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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灵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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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好,豆芽菜再次起了个大晚。
符儒笔直地坐在案桌前研读功法,一笔一划落得端正,任谁见了都挑不出错处。
墨发随意挽了个圈后垂下一束,虚虚耷在肩头。
“醒了?”符儒背对着床榻,朝仁择勾了勾手,“为师有样东西要给你。”
仁择眼睛一亮,衣裳没换就朝符儒跑去。
符儒侧过身,阳光落在他羽睫,好似金蝶翩翩欲飞,仁择一瞬间看得痴了,还没反应过来,小手便被拽过去,腕子上微凉,一只水色的镯子扣在他腕心。
仁择低下头,呆呆地抚了抚那只光滑的镯子,缓缓将手拢回身前,小脸嘟嘟的,受宠若惊问道:“这是……给我的?”
“昨天去盘点内库时看见的,此镯名为‘池轮’,东海昆仑玉打造,别看这镯子小巧,随着你修为提升,内里空间也会越来越大,日后或可纳百川。”符儒神色如常,静静解释道。
“修为?我也可以修炼吗!”仁择雀跃地跳起来,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举止太浮夸,红着脸又绞着衣摆扭捏起来。
“嗯,”符儒侧回案桌前,“等为师书好这篇就带你去测灵根。”
窗前微风徐徐,拂过符儒鬓边青丝,他下笔行云流水,教仁择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云影翕忽,一抹白忽地闯进来,落在符儒手边。
——是一瓣素洁的玉兰。
仁择扒在桌前,偷瞄符儒的模样,他的双眸依旧平静,盯着宣纸上的一笔一划,好似料峭春寒中生出的第一枝玉兰,怎样都看不腻。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方才好似有一瞬,他瞧见符儒的嘴角上挑了半分。
仁择眨了眨眼,符儒又抿起唇,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
玉山的试灵石在半山腰的瞭望台上,试灵石是一块通体透明的巨石,夜晚吸收月华,白日便可根据灵根闪烁出不同的颜色。
广玉尊者新收的亲传弟子将要来此测灵根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玉山,弟子们翘了课也想来瞧瞧这位小师弟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得广玉仙尊青睐。
符儒上一世未曾关心过仁择的修行,他亦不知仁择究竟是什么灵根、适合哪种功法,当仁择的手伸出来来时,他竟有些紧张。
「他算不上修炼的好胚子,四灵根,再次一点连引气入体都办不到了。」系统冷漠地开口。
仁择将手放到试灵石上,一道白光绽开,四团缤纷的光紧紧依偎在试灵石中央,孱弱地漂浮在内里。
围观的弟子们一阵唏嘘,小声揶揄道仙尊的亲传不过如此。
仁择脸色惨白,尴尬地缩回手。
光团消失了。
一只大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往试灵石按,那只手源源不断传来凉凉的气息,只见试灵石中央的四团光相互扭打起来,过了好一阵,一道浓郁的绛紫色光团逐渐壮大,铺满了整块试灵石。
「这——」系统惊诧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确实是四灵根。”符儒淡漠地松了手,那只小手立马缩回了宽大的袖袍里。
这下围观的弟子们全都惊掉了下巴。
灵根通常在五行之中,但每人天赋不同,这世上大多是四灵根、五灵根这种杂灵根。灵根越多,滋养灵根的灵气也需要越多,因此杂灵根通常修炼缓慢,难成大器。
但这小师弟的其中一支灵根根本不在五行之中,乃是变异的雷灵根啊!根本无需用五行灵气滋养,属于是学会引气入体后,只要站着不动就会有雷灵气自己钻进他体内滋养那条雷灵根。
至于剩下那三条五行灵根——管它干嘛?
「怪不得……」系统幡然醒悟。
「他本可以成为天骄之子,上一世却因我的忽视死于战中。」符儒未见得多高兴。
仁择四下张望,弟子们的话语已经转了风向,一半是惊奇、一半是羡慕,方才揶揄他的那几个弟子也不好意思吭声了。
头顶忽而传来淡如水的声音:“内库里没有适合你灵根的武器,半月后我派广玉秘境开启,你随我一同去秘境碰碰运气。”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仁择在弟子们的交头接耳声中寻回自己。暖红的霞光里浸着一颗跳动的心,他望向符儒的眸,仿佛自己也化作余晖的一部分。
吃不饱穿不暖的从前都过去了。
师尊,日子会越来越好,对吗?
……
回到屋中,符儒将自己摹写下的那本心法交与仁择。
“为师是刀修,金天灵根,这本心法名为‘无名经’,乃为师所创,你若想跟着为师修刀,需得精通此心法。无名则无欲,无欲则心定,心为目,故无所困。”
仁择将书捧在怀里,一翻开来全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还没看懂是什么就被困住了。
「他不识字,你现在给他也没用。」
符儒一转身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响起。
仁择捧着心法翻来翻去,试图在密密麻麻的字海里钓到一个认识的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仁择羞愧地低下头,紧紧抓着心法,手心冒汗。
“过来,”符儒已经坐在窗前,从一旁拉过板凳,“为师先教你识字。”
符儒握着仁择瘦骨嶙峋的小手纠正他握笔的姿势,横竖撇捺,他克制着施加的力气,意欲引导仁择控笔,但仁择的小手颤个不停,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活像狗爬出来的。
「怎么写得这么难看?」系统还嫌弃上了。
“确实难看。”符儒盯着那只小手,竟没意识到这话说出了口。
仁择紧张得直咽口水,握笔更加用力,写出来的字糊成一团。
“放松。”符儒搞不懂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嗯。”仁择绷得更紧了。
「狗爬出来都比他写的好看。」
“不行,字写成这样,传出去可不敢说是我座下弟子。”符儒语气冷冰冰,听得仁择的手抖动幅度更大。
见状,符儒另一只手搭在仁择的肩上,清凉的灵流顺着仁择的肩涌入全身,手也不抖了。
“放松,此处顿笔要缓。”
仁择不再紧张,乖乖听话,跟着符儒引导,执笔轻轻一顿。
虽然还是狗爬,但是好歹爬得板正。
「哼,教他还不如教我,蠢得要死。」系统还是不满意。
「你连肉身都没有,我如何教你?」
「我——」系统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肯再说话了。
仁择跟着符儒学了一下午,勉强学会了第一页心法。
符儒见他写累了,又领着他下山吃了碗面。
这回点的葱油拌面。
“你喜欢面食?”符儒坐在他对面抿了口清茶。
“嗯……”仁择安静地扒面。
「养父常年虐待,从前只有馊米饭和馊面条吃,但面食比起米饭更饱肚子。」
符儒皱起眉,问道:「你连他幼时的事情都知道?那你也知道我早年生平吗?」
系统沉默半晌:「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谁的往事?」
「我只能帮你预知一部分未来,不是留影石。」
「你的意思是你只知道仁择的过往?」
或许是符儒套话的意图太明显,系统不再回应他了。
符儒暗自琢磨着系统的身份。
重生一世,许多事情他也可以预知,倘若系统的能力仅限于此,那么系统也可能是重生之人。
照系统的态度来看,应当是与仁择相识,还曾结怨。
符儒看着对面将碗舔干净的仁择,将自己的识海隔绝,突然发问:“仁择,你身边可有熟知你且讨厌你的人?”
仁择端着空碗呆呆的看着他,半晌,犹疑地问道:“师尊讨厌我?”
符儒摇摇头。
“没有。”仁择笑得很不值钱。
那或许是仁择暂时还没遇见这一世的系统。
符儒对系统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打消,他既不知道系统为何会以魂体寄宿在自己识海中,系统又对他有所保留,一个与自己素昧平生之人怎么可能不求回报地向自己示好,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不过系统只是偶尔发表对仁择的不满,并未指引自己走过弯路,此事就暂时揭过。
仁择双手抱在桌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符儒,等待对方下一步指示。
符儒扫了眼穿着皱巴巴弟子服的仁择,思虑片刻:“为师带你去弟子堂换身衣裳。”
因为是晚上,子弟堂内只有一名外门弟子看守,撑着脑袋打瞌睡。
符儒便也不去惊扰,牵着仁择的手悄声步入堂内。
此处挂着许多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衣裳款式,基本上大差不差,都是青灰素色,衬着不同的纹样,弟子们可根据自己的喜好稍作改动。
除此之外便是长老亲传弟子的款式,掌门韩折杏座下亲传皆着粉衣杏纹,腰封间缀着几串珠子,用料也比普通弟子的衣裳更好。
符儒走到一处拐角,抬头看着那身白袍紫带,翻手取下。
他扯着那只小袖子跟仁择的小身板比对着:“稍微有点大,但你这个年纪长身体也快,就不改大小了。”
仁择低头看着那件衣裳,两只宽大的袖子束在蓝紫色的半指手套中,外袍像披风,前端可以塞进腰封里,身后拖着长长一条,瞧着很威风。
他死死盯着那身新衣裳,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喜欢,小脸红扑扑的。
这模样落到符儒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他局促地扯着那身小衣服问道:「系统,这衣服是不是没有折杏弟子的那身好看?他生气了?」
系统看着仁择那模样,阴阳怪气冷哼一声:「那就气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