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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珠心算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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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择虽不情愿,却也还是硬着头皮蹭到符儒跟前。
符儒垂下目光,抬手抹平了仁择领口的褶皱,勾起指尖,顺手扯下了他肩上的线头。
“面不好吃?”符儒问道。
仁择握拳,身体却止不住颤栗,答道:“凉了,噎嗓子。”
符儒点点头,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枚令牌塞入仁择掌心。
“拿着这个去山下吃,就说把账记在广玉仙尊名下。”
仁择攥着那枚令牌,抬眼一瞥,不知眼前这人又在打什么坏心思。
符儒见他没反应,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促道:“好不快去?”
仁择这才嗯声,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干嘛把他支走?」系统冷不防冒出来。
符儒却转身走向橱柜,将顶上的黑石取了下来。
“我原以为他们都是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得多过分。”符儒将那根歪歪扭扭的线头融入黑珠中,一团模糊的白光挣扎着从珠子里挤出来,不一会就在前方幻作一段影像。
一名仙童跨坐在仁择身上,掐着仁择的脖子摇晃,百无聊赖地对另一名仙童使了个眼色。
另一名仙童随即又掏出一枚丹药,塞进仁择口中。
仁择双目失神,涎水汇成一串挂在嘴边,任由那二人摆弄。
“师兄,最后一粒丹药了。”站着的那名仙童似乎还有些惋惜。
跨坐在仁择身上的仙童正好也没了兴致,用拂尘柄戳了戳仁择的胸口,讥笑道:“小师弟可得数清楚了,今晚来师兄们屋里磕响头。”
仁择疼得没力气,耳畔嗡鸣不断。
羽冠小童见此,又心生一计,连忙把另一人拽起来,神色为难地将仁择扶到桌前,叹道:“好了,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才这般做的,实不相瞒,这些……都是符师伯授意的。”
拂尘小童被莫名其妙地拽起来,本来还有些不悦,听到此处,他也明白了另一人究竟要干什么,哀哀应和道:“符师伯从未收过弟子,但这些年从外面带回来不少孩子,最后都消失不见了,大家都猜,符师伯私底下偷练魔功,把这些孩子炼成丹吃了。”
“对,小师弟,符师伯不可信啊。你倒不如识相点,乖乖照着我们的话去做,把我们哄开心了,我们就去向符师伯美言你几句,这样你在此处日子也好过些。”羽冠小童拍了拍仁择的脸又道,“待会符师伯来了,你可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搞得我们真欺负了你一样。”
白色的影像逐渐黯淡,又化成一缕烟钻回黑石中。
符儒面若冰霜,竟哼笑出声:“有这心思,怎么不放到修炼上,我差点都要以为他们是魔族派来的了。”
「我早同你说了带他走,你不听。如今你又将他收作亲传弟子,那两个小混账只怕嫉妒心更甚。」
“你说得对,仁择就这样成了我座下弟子确实不妥。”符儒看向桌上那碗被冷落的白面,一时出神。
暮色晕染了半边天,云绸划过天际,掩得天更暗了。
仁择还没回来。
符儒揣上黑石,起身出门。
玉山脚下的街市熙熙攘攘,这个点也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的灯笼沿街挂了一串,下面的短穗随着鼎沸的人声摇曳。
仁择茫然地跟着人潮走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让他找回了些许神智,他仿佛一缕孤魂,幽怨地在这繁华人间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他不想回玉山,不想见师尊,也不想去给那两个师兄磕头。
也许自己就这样在人间流浪也不错。
他低头摩挲着那枚令牌,上面刻有“广玉仙尊”四字。
仁择不懂字,却也看得出来这字的笔画苍劲,恍若四道缥缈又仙气的烟云,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触不可及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覆手。
“哐啷。”令牌坠地。
仁择头也不回地跨过那枚令牌,挤进了人潮中。
这世间并未因此停留片刻,风云依旧变幻,人们依旧谈笑风生,无人知晓百年后的此处将会生灵涂炭。
一只布了细茧的手从地上拾起那枚令牌,吹散了上面的尘土。
「他去哪了?」符儒眯起眼,将令牌揣进袖袍。
系统沉默了一阵,答道:「安静人少的地方……想歇歇。」
街尾有条空巷,倒是人迹罕至,只是这昏天黑地的,怕是不太安全。
符儒快步赶往,一路撞了不少行人,只得冷着脸道歉。
系统忍不住开口:「你这凶神恶煞的,道个歉跟人欠了你十万两黄金似的。」
「那你以后教教我怎么笑、怎么道歉。」
系统冷哼一声,以为他在开玩笑,见他没有回应,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是认真的。
巷子深处蹲着根瘦小的麻杆,风一吹好像就要折了。
仁择捂着自己的脸,肚子的螺号吹得震天响,只好团缩在墙边。
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警觉地起身。
细散的幽光浮现,从黑暗中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仁择哆嗦着嘴皮,唤道:“师、师尊。”
“我来吃你了。”符儒长发披散,披着白袍,悄无声息地踱到仁择跟前。
仁择想逃,可不知为何,有一股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处,别说跑,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把你洗干净放进桶里,香葱五把、老姜十二两切片、撒三碗香料,先焖半个时辰……”符儒扳起他的脸,对上那双惊恐的眸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还真信。”
「就你这副表情,要吃生人脍我都信。」系统觉得对于符儒面部表情控制的教学得提上日程了。
符儒窘迫地揉了揉嘴角,向仁择解释道:“你师兄们对你做的那些事,为师已知晓。”
符儒一弹指,解除了对仁择的禁锢。
仁择没有再逃,而是死死瞪着符儒,,两瓣唇开合不断,却只漏出几片气音,质问道:“……你不早就知晓了?”
「蠢死了。」系统骂骂咧咧地嫌弃道,钻回识海,不愿再听。
符儒这次却没有反驳,他虽不知那二人会如此羞辱仁择,却是知道系统出言提醒过他,是他自以为是地当作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随我回去。”符儒伸出手。
仁择咬着下唇,盯着那只布了些许细茧的手,往后退却。
“你救我一命,我感激你,但我不傻。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仙师是怎么想的,也许你们有灵丹妙药,能医死人肉白骨;有仙气法宝,能上天入地,便觉得世间一切都可以握在自己手里,像我这种小人物的尊严不过芝麻粒大小,可以随意践踏,”仁择双手握拳,目光坚定地望向符儒,“若是这般,你们这群自诩为仙的人也不过如此!”
符儒一愣,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仁择抿起唇,正要拔腿逃跑,谁承想刚一转身就被揪住了后颈,沉沉的笑意涌到他耳畔:“你骂得好,那我更不能教你跑了。”
风在符儒脚下聚起,仁择察觉到不对,死命嚷嚷着要让符儒松手,可符儒充耳不闻,硬生生揪着他飞回了玉山。
彼时已入夜,符儒紧紧抓着少年的手,几乎一路将他扯回了门派。
仁择踉踉跄跄跟着符儒到了一所弟子屋舍前,夜华给此处披了层凉意,冻得他直哆嗦。
此处便是早前那二位师兄的居所,这位黑心的师尊要逼着他磕响头了。
只见符儒并未多瞧仁泽的神色,一脚便踹裂了那玄铁镶玉的锁。
这动静不小,房屋都颤了三颤,屋里的两名弟子正数着锦囊里的灵石,你一言我一语,分配得起劲,大门突然被轰开,惊得他们二人送了手中的袋子,灵石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符儒轻轻一瞥,目光又重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掺着审判的意味:“内门弟子一月的俸禄至多两块中品灵石,除却修炼,所剩应当不多。本尊看你们二人修为不低,还余下这么多上品灵石,不知修炼上得了什么关窍?”
那两名小童惊恐地瞪大眼睛,没等符儒再盘问就扑腾两声接连跪了下去,羽冠小童惶恐地笑道:“符、符师伯见笑了……我们这是别的……”
“勤工俭学!我们经常跟着其他师兄师姐做委托才省下来的!”另一人突然高呼道,打断了羽冠小童的说辞。
“门派可供筑基弟子随同的委托近三年加起来不过一百二十三起,总计分发七块枚上品灵石、五百六十四枚中品灵石、六千二百三十枚下品灵石,”符儒报出一连串精准的数字,又贴心为这两个不识好歹的撒谎精算了一遍,“一枚上品相当于一百枚中品、一枚中品又相当于一百枚下品,合计十三枚上品灵石有余。且不论你们如何做到如何同时在三处完成三个不同的委托,你们入门不过两年,就攒了二十多枚上品灵石,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两位小童大气不敢出,满头冷汗直冒,竟不知这广玉仙尊将门派的灵石出入记得这般细致,再狡辩无异于自掘坟墓了,纷纷磕起头来带着哭腔大喊:“符师伯,我们知错,我们再也不敢了,还请符师伯手下留情!”
“知错?”符儒面不改色,又冷下脸,不咸不淡地又道:“不、你们还不知。”
符儒将一旁木讷扣着手的仁泽揽入怀中,那小身板似乎没那么害怕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地回望向自己,黑曜石般的瞳孔雾蒙蒙的,倒像是又被谁欺负了。
那两名小童这才发现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小身板,心下了然,定是这不懂规矩的小师弟去告状了,可他们分明还离间过这小师弟跟符师伯的关系,怎么会……
符儒扶着仁择的肩,缓缓蹲下身,那常年冰窖般的脸上竟裂出一丝笑来:“几个巴掌几个响头,多一个、少一个,本尊和本尊的徒儿可都不要,你们是想自己来,还是本尊帮你们?”
其中一人吓得濡湿了裤子,另一人骇得嚎啕大哭起来,鼻涕淌进嘴里嗫嚅道:“呃、呃我自己来……”说罢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脸上掴去,好不响亮。
“自己数好了。”符儒又补充道。
那二人这才此起彼伏喊起一二三来,一边掌掴自己一边磕头,惨得不能再惨。
仁择已经看傻了,心里那腔怨气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
师尊的大掌还贴着他的肩,渡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灵石的事情你们明日清点好自行去掌门那请罪,该归还给其他弟子的一一归还,该道歉的道歉,但凡有一人追责,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待到那二人此起彼伏数到四十七,这才泪眼婆娑地依偎在一起,红肿的脸和磕破皮的额头格外瞩目,东倒西歪地等着符儒的赦免。
“莫要说我欺负小孩。”符儒从衣襟里掏出两瓶丹药丢到那二人跟前,他们哭丧的肿脸这才迸出几点光来,手忙脚乱去捡药。
谁知这位阴晴不定的广玉仙尊还不肯收手,侧过脸看向呆呆的仁择问道:“你可要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