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饲阔碗 第二日正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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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
“荣记”的热闹从早上就开始了，油烟味、人声、碟盘碰撞声混作一团，浓烈得能糊人一脸。
季灼安在老街晃荡了大半圈“收数”，故意踩着点，磨蹭到“荣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个卡座里的人。
萧玄锦果然在。
还是昨天的位置，面前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没带文件袋，手里随意翻着一份英文报纸，浅灰的亚麻衫，指关节上戴着枚水头极好的扳指。像尊不合时宜的昂贵摆件，硬生生杵在这片喧嚣里。
季灼安没好气地拖开椅子坐下，动静很大。
“萧生，食D乜*1？”
他开口，语气生硬，用了个粤语词，带着点故意的刁难。
萧玄锦转过脸来，似乎没在意他的语气，目光在他汗湿的额角上掠过，直接看向墙上的菜单。
“简单点，你定。”
简单？我简单埋单就得啦！
季灼安没好气地扬手：“强哥！两份B餐！冻奶茶！”
B餐最便宜，云吞面配几根青菜，填肚子够用。
阿强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两个巨大的阔口瓷碗和两杯浮着冰的奶茶。云吞漂在浅黄色的清汤上，几根蔫掉的油菜铺着边，再配一小碟红亮的辣椒油和酱油瓶。
季灼安把自己那份拖到面前，先倒了小半碟酱油，又狠狠舀了一大勺辣椒油混进去。这才抓起筷子，卷起面条，呼噜噜吸溜起来。
对面却安静得很。
季灼安吸溜完几大口，眼角余光瞥过去。
萧玄锦拿着筷子拨了拨油菜，又找楼面拿了个浅碗，摆弄着勺，将云吞小心地舀出来。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他这顿午饭的第一口。
意外的上道...
季灼安心里那点“整蛊成功”的幼稚快感刚冒头，就被对方这种默默忍受的姿态给摁了下去。他有点索然无味，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面条，闷声道：“喂，钱...昨天的那个，我已经全搞定了，街坊们今天可以去拿了。”
他又抬眼看向萧玄锦，“但我咋听南仔说...那些人全撤了？”
萧玄锦刚咽下一口奶茶，目光落在季灼安脸上。
“项目停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情况，公司内部查证需要时间。目前所有流程冻结，等报告出来。
“那你...”季灼安顿住，想起萧玄锦的身份，“不用返工？”
他觉得这少爷不是应该立刻飞回中环的顶级写字楼，对着百来号小弟发号施令吗？在这儿陪他耗？
萧玄锦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塑料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在茶餐厅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道：“项目停摆，我被调去‘休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似的弧度，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或者说，被家里......骂够了。等结果期间，不许接触核心业务。”
“现在，没事干。”
咩话？！‘被家里骂’？‘没事干’？扑街啊...大少爷落难记咩？
季灼安愕然地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他被家族变相“流放”了？就因为他查了底下人的腌臜事，坏了家里的“体面”，还是因为他擅自帮了老街坊垫钱？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还夹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同病相怜”。这感觉让季灼安更加不爽！
他低骂一声，不知是骂萧家还是骂自己。
“叼！那你不好闲啊？”
“很闲。”
萧玄锦肯定地点点头，又扒拉了一下碗里已经有些发胀的面条。“所以，饭，照吃。晚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赖上我了？！
“今日夜...要派钱！没时间同你慢慢吃！”季灼安没好气。
但心念电转，一个带着报复性的念头冒了出来。
季灼安用力吸干碗里最后一根面条，重重把碗往前一推，发出“哐当”一声响。
“喂，想吃饭？下午四点，来这儿！”
他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萧玄锦的眼睛，带着点痞气的挑衅。
“吃完饭，帮我发钱！你不闲得没事做咩？来当我免费苦力咯！”
“来不来？”
萧玄锦抬头，目光越过碗碟，与他对视了几秒。那眼神里没有季灼安预想中的震惊、嫌恶或拒绝，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像是找到了一个还算有趣的新项目。
“可以，四点。”
这下轮到季灼安有点懵了。
他本来只是想将他一军，没想到这少爷答应得这么爽快？！去老街挨家挨户发钱？进那些窄仄破旧的劏房？闻那些油烟霉味？穿西装去？
季灼安看着他身上那套显然不适合狭窄楼梯和拥挤街巷的行头，嘴角抽了抽。
“你...记得换衫！搞坏了别想让我赔！”
他吼完，转身就往收银台走。
“强哥！收钱！”
季灼安从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十蚊二十蚊，外加几个硬币，叮叮当当地拍在油腻腻的柜台上，是属于市井小民的利落豪气。
“两份B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饲阔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