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挟饭债 约定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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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
下午三点，“荣记”茶冰厅。
季灼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特意换了件相对干净的帽衫，只是领口还有些发黄。他没去惯常的角落位置，而是挑了个稍微靠里、相对没那么嘈杂的卡座。
三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萧玄锦的身影准时出现，他没带保镖，只提着一个极薄的文件袋。
是剪裁考究的便装，熨帖干净，只是左耳上那枚极不搭配的细环，在茶餐厅惨淡的光线下微微晃了下眼。
没有过多的寒暄和问候，两个人都想直奔主题。
“我...叫...季灼安。”季灼安起身，算是鞠了个躬。
萧玄锦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他憋红的脸，极快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萧玄锦，你知道的。”
“开始吧，讲慢点。”
萧玄锦的声音不高，从文件袋里取出支钢笔和几张印了英文花字的纸。
季灼安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阿强好奇投来的目光，开始了他平生最艰难的“报告”。
“萧...先生，我们街坊被骗了...合同是假的...律师说...赔三倍...但合同签了...就变...很少...钱不够...”磕磕绊绊，混着浓重的口音，语法更是乱七八糟。但那股笨拙和急切是真实的。
他甚至开始辅以手势：“他们...签字...合同是这样！”
他努力比划着厚厚的假合同的样子，
“后来...合同变了！这样！”
季灼安又比划成一张薄纸，然后做了个撕掉的手势，
“钱...少！很多！少三分之二！”
“签字那天，还有谁在场？签名具体在什么位置？”
萧玄锦用钢笔在空白纸上点着某处，“比如这里？证人？”
“阿珍婆，明叔，娟姐......还有好多...街坊都在...大榕树下...签名...这里...下面...”季灼安用手指在萧玄锦面前的桌面比划位置，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描述着场景。
过程艰难得像蚂蚁搬山，但信息却像涓涓细流。
这个“西装友”，是真的在听，在记！
他甚至不需要季灼安去拍桌子吼“公道”！
这种无声的、精准的行动力，让季灼安那点过意不去更深了。
“那律师呢？”萧玄锦快速记录下人名和地点。
“对！律师！”
季灼安猛地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灰头发...讲英文名字...Rubert...Rob...Robi...Robert陈？”
他终于憋出一个模糊的名字。
“合同样本？”
“没...没有了！”
季灼安沮丧地摇头，“街坊一直等...不相信...伤心...撕了...或者扔了...”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没有合同样本，只有一个模糊的律师名号和一个估算的损失金额。按照任何正常的商业调查流程，这完全够不上立案追查的标准。
季灼安抬起头，看着萧玄锦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萧玄锦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做了决定。
“知道了，我会处理。”
季灼安一愣：“...处理？咋处理？”
萧玄锦没有解释，只打开随身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动作流畅地签下，推向季灼安。
“做咩？”季灼安没动。
“补偿金额。”
萧玄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文件页数。
“流程走完需要时间，街坊们等不起。这笔钱，算我私人垫付，后续追回的款项，会直接入账我名下的慈善基金。具体金额由你核实发放。明细......你记个账就行。”
季灼安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关键的国语词组：“补偿”、“垫付”、“后续追回”。
私...自己出钱？唔...垫...垫住先？
狂喜和巨大的难以置信在他胸膛里冲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觉得那股堵在胸口好几天的老碱面，终于开始松动。
萧玄锦站起身，似乎准备结束这次会面。
季灼安也猛地站起来，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萧玄锦已经转身欲走的背影，那股“过意不去”的酸胀感又冒了出来。
“萧...先生！” 季灼安喊住他，声音有点急。
萧玄锦停下脚步，侧身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季灼安憋红了脸，搜肠刮肚找着最合适的国语词，那本破小本上的词在他脑子里乱窜。
他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真诚：
“钱...钱的事情...唔...麻烦您了...真的...多谢！”
这句“多谢”倒是字正腔圆。
萧玄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掠过。
“季先生。”
他忽然开口。
紧接着，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亏本了总得找补点”的矜贵语气，说出了让季灼安差点跳起来的话，
“补偿款项金额不小，是我私人流动资金。”
“接下来两周，我大概没钱吃饭。”
季灼安懵了，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条荒谬的信息。他看着萧玄锦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再看看他身上低调但绝对价值不菲的衣着......
没钱吃饭？！信佢至奇*1！
萧玄锦像是没看到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自然得像在布置一项日程。
“所以...麻烦季先生，未来十四天...”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季灼安，
“我的伙食，交给你了。”
“我包...包你食饭？！”
季灼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那点刚升起的“过意不去”瞬间被炸飞了一半！
他第一反应是这混蛋在耍他！在报复那碗鱼蛋！
但萧玄锦的表情...该死的一本正经！眼神坦荡得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好像说“我垫了巨额现金要求管饭天经地义”！
但支票就在手里，老街坊们的棺材本有着落了。对方的要求虽然离谱，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就是管饭吗？街边大排档，十蚊一碗云吞面，管饱！
“得...得！”
季灼安几乎是咬着牙应下来，把那句“你别后悔”咽了回去，“包你食足！”
萧玄锦看着他咬牙切齿又不得不答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推开了“荣记”的玻璃门，留下季灼安一个人石像般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挟饭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