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子生 共生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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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的想法在胸口的木牌灼烧了十余天。
在季灼安的骂声里，在烧鹅濑粉的油光里，在车仔面的肉汁里，终于有了清晰而滚烫的形状。
冷气开得足，红木桌沁着油光，已坐满了人，多花白。
中环的窗外，维港货轮拖出灰白的水线，九十年代的香港像个高速运转的发条玩具，镀金的，也扎手。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萧玄锦落座，环视全场，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项目暂停已有十五天，调查初步完成。腾辉置业负责前期谈判的Robert陈及其团队，勾结‘银发律师楼’，伪造承诺文件，恐吓、欺诈老街原住民，证据确凿。”
“涉事人员已全部清退，相关责任追究到底，萧氏法务部及廉政公署会跟进。”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三叔公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玄锦，不是我说你，王家、李家那班豺狼饿得眼都绿了！那几条老街到底怎么搞，今日必须有个章程！”
对面的五堂叔萧世昌，嘴角叼着烟斗，不咸不淡扫了眼。
萧玄锦微微点头，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各位董事，项目暂停，是为了厘清责任，更要为长远打算。但简单赔偿、推倒重建，在我看来，是最大的短视和浪费。”
“‘浪费’？钱到手，地皮起楼，啥浪费？难不成空留着啲旧楼种蘑菇？”
短视，只看到眼前现金流的老烟鬼。
萧玄锦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叔伯。
“因此，我提出‘老街共生改造计划’，替代原有方案。”
“新方案下，核心地段‘保留区’的改造升级成本及初期扶持投入虽高于简单安置补偿。但长期持有运营的租金收益稳定、品牌效应独特、社会价值良好，这些，对于萧氏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共生？听起来好似公园规划咯。”不知谁说了一声。
“玄锦，这样搞法，回本期起码拖长五年以上！风险谁算？谁去同三教九流打交道？要不你去？” 三叔公眉头紧锁，却直指萧玄锦的身份和“不通粤语”的短板。
“叔公说笑了，当然不是我。”
“方案再好，也需要最熟悉老街生态、最有效协调三方关系的人执行落地。因此，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萧玄锦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谈判的余裕。
“因此，我建议，由季灼安先生担任老街共生改造项目组的组长，全面负责落地执行与协调沟通！”
“季灼安？同人干架那个？！”
“不就是之前拦车那个古惑仔？”
“身份查实没啊？信不信得过啊！”
五堂叔萧世昌率先发难，拍桌站起，指着萧玄锦鼻子。
“玄锦，我看你这个脑子是撞坏了是吧？！找个四九仔当组长？他知道报表还是预算啊？我看你是想用公款去养个烂仔是吧？我不同意哈，绝对没得行！”
“是啊，玄锦，你胡闹也要有底线！让这种人进项目组？还当组长？萧家的脸面往哪里放？股东又怎么交代？”脾气稍好点的一位旁支长辈也忍不住出声。
面对汹涌的质疑，萧玄锦脸上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为难”和“无奈”。他没有硬顶，反而微微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在巨大压力下被迫妥协的样子。
“各位叔伯顾虑有道理，是我考虑欠周。”
他故意停顿，看几只老狐狸松了眉头。
“但关系协调不能没人...这样吧，改聘为‘特别事务顾问’，如何？”
“不行！”
“这种人必须背调！谁知道他底子干不干净？！会不会和□□有瓜葛？万一他借着顾问身份搞风搞雨、中饱私囊怎么办？”五堂叔萧世昌依旧反对。
“五叔有兴趣？”萧玄锦忽然盯住他，“不如你手下‘保安部’帮季先生做背调？查清他屋企三代，有无藏枪，有无欠贵利，有几多女人——？”
萧世昌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查古惑仔？分分钟惹身骚！
“当然了，调查是必要的，我也不会说什么，对不对？”
萧玄锦随即话锋一转，端的是理解退让的谦逊样儿。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董事们交换着眼色。
萧玄锦的退让和补充条件显然让激进反对派失去了靶子。让个懂街情的人去做“沟通”和“协调执行”的具体工作，听起来的确务实。再让董事会派人做组长管钱管权，再派人盯着那个顾问的背景，风险似乎被锁在笼子里。
“嗯...”
“顾问...专责沟通协调，不沾手钱银账目，倒也...可行。背景一定要查清！偷鸡摸狗、捞偏门的，一律不可以有！”
三叔公缓缓开口，这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五堂叔萧世昌重新坐下，狠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顾问就顾问！不过阿锦，你记住！如果最后乱成锅粥，或者这个顾问搞出麻烦，你自己收拾，没人会给你擦屁股！”
“这是自然，任何环节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萧玄锦点头，干脆利落起身。
会议在一种勉强达成共识的微妙平衡中散去，这一步，也终究是踏出去了。
而老街那昏黄的灯火，也似乎第一次，与这大厦顶端微弱的议事灯光，有了某种微弱而坚韧的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