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撬秤火 是夜，季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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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季灼安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脚架在矮几上。
他脑子里煲戏一样闪过这些天的事：阿珍婆孙子有钱上补习班穿新衣了，明叔能坐着顺滑轮在巷口吹水了，何伯听说也搞了部耳聋机......
那笔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小，却真实地改变了一些东西。街坊们眉宇间沉甸甸的愁苦淡了些，脚步轻快了些，连骂架的声音似乎都多了点中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天，是“包饭债”的最后一天了。那个挂着“见天地”木牌、穿着人字拖跟他混迹市井的“大少爷”，明天之后，大概就会回到他那片镶金嵌玉的“天地”里去了吧？
季灼安又摸出那张萧玄锦留下的名片，对着光瞧。可那名片早就被他翻来覆去瞧了不知几多次了，又隔了那多天，皱巴得跟此时季灼安的眉毛没什么两样。
食餐好嘅*1？当...当还人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呸了回去。还个屁！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要包饭的！
他烦躁地把名片扔到一边，起身走到狭小的窗边。
楼下，卖宵夜的摊档正热闹，锅铲碰撞声、食客谈笑声混着油烟味飘上来。
明天...最后一餐，带他去吃啥好嘞？
最后一顿“包饭”选在了娟姐开的露天大排档。
季灼安故意点了最辛辣的避风塘炒蟹和一大盘爆炒田鸡，还要加双份辣椒仔。
萧玄锦看着那红艳艳的一桌，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刚尝了一口蟹，就被辣得眉心微蹙，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
“受不了了？受不了就早点取消那个饭局约定咯！”
季灼安不怀好意地笑。
“还行。”
萧玄锦放下水杯，又夹起一块蟹钳，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季灼安正想继续挤兑他，娟姐端着两碗白饭风风火火过来。“小萧！灼安！慢慢吃哈！”
她放下饭，却没立刻走，脸上带着丝罕见的扭捏，
“喂...安仔啊，阿娟我虽然没文化，但也懂得知恩图报！你同小萧来吃宵夜，五折！”
她大手一挥，颇有点侠女风范。
“叼！娟姐你转死性啊？那么大方？”季灼安惊讶。
“哼！你当我什么人！”
娟姐叉腰，眼波流转，故意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我男人看我拿到钱，终于舍得买台新空调咯！旧的那台十几年，一到热天就响过拖拉机嘞！这下总算睡个安乐觉啦！我心情靓嘛！”
她笑着拍了拍季灼安的肩膀，扭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几口蟹肉啤酒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辛辣中稍微松弛。萧玄锦拿纸巾擦了擦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印有彩色图纸推过去。
季灼安啃蟹腿的动作慢了下来，斜眼瞅着那叠东西。
“喂，大佬，饭还没吃完就放‘炸弹’啊？倒胃口咯！”
“不是炸弹，是机会。”
萧玄锦端起啤酒喝了口，铁灰的眼睛透过氤氲的镬气看过来。“老街...不用拆了。”
“不讲大话？”
季灼安猛地停住，捏着半块蟹壳，油乎乎的手指悬在半空。
“不拆，改方案了。”
“董事会同意了新的方向，‘共生改造’。保留有价值的铺子和人，提升环境，融合新东西。”
萧玄锦顿了顿，指尖点在效果图上。
“就像刘叔的烧鹅铺、娟姐这个炒蟹档、阿婆的粥摊，都会尽量在原地升级。街口那块空地也会腾出来，做个小公园....我们合作，我称呼它‘共生’。”
季灼安狐疑地抓过那几张效果图，扫了几眼，纸上花花绿绿。刘记的招牌更大更亮了，娟姐的档口居然有了漂亮的雨棚...
叼...呢個萧家少爷...玩真?？唔係開空頭支票？
“合作？点样合作？总不会叫我帮你卖楼吧？”
季灼安放下图，抓起啤酒猛灌一口，试图压下那点怀疑和不安。
“项目需要一个‘老街共生改造社区协调首席顾问’。”
萧玄锦把那个拗口的头衔，连同分量，一起重重压在季灼安头上。
“顾问？”
季灼安几乎嗤笑出声，手指用力点着自己的胸口。
“找我？一个古惑仔？！大佬你是不是上次鱼蛋糊了脑袋？！你萧家要同我谈改造？派我去跟阿sir汇报进度，还是让我教工程师点画图纸？！”
“三天后，会有私家侦探社的人来，对项目涉及人员做背景调查，确保无犯罪记录、无社团背景。”
萧玄锦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说出后半句。
话刚落音，季灼安脸色就沉了下来。
“查底？”
“怎么？怕我这条烂命脏了你们萧家的金台阶？还是怕我哪天心情不好，一碗热粥淋翻你几个老董？”
季灼安冷笑一声，把纸丢回桌上，抓起一根蟹腿用力掰。
“例行公事。”
萧玄锦平静地对上他几乎喷火的眼睛，“流程必须走，堵住上面人的嘴。”
他顿了一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却重若千钧。
“这顾问，你做不做，取决于你自己。”
“你不做，萧家会换人执行这‘共生改造’，换‘体面’的人去和你那些‘明叔’、‘珍婆’、‘娟姐’打交道。效果图是画在纸上的，但怎么和面、怎么切姜、镬气是急是缓，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季灼安捏着蟹壳的手捏得死紧，辛辣的蟹味还在喉咙里烧，萧玄锦的话像冰碴子灌进去，冷热交煎。
不做，换了外人来...他们懂什么？会把阿强的奶茶底当垃圾倒掉！会把娟姐的炒锅说成火灾隐患！会把福仔的艇仔粥配方当成“低档货”换掉！
做了...就是跟姓萧的绑在一根绳上，就是被那些西装友查户口...为了这条街...值不值？
扑街...这个“奸人”，我好像非当不可了？
季灼安灌下杯中残酒，把空杯“咚”地砸在桌子上，抬起油乎乎的脸，瞪着萧玄锦。
“叼...做...就做咯！但当顾问！不是当你萧家的马仔！”
顾问顾问，顾得就顾，不顾就散档！不爽我就走人！
萧玄锦脸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将那几张效果图又往季灼安手边推了推。
“效果图留给你，有空...看看。考虑下哪里能做实，哪里要改。”
“我吃完，先走了，好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撬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