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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未折的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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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信号传来时,温知意正蜷缩在房间角落。卡里姆的手下刚离开,地上还残留着没收拾干净的碎瓷片——那是她刚才用尽全力砸向看守的杯子,虽然没伤到对方,却换来了更重的束缚。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更深了,皮肉磨破的地方黏在绳子上,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记得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卡里姆每天都会来“问话”,有时是冰冷的器械,有时是无休止的噪音,有时只是把那张她和沈砚之的合影放在她面前,用蹩脚的中文说:“只要说出通信加密的密钥,就能见到他了。”
她始终没开口。
不是不害怕。疼痛像潮水,一波波漫过意识的堤坝;孤独像藤蔓,在每个黑夜里缠绕住她的喉咙。她甚至有过瞬间的恍惚,想过如果说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假信息,是不是就能换一顿热饭,换一次不被捆绑的睡眠。
但每次濒临崩溃时,总会想起沈砚之。想起他在训练场上对新兵说“军人的脊梁不能弯”,想起他抱着她看《新闻联播》里的国防成果时,眼里闪着的光,想起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说“我们做的事,连着国,也牵着家”。
这些画面像微光,支撑着她在黑暗里站直了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看守的脚步声变得慌乱,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夹杂着枪声。温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蜷缩得更紧,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着那些熟悉的、属于他们的声音。
“西南角火力压制!”
“爆破组准备!”
“注意搜索每个房间,目标女性,二十三岁左右,特征……”
那个报特征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硝烟和急促的呼吸,却清晰得像在耳边——是沈砚之。
温知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声穿透炮火的呼喊里,藏着她听得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在意。
门被踹开的瞬间,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抱起了她,动作急得几乎要弄疼她,却又在触到她身上伤痕时,猛地放轻了力道。
“知意?”
她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沈砚之沾满灰尘的脸,额角的旧伤裂开了,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汗水滴在她脸上。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疼惜与后怕。
“沈砚之……”她想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在。”
他抱着她往外跑,枪声和爆炸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熟悉的、带着硝烟味的皂角香,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他的衣襟,用尽全身力气说:“他们……他们问了我很多事……加密系统的密钥,部队的布防……”
沈砚之跑得更快了,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没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我一个字都没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砚之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停下脚步,在枪林弹雨中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骤然褪去,只剩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他低下头,用布满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哽咽:“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说。
我知道你的骨头有多硬。
我知道我的姑娘,从来都有着最挺拔的脊梁。
他重新抱起她,脚步稳得像座山。温知意靠在他怀里,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看着他在火光中依旧挺直的脊梁,突然觉得所有的疼痛和恐惧都消失了。
她做到了。
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她守住了他教给她的责任,守住了他们共同守护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在大院里,她摔倒了从不哭,总是咬着牙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说“我没事”。现在,她也想对他说一句“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呢喃:“沈砚之,我疼。”
“我知道。”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马上就不疼了。”
他抱着她冲出废墟,外面的阳光刺眼,谢临周带着医疗队跑过来,许知宁跟在后面,看到她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沈砚之把她交给医护人员,转身看向那座还在燃烧的废弃基地,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但这一次,冰冷里多了份踏实。
他的姑娘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痕,却带着未折的脊梁,回来了。
温知意在被抬上直升机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之站在阳光下,身姿笔挺,像一棵在风雪里站了很久的松树。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疼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但守住了该守的东西,等到了该等的人,就什么都值了。
直升机起飞了,轰鸣声里,她仿佛听到沈砚之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像无数个在大院里、在实验室外、在训练场边的午后,清晰而笃定。
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而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