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42、染血的照片

　　加密邮件进来时，沈砚之正在调试新到的夜视仪。屏幕突然亮起，发件人未知，标题栏只有一串乱码。他心里猛地一紧，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敢点开。

　　这种直觉很少出错。就像当年在演习场上，他总能提前半秒预判对手的伏击方向；就像温知意每次熬夜后，他远远看一眼就知道她又忘了吃晚饭。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像根毒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队长？”副队长递来杯热水，“总部刚传消息，那座无名岛的潮汐数据出来了，每月只有三天适合登陆。”

　　沈砚之没接水杯，喉结滚了滚：“你出去一下。”

　　副队长愣了愣，见他脸色难看，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嗡鸣。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件。

　　附件只有一张照片。

　　不是他预想中的囚室，不是冰冷的审讯桌，而是片铺着旧地毯的房间。温知意趴在地上，手腕和脚踝被粗麻绳捆着，原本柔顺的长发纠结成一团，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她穿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下摆破了个洞，露出的胳膊上布满青紫的伤痕，一道狰狞的划痕从手肘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破的。

　　她没看镜头，头歪向一边，侧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嘴角似乎还残留着血迹。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距。

　　照片的角落，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半行加密公式，墨迹被水洇开了一片，晕成模糊的蓝黑色。

　　沈砚之的手指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直到塑料外壳硌得手心生疼。他盯着照片里她胳膊上的伤痕，想起她夏天穿短袖时，总爱把那道小时候留下的浅疤露出来，笑着说“这是我们大院的勋章”；想起她每次碰倒东西，都会紧张地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因为“怕留疤不好看”。

　　而现在，那些新添的伤痕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丑陋的光泽。

　　他强迫自己冷静，放大照片一寸寸看。地毯上的纹路、墙角的电源插座、窗外一闪而过的植被……这些细节或许藏着位置线索。可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她身上，飘回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准备保存照片时，屏幕突然弹出第二个附件，是系统延迟加载的文件。

　　点开的瞬间，沈砚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那是另一张照片，背景还是那个房间。温知意被人架着坐在椅子上，衬衫的领口被扯得很开，露出锁骨处的淤青。而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穿着件黑色T恤，脸上带着狞笑，正是他们追查了许久的卡里姆。他的手放在温知意的肩膀上，姿势充满了侮辱性的占有欲。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照片右下角，放着一张他们的合影——那是去年在大院凉亭里拍的，他穿着军装，她穿着白裙子，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头靠在一起。不知被谁剪了下来，此刻像个恶毒的嘲讽，贴在这张肮脏的照片角落。

　　这不是简单的虐待记录，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不仅折磨她的身体，还要撕碎她的尊严，用最私密的过往当作武器，狠狠扎进他的软肋。

　　沈砚之猛地一拳砸在键盘上，按键弹飞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外的副队长吓了一跳，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像野兽被激怒时的低吼。

　　他从没见过沈砚之这样失控。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能保持呼吸平稳、在尸体堆里能冷静分析战术的男人，此刻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刚才砸键盘时，拳头被弹起的金属划破了。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精准地将两张照片加密备份，然后调出卫星地图，在无名岛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照片里的地毯纤维分析显示，含有大量海盐和火山灰成分，符合无名岛的地质特征；墙角的插座制式是某国淘汰的旧标准，与那座废弃美军基地的资料吻合；卡里姆T恤上的logo，属于一家只在北非销售的户外品牌，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

　　沈砚之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通知各小组，准备制定登陆方案。”

　　“队长，现在？”副队长的声音带着犹豫，“我们还没摸清岛上的火力分布，而且……”

　　“没有而且。”沈砚之打断他，视线再次落在照片上温知意空洞的眼睛上，“三天后的潮汐窗口，必须行动。”

　　他不能再等了。他无法想象，多等一天，她还要承受多少折磨；无法想象，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会不会彻底失去复明的可能。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副队长坚定的声音：“是！”

　　沈砚之关掉邮件，却没关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张合影的角落——照片里的温知意笑得灿烂，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她的笑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祈祷，“这次，我一定找到你。”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露出深蓝的夜空。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清晰可见，像三颗指引方向的灯塔。沈砚之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布满陷阱的孤岛，但只要能把她从那片黑暗里带出来，哪怕踏碎深渊，他也愿意。

　　而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那些践踏她尊严的人，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