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41、消失的坐标

　　温知意失踪的那天，实验室的暖气坏了。她裹着沈砚之留下的军大衣，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为了破解恐怖分子新的加密通信模式，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直到许知宁端着热粥进来，才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军大衣滑落一半，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帮他捡风筝时被铁丝划破的。

　　“知意？醒醒，先吃点东西。”许知宁把粥放在桌上，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加密算法的破解进度停在97%，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最上面那张画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是她累了时的习惯。军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许知宁伸手想帮她盖好衣服，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不是室温的冷，是像长时间没人动过的那种沉寂的凉。

　　他心里猛地一沉，喊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监控录像调出来时，画面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凝固：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穿着维修服的男人走进实验室，温知意抬头跟他说了句话，似乎在确认什么。三分钟后，男人突然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着碰掉了桌上的保温杯，金属落地的脆响在监控里格外刺耳。随后，她像失去力气般软了下去，被那男人半拖半抱地带出了侧门，门关上的瞬间，监控拍到男人鞋底沾着的黄色粉末——和沈砚之他们传回的硝石粉末一模一样。

　　消息传到雪山前线时，沈砚之正在主峰南坡排查可疑洞穴。通讯器里许知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讲完经过，他手里的登山镐“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上，震得虎口发麻。副队长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瞳孔里像结了层冰，又像藏着团火，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所有人记忆里最漫长的寒冬。

　　谢临周动用了所有运输线路的监控，顺着那个维修服男人的踪迹追查，发现对方在城郊换了车，最后消失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码头。码头的监控早就坏了，只在淤泥里找到半个被踩扁的保温杯——是温知意常用的那个牌子，杯身上刻着的“温”字被磨得很浅，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许知宁守在实验室，把那天所有进出过大楼的人员信息翻了个底朝天。那个维修服男人用的是伪造身份，登记的公司根本不存在，但他留下的工具箱上有个细微的划痕，和三年前欧洲某起军火失窃案现场留下的工具痕迹完全吻合。“是卡里姆的人。”她红着眼睛把报告发给沈砚之，“他们早就盯上知意了，她破解了他们的通信密码，是报复，也是想逼我们交出解密技术。”

　　顾砚深调出了全国的卫星图像，一寸寸排查。阮明舒则联系了国际刑警，比对所有与极端组织有关的失踪案记录，在一份加密档案里发现了端倪：半年前，中东某国的一位密码专家失踪，现场留下的痕迹与温知意实验室的极其相似——都是精准的突袭，带走了所有电子设备，只留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他们在系统性绑架技术人员。”顾砚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知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砚之把自己关在临时指挥部里，对着地图看了三天三夜。桌上散落着各地传来的线索：码头淤泥里的保温杯、伪造身份的登记信息、工具箱上的划痕、卫星图像里一闪而过的可疑车辆……这些碎片像散落在雪地里的珠子，怎么也串不起来。

　　他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温知意趴在实验室桌上睡觉的样子，军大衣滑下来，露出纤细的脖颈。他想起她总说自己不怕黑，却会在走夜路时悄悄攥紧他的衣角；想起她解出难题时会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网络风波最烈时，她抱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检验”……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盘旋，像刀子一样割着神经。

　　第十五天，谢临周在码头附近的垃圾场找到一个被烧毁的硬盘。技术人员拼了三天，恢复出一小段残缺的录音，背景里有海浪声，还有温知意模糊的声音，似乎在说“坐标……不对……”。

　　“是海上。”沈砚之突然站起来，指着地图上靠近公海的一片海域，“他们把她转移到船上了，用集装箱运走的。”

　　阮明舒立刻联系海事部门，调取了那段时间所有离港船只的信息。几百条记录里，有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格外可疑，报关单上写的是“普通货物”，但船的吃水量明显超过正常载货量，而且在途经某片公海时关闭了AIS信号——那片海域正是国际刑警标注的极端组织活动区。

　　第三十天，顾砚深的团队通过分析货轮的航线和洋流数据，模拟出了可能的停泊点——一座位于印度洋的无名小岛，岛上有个废弃的美军基地，卫星图像显示，近一个月有频繁的信号活动。

　　“找到了。”顾砚深把标注好的坐标发给沈砚之，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岛上防御严密，有至少三层岗哨。”

　　沈砚之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点，坐标精确到分秒。他伸手摸了摸屏幕，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个月了，从实验室的空座位到码头的保温杯，从残缺的录音到卫星图像里的信号，他们像在茫茫雪地里追踪一串不断消失的脚印，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终点。

　　但终点不是救赎，是更危险的陷阱。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异常平静：“所有人，整理线索，待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把远处的雪山盖得严严实实。沈砚之知道，找到坐标只是第一步，那座孤岛上藏着的，除了温知意，还有卡里姆的主力和他们的阴谋。贸然行动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那个无名小岛周围画了个圈，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再等等。

　　等摸清岛上的防御部署，等找到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对那个不知身处何地的人说。

　　保温杯找到了，坐标找到了，你再等等。

　　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