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谓道 “你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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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阻拦。”苑丛同样转身，向荒原之外的一片绿色走去。
他最后转头，看到的仍然是廖公仁决绝坚定的背影。这个傻家伙，弄出很大的动静，是没有办法脱身的。他想。
……
“救命……请…请救救我……咳咳咳。”
黑暗再一次笼罩了他。荒原腐臭的风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廖公仁本能的抖了抖，但还是听声音从哪里传出。这里的路径又乱又多，偶尔还会走到先前的地方。
声音忽远忽近，可是始终无法再近一步。
如果找不到会怎么办？你还会做无用功吗？
他听到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说。
廖公仁又走了很久，疲惫的倚靠在一块巨石边，同时仔细听着声音的距离。
那声音似乎是女孩子发出来的，可是嘶哑而夹杂着干咳，越来越虚弱。
“这家伙恐怕没到实验室就要倒下了。妈的，一会儿怎么和宗邱交代？你们这群蠢材，不知道该轻一些吗！”
廖公仁听出来这是是将南的声音：“路上要不是遇上了那两个烦人的家伙，早就把她抓回来了。”
他们在说什么？这不是为了防止旅人出逃而设的吗，为什么会有什么“实验室”？
将南等人似乎停了下来，但还在交谈。廖公仁向那里走去，竟然奇迹般的没有走错路，拨开灌木丛的树叶便能看到火堆了。
流浪者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跟踪，他们有说有笑的吃着烤肉，火堆旁一个人似乎失去了意识。她蜷缩着侧躺，裸露的皮肤上有淤青、针孔。
廖公仁悄悄摸过去，打算将她抱走，可是他发现那人带着沉重的手铐脚镣，不弄出动静是一定无法带走的。
他环顾四周，将南的腰间拴着钥匙，或许是能打开这锁的。不过想要拿到而不被发现并不实际。
用锈剑锯？虽然这把剑锋利无比，但若是要削铁如泥还是差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地上的人睁开了双目，淡淡的侧头平视廖公仁。
那是个少女，有一双下垂眼，黑沉沉的眼瞳、皮肤白嫩细腻，脏乱的黑发因汗水而贴在额头上。不过现在看来糟透了，上面不仅浮肿，有灰尘和干泥土，还有一些擦伤。
廖公仁正思索如何搭救，抬头正从叶隙间看到一双无神的眼睛，吓得一头撞上旁边的灌木。好在枝叶只是轻轻的晃了晃，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请向我这里来一些，好吗？”他努力的摆出口型，微笑着释放善意。
她不为所动，安静的保持着姿势。那双眼睛过于平静，像死了一样。
“不要害怕，我会救你出来的。请相信我。”廖公仁锲而不舍的对着口型。
少女依旧缄默，甚至没有一点反应。她平稳的呼吸着，看着他。
她是不是听不见声音？廖公仁略微思索，向她打起了手势。
[请向这边靠过来，我会救你离开这里。]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滑稽极了，一边双手乱舞，嘴角还挂着傻笑。
不过最令他头疼的事还是发生了。少女依旧没有任何得到消息的反馈，而是安静的看着他。
更糟糕的是，将南他们开始了前进，拖拽着她继续行走。
“摘下镣铐。”将南的命令声传来，“你，把她扛在背上，要是死了的话，宗邱那个逼养的可饶不了你。”
廖公仁再次在后面跟随。他扯下斗篷的纽扣，在分叉的路口掷下作为标志。巡逻队愈来愈多，前方的枯枝愈来愈密，掩蔽了日光。
又走了很久，大概已经是正午或是下午了，廖公仁吃了块压缩饼干继续赶路。流浪者也停下来生火做饭。
“跟踪已久的人，出来吧。”将南拍拍手，看向廖公仁的方向。
“！”
不妙。廖公仁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但料不到竟是如此的快。他横眉冷目，长身站起。
“为什么跟踪？”将南拦下想要扑上前捉拿他的手下，颇有兴趣的问。
“我要向你打探我弟弟的行踪。”他淡淡的回答，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威胁。
“这样啊。”将南抱起手臂，话锋一转，“我告诉过你他去北方了。你现在在向西边走，而且一直隐藏在树丛中跟踪我们，恐怕别有目的吧？”
廖公仁懒得再狡辩。他站在少女身前，从背后拔出锈剑。
“被砍中的后果你们都懂得。”
“很可惜廖先生，我们是亡命徒。”
“那让你们失望了，我不会退却。”
……
荒原的风压抑而腐臭，天空中灰色的云遮住了最后一小片蓝。像城堡里随岁月腐朽的窗帘，结满蛛网，低垂着。
这里像某种厚布料，捂住了所有因愿景而呼喊生的嘴。这里发生着不公与各种恶劣的事情。
白色炽芒的闪电在灰云中驰骋着，一瞬间的眩目映亮着相互敌对的剑锋。雷声震响，压抑已久之地的所有矛盾都爆发了。
“把她交出来。”
一番追逐后，廖公仁捅倒了两个人。
“休想！”
阴云之下没有什么光，他冷着脸，就连那双明亮的黑眼睛也没有带什么情感。廖公仁将背上扛的人轻轻放下来，他伸出左手拭去脸庞溅上的血迹，阴恻恻的盯着将南。
乌云层层叠叠，吞吃了太阳。雷的轰鸣刺透了天上的阴翳，仿佛利刃相交一般。天色极暗，霎时间狂风大作，吹动着廖公仁眉眼边的发丝。掠过道路的四起尘沙，随着风的呜咽去了远方。
将南扬起手，其中两个手下一手持匕首，一手持砍刀，昏暗的环境下踏过风沙向廖公仁冲过去。
他只好重新扛起少女，闪身躲过一人进攻。
那人一看便也是经受过训练，反应十分迅速。他旋转身体，调转匕首向回划了半圈。廖公仁举剑格挡，急速向旁边窜去，躲过了后面砍来的一刀，而后轻轻放下她。
二人还想再上，廖公仁耸耸肩，主动上前进攻。他率先佯攻持匕首者，然后瞅准间隙飞身一脚踹开拿着砍刀的人，随后一刀解决。他刚刚抬头便看到昏暗的视线里一个明晃晃的匕首飞过来。廖公仁急闪，还是晚了一步，被磨的锋利的匕首还是在他的脸颊一侧留下一个伤口，并向下流血。
“啧……”
他用袖口擦了擦，甩下汗水与血。
他扬起头望着将南一边，却看到对方嘴角勾起的微笑。
“你，”
廖公仁忽然从狂风中辨别出了背后的声音。他瞪大眼睛，急速的闪身想要躲避，但是还是晚了。他感觉到肩背部受到了一记重击，然后是将南给他脑袋的拳头。剧痛令他失去了平衡，只来得及回身看袭击者是谁。
他暗叫不好，最后望了地上的少女，随即狠狠跌下坡路，滚了下去。
她静静的躺着，没有焦距的双目平视前方。
……
昏沉，窒息。
仿佛溺水一般的下沉。
全身好疼……我想离开这里。
方冰玉看到一幢华美的房子里，那些人指责着，否认着她的爱好、人格、尊严。好像她不应降生，不应存在。
那样密集，无休无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她曾梦想成为一名骑士。可是家人阻挠，她便距离其愈来愈远。
她看到过去的自己，蜷缩着哭泣——怎样做都得不到爱与夸赞。
为什么有一段陌生的记忆…这是我的过去吗？可悲又可叹。她浑浑噩噩的想，眼神空洞的看着。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方冰玉站在肮脏的泥水中，努力向前迈步。阻拦她的便是那充满着恶意的泥潭，伸出一双双手拖拽着向前的步伐。
“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双手折断了脚踝。她跪下来继续向前。
“读什么书，还妄想成为骑士？做梦去吧，只有你的兄长才可以！”
一双手剜去了膝盖。她不得不匍匐向前，仰着头以免溺死在泥沼中。
“你这个不该出生的人，早知道当初掐死你好了！”
那些手握着戒尺打折了脊柱。方冰玉俯身拍进泥水。
……
他滚下坡，看到了这一生最不愿见到的画面——廖予爱的尸体。
被虫蛀了，已经腐烂发臭了。
廖公仁挣扎的跪下来，摇动着尸体。他不愿意相信现在眼睛所看到的画面。
“廖予爱！”
尸体以“嘎吱”声回应，随即翻了个面，腹部的伤口处流出恶臭的血水，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在地上蔓延。
风停下来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随着云中雷声的震响，荒原下起了大雨。
廖公仁静默的对着雨里的尸体。他的弟弟还在这里，但是再也不能坐起来笑着和他对话了。
他想起来了，自己和苑丛来过这里。这个毛躁的小子曾碰下了一具尸体，惹得他们差点被发现——想来便是他弟弟吧。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眼角流下的温热。
“我们走吧。”他抬头，看到斜坡之上将南指挥着袭击自己的人搬起那个少女想要离开。
廖公仁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奈何肩膀和膝盖传来的巨大痛楚令他跌了回去。雨水打上伤口和滚落的擦伤，冰凉而疼痛。
自己已经失去一切了，可是还是难以割舍下心中的光芒。明明深渊一样的世界里，这样美好的东西是不该存在的。
可是，总有人应该去这样做不是吗？
证明着人性的光辉尚存，证明在黑暗与恨之间有和它们同样强大、甚至超越它们的力量。
——爱。
曾经有人这样告诉自己的。她说不必将此强加于身，完成自己的梦想便好了，做自己就好了。
瓦莱小姐，我当年回答您的是：我会发誓像您一样。
再次倾听自己，这是我心中所向啊。
是我心的一部分，是……
我的，正义！
灵魂在高歌。
“站，站住！”
他狠命的支撑自己从因雨水而湿滑的泥坡上爬上来，重新捡起地上的剑。
“居然还能再站起来。”将南发出一声嗤笑，“不过我不想杀你。我的任务只是将方冰玉带回去。”
“原来这是她的名字啊。”
“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廖公仁冲了上前，进攻扛起少女的壮汉。他被将南的刀鞘打了回去，然后被狠狠的按在地上，接着是沾染雨水的冰冷钢铁抵上了额头。
“别动。”
是枪。
“不要试图阻挡我们。”
“好吧，很不走运。”朦胧的雨水中只见得一个身影将那个壮汉踢歪到一边去了。少女被稳稳接住，然后放在廖公仁身前。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将南被扇了一个耳光。
“这个还给你。”那个声音讥讽的说
雨中的能见度很低，不过廖公仁还是认出了苑丛。
“你不是说……”
“别多嘴，好不容易旅行能有个玩伴这么死了也可惜。”苑丛扶起廖公仁，“还能走吗？”
“能走，但怕是抱不了她了。”
“怎么？你到现在还想着这个。”苑丛另一首拎起他的行囊，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理解错了！”廖公仁涨红了脸，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难道是她太沉了？”苑丛已经背上了行囊，抬头问他。）“我肩那里的骨头应该是裂了，你在想什么呢。”
“哦。”苑丛将地上的少女扛在了背上，“走吧。”
“我好像没说过让你们离开。”将南捂着一侧脸颊，身后另外两个从没动手的侍卫渐渐逼近。
苑丛不愿恋战，他从地上抓起泥沙便往二人脸上糊去。
“快走！”
……
将南及其下属穷追不舍，最终苑丛与廖公仁合力解决了两人，将南被苑丛用剑指着脖子向后退，也离开了。
“你为什么要突然冲进去救人？”
在荒原外的无人小木屋里，虽然是到处漏雨，但有了火堆终归是暖和一些。
两个未向对方袒露自己过去的少年坐在火堆的两面，另一边是方冰玉，大概是昏过去了。她一直没有醒来。
苑丛对面前这个身世背景都是谜的少年充满了好奇，廖公仁也一样。不过二人也并不熟络，但是刚刚经历了生死之间的挣扎，双方是彼此信任的。
廖公仁提起锈剑，哑声说：“这是从前救了我的命的那个人交给我的。我答应过她，会带着这份信念走下去。”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苑丛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问。
“我不确定是好是坏。”廖公仁心虚的向旁边瞥了瞥，“我生活中的谎言与恶意太多了，不确定是否会再次遭受这样的回馈，已经在动摇是否还要履行誓言了。
“幸运的是，我救了个好人。”
苑丛持不同态度的别过头，却也没说话。
……
“冰玉，方冰玉！”
她记得，那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因被诬陷偷了为诞下她才去世的母亲的金项链而被推入井里。
“你不该来这里。”好伙伴握住她的手，指向身后的光亮。
方冰玉浑浑噩噩地望着她愣了很久，又看了看脚下的繁花，似乎想要下定决心沿着这路向记忆之流而来。
“我活着没有意义。”她一字一顿的说。
那些晦暗的日子已经过去，可最终都化为了噩梦，夜夜缠绕于幻境之中，无休无止的成为心中的懦弱于愧疚攻击着自己。
我是不应拥有爱的人。我不应存在于世。我是多余的人，我愧对与所有人。
突如其来的温暖，是伙伴用力的拥抱了她。
方冰玉的身体很冷，僵硬的像尸体一般。
“你曾是我的太阳啊，现在你终于逃离了地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自由的向前吧！”
“我……”
“想做什么都可以。”伙伴开心的笑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繁花忽然枯萎，大地陷裂，她重新跌回了那片泥潭。依旧孤寂凄清，冷漠如冰。依旧幻化为众人的指责之音。
“对不起，但是我想活下去。”方冰玉木然的向前走去，前方风雨交加，黯淡如漠。但她找到了一点点理由，虽然小而不坚定，至少多了些憧憬。
方冰玉感觉自己略过了月亮与星光，重新跌落回了躯体。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她竭力挣扎，并试图回忆过去的事情，却感到了想要撕裂躯体的疼痛。像绵亘于大地的深崖，带着光阴的痛楚，深沉而悠长，层层叠叠难以平复。
她想睁开双目。感官告诉她外面下着大雨，自己在一处温暖的火堆边安静的平躺。与过去印象中冰冷刺骨的铁平台截然不同。
可是……过去是什么？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化为淡风，将要消散于漫漶而迷离的脑海中。
方冰玉睁开双目，听到了压低声音的交谈。
是两个青年，盘腿静坐于温暖的火堆边，很轻的对话着。她听不清，自幼接受的，关于礼仪的教诲也不允许她听。
她想要坐起来，身体上刀痕、针孔、摩擦造成的伤口便随着牵动而剧烈疼痛。而方冰玉也只是稍微移动，便躺了回去。
“她好像醒了。”火堆左边神情冷淡的青年向方冰玉的地方瞥了一眼，用着和外表同样的声音说。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她吃力的想要坐起来，却还是徒劳无用。
“这里是荒原北方，我们是过路人。”另一个少年走来将她扶起，温和的说。
火苗在旋转，在外面的乌夜与飞光像风暴漩涡混杂在一起，化作噩梦的模样。视线紊乱了一滞，过往的零碎记忆溢出无形的屏障，随着梦中令人惊惧的恶意像浪潮般席卷。方冰玉的手一颤，显然是排斥陌生人的触碰。另一边火堆左边传来一声嗤笑，而自己面前的青年则摊开双手向后退，解释到：“他们拖拽着你走，我怕你起来时伤口会疼。”
“我们不是坏人。”他紧张的补了一句，“他救了你。”
方冰玉缩了缩，一双下垂眼惊疑不定地望着二人。
她好像见过廖公仁，但记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了…头好痛。她揉揉脑袋，试图让自己精神一些。不过，方冰玉零碎的记忆告诉自己，面前的青年并不是坏人。
一声物品掉落的轻响，方冰玉的手边多了一袋饼干。她抬起头，是火堆左边的人扔来的。
“没有毒。”
“谢，谢谢。”她撕开油纸，拘谨而斯文的吃起来。
廖公仁也回到远处，他开始收拾自己仅剩不多的物品。
“我记得你，你在树丛边想要救我出来。”方冰玉说。
他愣住了，停下手中的事。
“请问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始末吗？”她又问。
廖公仁瞥了苑丛一眼，见对方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便开口：“我是廖公仁，他是苑丛。我们是路过荒原的人，因为流浪者的围追堵截，需要联合起来才能一起出去。后来，我听到了呼救转身回来。本来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但是苑丛回来救了我们。就是这样。”
“谢谢。”她真心地回答。
“我是方冰玉，对自己的过往几乎没有了记忆。不过这里并不是什么所谓流浪者基地，一切都是作为幌子——为地下实验室做遮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要停留，一定要尽快离开！”
“我们知道了。”廖公仁稍作安抚，“现在已经在荒原边上了，天一亮我们就会出发。快歇息吧。”
方冰玉没有再说话，她轻轻的躺了回去，背对着二人睡去。火堆暖烘烘的，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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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好一出英雄救美。”
“……”
“还不许我说了。”
……
“唔，看来旅途也并不孤独。”苑弦弦向旁边的廖予爱挑眉，上前和新伙伴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