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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山夜    ...


  •   清晨,鸟鸣穿过寂静。崭新的太阳,崭新的蝴蝶,崭新的一天。苑丛已经收拾好行囊、用过了早饭。

      “听着,不要挂念这里。”玛蒂娜说,“这只是你漫长旅途的一部分。”

      “我都知道。”苑丛摸索着口袋与背囊,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送给玛蒂娜,“你也不要放弃自己,就像昨天你带着我看冰霜蝴蝶那样。”

      “你还会来这里吗?”

      “会。”
      一定会的。苑丛心说。

      这是个简短仓促的告别,也可能是永别。
      玛蒂娜唱着风雪村庄的歌谣,爬上山顶。她的声音高、哑、且轻细,并没有唱出那种婉转悠扬的感觉,那因病而虚浮无实的声音便揉碎在山风中。
      有一些冰霜蝴蝶听到了,它们盘旋而至,纷纷扬扬的如轻盈的雪般降落。

      是永别吧。玛蒂娜决定不再去想,声音却已染了哭腔。
      她还没有看见外面的世界,她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沙漠、碧海、遗迹、雨林。听说外面有更多的动植物,它们颜色形态各异,还有更加美丽的景观……
      玛蒂娜不住的遐想。

      它们是如此的诱人,令她感受着生命之间的共鸣,那种生生不息而具有极强韧性的力量。

      可是玛蒂娜大概是见不到了。明明不可奢求,明明知道不可能……她的歌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抽泣。回眸凝望,风雪村庄的屋房错落有致,村民们彼此微笑着交谈。

      可是我呢?我却要在这里死去,终生不能离开这里。

      可她感到了深深的孤独,这种孤独是烙印,也是一种心情。
      玛蒂娜闭上眼睛。哭泣所致,喉咙中的唾液令她想要咳嗽,可她想唱歌。
      于是玛蒂娜走向悬崖边,迎着太阳,迎着彩云与飞鸟,倔强的唱着她知道的所有歌曲。唱完一首紧接着便是下一首,没有喝水,没有休息。寒冷的风灌入她的喉咙,又是引的一阵咳嗽,可是玛蒂娜依旧没有停下来。她站得累了,便坐下来蜷起身子,抱紧自己,以一个轻而长的低音结束了最后一首曲子。

      蝴蝶散去,玛蒂娜筋疲力竭。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肿起来了一般,大概唱了很长时间了。至于到底是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唱了多少曲子。她只记得自己满腔悲愤,歌唱是反抗这具残破的躯体,是控诉不公,是愤怒于束缚自己的囚笼。
      ——她想活下去。这种强烈的信念比以往更加坚定。

      山风呜咽,玛蒂娜抹去未干眼泪奔下山岗。

      ……

      付过旅店的钱后,苑丛拿着地图继续向前。好在最高的地方已经翻过去了,再走半天就不会那么严寒了。后面的道路地势变低,虽然依旧在山里,但路途会好走的多。
      一路上尽是树林与丘陵,几乎不见有人的踪迹,在几周后,苑丛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再向前走后,终于望见了小镇。

      这里的人们很野蛮,彼此争斗,彼此仇恨。苑丛路过大街,感受到了那种恶毒阴狠的目光的窥视。
      一声枪响。
      人们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随意的把尸体挪到路边。苑丛也不意外,面不改色的跨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等到最后一颗心也麻木,等到美好的事物尽数腐烂。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无人惊异了罢。
      这种仇恨延续了太长时间,大多数人已经被这种平日常有的死亡磨去了探索欲。这个世界也就是这样了,在毁灭中踱步,于崩溃间徘徊。没有什么好新奇的了。

      苑丛不再思考。他需要一样趁手的武器。
      铁匠铺人声喧哗,苑丛走了进去。半晌,他提着一把崭新的苗刀走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刀柄上拔,冷森森的寒气扑上他的手腕,刀刃在日光中闪烁着金属特有的色泽。
      是一把好刀。

      接下来的路途无聊而平淡,偶尔打猎尝尝野味,但也同样不耽搁的继续前行。

      苑丛在路途中几乎没有与任何人进行交流,可想而知的是如何的无聊而孤独。这是一种目的而非对于身心的自然体验,于是旅途的一切都成为了苦难。

      ……

      清晨,苑丛熟练的收起帐篷。
      他回望,后面的山脉隐隐约约,几乎看不见了。再转头,前方草木稀少,一片黯淡之色。

      荒原。秽芜,无聊。是没有生机之地,同时暗藏杀机。
      荒原。一片干涸的平原,有树的遗体,与动物的尸骨。远远望去白森森的,上面飞舞着苍蝇。
      这里也有山,但并不似来时翻越的那座高大、壮美。它枯瘦嶙峋、崎岖曲折,光秃秃的。没有生命涉足,亦无色彩妆点。
      苑丛前进着,看着那座张牙舞爪的石山,心中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加紧脚步,左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苗刀。

      他停下脚步。这座山并不是非常高大,却看得出一丝可怖的巍峨。陡峭的巨石直直指向高天的云烟,在前方投下一片阴影。苑丛吸了吸鼻子,山里有一股腐臭的腥味——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前方的道路曲折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

      他并没有做过多的心理建设便走了进去,一个心灰意冷而不惧死亡的人怎么会害怕呢,他想。苑丛神色一如往常,黯淡阴翳的眼睛隐入晦暗的投影。

      山里很是阴暗,道路更加难走。偶尔有枯藤横亘在路边绊脚,再加上本就陡峭的山路,走过来着实坎坷。苑丛展平地图,仔细研究,却发现这该死的地图根本没有标注山里该怎么走。
      苑丛收起地图放回书包,认命似的望着前方的五个岔路,陷入沉思。

      山路难行,斗折起伏。苑丛深吸一口气,向第一条路走去。
      这条路石子松动,踩上去极易滑落。可是光线太暗,难以辨认,所以踩上去必须先试一试是否安全。苑丛用清水冲了冲膝盖的伤痕,总结出经验。
      他叹了口气,抓住岩石与枯枝向上攀爬。突然,毫无预兆的,脚下试探过的石头忽然掉落,苑丛整个人悬了起来。

      “!”

      苑丛冷汗涔涔,只能祈祷岩石不滚落,枯枝不断裂。惊恐中,寂静的荒山中的一切声音都被放大了: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的声音,听到了岩石微微松动的声音,听到了枯枝相互摩擦的声音。
      也在同时,他鼻端问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从他的脚下传来。苑丛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低头向下看,他颤抖着,双手拼命抓紧,吃力的疲惫感渐渐席卷了全身。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一瞥。下面有一具尸体,蛆虫往来蠕动吞吃腐肉,还有苍蝇覆盖在上面。
      这是一道狭窄,但极深的裂缝。那个尸体仅仅是插在了一块岩石上,其余的地方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苑丛倒吸一口冷气,他手臂的肌肉紧绷,也越来越疲乏。他尝试让双脚撑住裂缝,可是裂缝比想象中的大,这徒劳无用之举让他攥紧枯藤的手向下滑了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多了。苑丛决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前方的岩石——只要通过这枯藤荡过去,便安全了。他不知道枯藤还能否经受折腾,但总也胜过什么也不做。
      腐烂的臭味令他想要作呕,几乎脱力的手臂似乎已经难以完成这些动作了。苑丛伸腿、扭腰,尽力的向前荡过去,像秋千一样。每次都缓缓向前,每次手臂都在叫嚣着疲惫,每次因为手心的冷汗都在向下滑落。
      苑丛感觉身心快到达了极限,也就在同时,他的双脚触及了坚硬而平稳的岩石。

      苑丛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的干呕起来。那种温和的山风依旧带着腐臭的气味,萦绕在鼻端。

      “这是什么鬼地方!”

      苑丛爬起来继续向前。

      天色渐晚,苑丛决定再向前一点再休息。他尽力抓住稍微结实些的枯枝,几经滑落,方才攀了上去。
      带着腐臭的腥风裹挟着荒芜的味道扑面而来,苑丛皱了皱眉。难道是前面没有草树遮拦么?竟会有这么大的风刮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前走去,前面的道路还有几个拐弯,隐隐约约瞧不清楚。
      再向前走,忽的没了枯树。只听得风呜呜作响。苑丛挥刀砍去朽木,看到了悬崖。
      荒原的落日别有一番风格,粗犷而不加雕琢的粗线条勾勒着下沉的太阳。这是一种原始的画面,可没有人烟,也没有生命,总归是少了些妆点。
      晚霞还是很美的,可是在暗沉的环境中无比压抑,似乎还带着尸臭。

      苑丛无心去看,他需要睡觉。可是悬崖的风很大,下面的路过于陡峭,他都不好搭建帐篷。
      无可奈何的,苑丛放弃了睡觉的念头。他拽着枯枝,一点一点向下挪动身体。脚下的石子一个一个的向下滑,苑丛只好不断的变换姿势,“之”字形的向下走。

      天黑下来,苑丛还没好好查看旅行手册对于各种地貌的讲解。
      按照苑丛的脾性,他对于途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兴趣,不应该有什么好奇之心的。有生命的地方他尚且都不正眼瞧一瞧,这种荒山野岭他更是觉得没意思。
      就在苑丛一个没抓稳,滑落到稍微平坦的路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的那一刻,寂静的山岭里蓦地响起一种惊悚无比的声音:它像婴儿的啼哭,但是更加响亮,且里面夹杂着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像刮着什么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声音此起彼伏,再加上腐臭的山风,听得苑丛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得铁声铮然,寒光一闪,利刃出鞘。苑丛握住苗刀,摆出防御的姿态。

      那声音叫了一会,又消失了。
      风仍然徐缓,枯枝的沙沙声也依旧。仿佛方才那骇人至极的声音从未响起过,仿佛这荒山也一直如此寂静。

      果然这里很奇怪。苑丛皱眉,点亮火折“之”字下坡。又行了好一会,才回到最初的地方。
      五条岔路,各通往枝桠相织而灰暗无光的地方。像无数只焦枯的手在风里挥动,指引着。

      他看这里地势还算平坦,便摸黑搭起帐篷。外面的篝火暖融融的,噼啪作响,透过布料依稀能看见跃动的火。
      书页翻动,苑丛打开旅行手册翻找关于荒原的部分。可惜的是,这里仅有对于地形地貌的简要概述,并没有对那种诡异的尖啸做出任何说明。
      难道是幽灵?可是幽灵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呢。苑丛带着几分后怕入眠,夜来频做噩梦,醒时疲惫极了。他身上的伤口似乎肿起来了,按压便疼痛。不过苑丛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行路更加重要。

      太阳升起了,透过枯朽的树枝照下来。
      苑丛走向了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并没有那么多的碎石与坑洼,却远比第一条狭窄、潮湿阴暗。
      他不得不弯下腰向前走,尖锐的枯枝将他的衣服与皮肉划破,苑丛只好一边用苗刀劈砍一边向前。
      他开始出汗,可手臂酸软、周身疲惫,甚至感到了寒冷。这时候就算苑丛感官再迟钝也能觉察出不对劲了。那些枯枝败叶一层层交叠,压的极低,并且向远处的黑暗延伸。恍惚中,它们似乎在继续向下相互编织着延伸、带着腐臭的晦暗蔓延,直到化为一片黑暗。

      苑丛拼命与意识抗争着,他疲惫的睁开眼,四肢百骸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无力,他轻轻喘息,感到滚滚热浪拂过嘴唇。似乎已经距离他睡着过了很久了,他平躺过来,枝叶间只能看见一点点暮色的天空。
      苑丛想伸手去够背后拿书包里面的药,可他突然感觉到到自己平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尖锐而冰凉的石子扎着他赤裸的后背。

      书包不在这里?我的衣服去哪里了?

      苑丛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坐起来。书包的确不在身边,他也不再记忆中的地方。
      自己周围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争抢着他书包里的食物。
      “不要吃…!”苑丛想站起来,却因为眩晕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真是遗憾,我们询问过你了,你默认我们可以拿走食物了。”一个人嘴里嚼着压缩饼干,将苑丛踢到一边,“当然,你也没有否认我们不可以拿走你的衣服用来御寒。”

      “你既然有食物与衣物,那更应该分给我们这些没有的人。”另一个人附和着,翻找着他的书包,想远一些的地方走去。

      苑丛深知,如果没有背包里的干粮和水,不出三天,他便会死在这个荒原。他的命确死不足惜,可是弦弦……这是他在目睹其死亡后发誓要救回并保护的人。
      苑丛不是摇首乞怜之人,就算自己饿死在这里也不会跪在地上向他们求饶,以取回物品的。
      他扶住昏沉而阵痛的头,细细观察四周。人们都围绕着篝火取暖。自己的书包自然被翻找,但装药品的内袋始终没有被找到,自己的帐篷已经被搭起来了——这个是一定取不回来的。或许我可以制造一些混乱,比如点燃帐篷。然后,趁机取回水杯,和四袋压缩饼干。省吃俭用一些应该够走出荒原。自己的身上还有一些钱,都装在衣服的口袋里。
      你不是要救回弦弦吗?这就是行动的第一步,拿到药品就好,然后尽可能的带上食物,离开这里!
      苑丛艰难的起身,抄起篝火边的木头,确认其燃烧后丢向了帐篷,而后趁着其他人忙着灭火时将没被动过的压缩饼干揣进怀里,再顺手提起水壶和书包向另一边的路飞奔。苗刀在他们手里,还是不要冒险拿回来好。
      枝叶划破了他的脸颊与手臂,不过这都不足以作为阻挡。苑丛听到身后的人们追了上来,他像一只无头苍蝇,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风在呼啸,那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用那不详而惊人惊惧的声音尖啸着。汗水、混乱的视线与失衡的感官揉杂在一起,像落入水中失重的下坠,浩大的孤寂。
      狂奔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能够运转真是奇迹。后面的人声渐渐模糊,不知是放弃追逐,还是自己烧的温度太高,血液冲击鼓膜而淡化了噪音的缘故。苑丛心脏在突突乱跳,仿佛这胸腔已经容不下它似的,令他慌乱,令他疲惫倦怠。
      不知跑了多久,苑丛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已经脱离了沉重的躯体。向上,穿过密密麻麻的枯枝败叶。继续向上,离开腐臭的山风,去远方的春天。

      “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再移动。

      ……

      苑丛是被跃动的火光刺醒的,飞腾的橙红色一下下挑着他的眼帘。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毯子,虽然还是感到寒冷,但似乎比先前好些了。
      他努力抬起头,可是满身疲惫,左侧脸颊火辣辣的疼,似乎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还向前摩擦了一段距离。

      “脸刹。你可真够厉害的。”一个穿着打补丁的圆领短衫的人站定在他身前。
      苑丛眯起眼睛,视线上移,待着满心戒备:“你是谁?”

      他借着火光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少年,眉毛前浓后细,有一双上扬的眼睛,扁鼻梁,薄嘴唇。他穿的衣服很旧,到处打着补丁,但洗的还算干净。

      他是和那些难民一伙的吗?
      大概是吧。
      洞穴不大,外面已经是黑夜…没有火光,说明没有人在外面。以目前的状况,把他放倒再出去倒是没有问题。

      “我现在还不太想告诉你。”少年的手里拿着苑丛书包暗袋里的药盒子一抛一接,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那算了!”苑丛冷声道,一边掀下毯子,起身去夺他手中的药。

      “你这个人好生不讲道理。”少年也不恼怒,气定神闲的拿着药盒子靠近火堆,“站住了。”

      见苑丛停下来,少年便将药盒子、连同角落里拴着苗刀的背包扔给他。
      苑丛僵住了。好奇怪的举动,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叹一口气,满脸挫败感。他坐在了火堆旁:“原来你不吃这一套,早说啊…”

      “我叫廖公仁,是从北方过来的避难者。”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救了你的命。”少年剑眉微竖,一双眼睛凝视着苑丛,在火光下衬得线条十分凌厉,“没察觉到么?我喂了你药。”

      怪不得身体好了许多,不过苑丛依旧心存疑虑:“你刚才说要我答应你的,是什么?”

      “这就对了嘛。”少年拍拍手,“那群流浪者聚在一起到处劫掠。我想离开荒原,借助你的力量。”

      “荒原?”

      “是呀,你觉得这是哪里?”

      “荒山。”

      廖公仁睁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望着苑丛:“你向外看。”

      苑丛依言将目光探向洞穴口。外面的夜空没有什么云,野性的月光星光吹撒在平原上,静谧而伴随着腐臭的风飘来,差点引得他一阵作呕。

      “那我跑了很久了。”苑丛吃下消炎药,向火堆挪的近了些,抱着苗刀似乎是睡去了。
      廖公仁也不再说话,同样窝在火光温暖的角落里闭上双目。
      然后……悄悄睁眼打量苑丛。可很不巧的是,苑丛突然也睁开了眼睛。

      “啊!”

      “你叫什么,被吓到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说,盯着我看什么?”

      “你抱着苗刀睡觉,我肯定要堤防着点你用它砍我,然后拿走我的财物。”廖公仁不满的答道。

      “你想的倒是不少。砍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苑丛淡淡的回了一句,“赶紧睡觉,我可要尽早离开这个死地方。”

      二人终于闭上双目,火堆温暖,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
      苑丛看到了一只冰霜蝴蝶向自己飞来。这个灵巧而美丽的小生物摇摇欲坠,苑丛想告诉它这里不应该栖息,一忽儿的又来到了那群流浪者的营地。他们用玻璃罩困住冰霜蝴蝶,然后争相吮吸着甘美馥郁的汁液。他们笑着分享“战利品”在火堆后映出的影子堆叠成一个个诡异的形状。那些可怖而贪婪的大笑愈来愈响,而后又化为枯林里未知的,哭泣般的尖啸。
      苑丛被吵的难以忍受,他睁开眼,那诡异的声音并没有因梦醒而消失。他坐起身,身上的疼痛与疲惫意外的消失殆尽,看来是好了。值得庆幸。
      廖公仁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神情恍惚,好像这声音对他没有影响似的。

      “这是什么声音?”

      “朽鸟。”廖公仁的声音有些鼻音,“它们由失去生命的树木的灵气孕育而成。喜僻静,能看见幽灵,如果有声响,它们会一起鸣叫驱赶外来者。”

      “这样啊。”苑丛注意到了廖公仁异常的情绪,不过他还是躺下睡觉了。这只是个短暂的合作,然后他去逃难,自己去买后悔药,以后再无瓜葛。
      这朽鸟倒是有意思,若是能抓一只倒是不错。苑丛合上双目,不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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