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水桑

7、任意 找情人

　　中午宋巧意回家吃饭。

　　饭桌上，三人对坐，暂时无话可说。

　　宋巧意想起今天上午的事，先挑起话题，“爸爸，职高是不是有和二中合作啊？”

　　宋磊没什么意外的，很淡定地“哦”了声。

　　“忘记跟你说了。”宋磊这才开始解释，“接上级要求，为了保证教育资源公平，也是调整一下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决定二中和职高联办个综合高中班。”

　　宋巧意咬了口白米饭，觉得有些奇怪，“综合高中班，那不是个班吗，怎么只有五个人？还分配在不同的班？”

　　宋磊：“主要是职高的学生太顽劣了，我怕他们去二中上课暂时接受不了那里的学习环境和氛围，闹出些什么乱子，就先和二中校长调和了一下，抽几个成绩比较好的，积极向上爱学习的，先试验试验，如果可行，再实施这个计划。”

　　“哦。”

　　余荷有点意见，“那那几个人靠谱吗？不会把二中学生带坏吧？”

　　宋磊：“调教过了，也给他们上过课了，应该是不会再出些什么乱子了。”
　　“而且我和巫校长也是十分赞同这一决策的。”

　　二中和职高向来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水火不容，属于一种你犯我，我必弄死你的守恒定律。
　　打架斗殴都是常有的事，两校虽都各自独立，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这几年来因为处理各种校外的纷争打斗，拜访的次数堪比走亲戚。甚至比亲戚还要亲。
　　最损，也最爱。跟死对头一样，又爱又恨，欢喜冤家，悲喜掺拌。
　　甚至还有人打急眼了，事后还能笑出来。

　　但当瞧不起成了一种习惯，它就会一代传一代，蔓延开来，让还没上学的孩子就耳濡目染，心存芥蒂了。
　　关系十分僵硬难融，矛盾尖锐，一触即发，双方校长及教育领导人也十分重视两所学校的未来发展状况，此时就特别需要一个调和剂来中和中和。

　　于是“综合高中班”被推了出来，响当当亮闪闪地立在两校之间，当调解人。

　　只不过适用初期，职高校长还是知道自己学生的脾气和心性，不敢轻易决断，也不敢抱着必定和好的心态而放心交过去。
　　这几个拳头比命还硬的富家子弟，偏偏就是离经叛道，而二中学霸又心高气傲，不要到时欲益反损，弄巧成拙了。
　　但不过初始的目的还是好的，如果这都不成，最好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就是直接了断：互不干扰。

　　考虑到两所学校需要一个过渡期磨合磨合，而消除歧义和意见是长久的事，盛淮这两所学校也是需要长久地走下去。
　　在众多综合因素下，最终决定先派遣几个学生，看看效果，方便及时止损，也不耽误最终大事。

　　况且最大的事，就是双方和解，化开恩怨。如果达不到好的状态，反而仇恨拉得更深，打架受伤的人更多，那才是和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南辕北辙的。

　　余荷还是不太放心，“你确定那几个被派遣的学生都是教育好了的，不会到时候惹出些什么乱子吧？”

　　宋磊也不敢保证，“是上过课，也强调过不要在二中人家的地盘胡乱撒野了，应该是有点作用的。况且这几个学生在职高也是位列前五，不是不思进取，是爱学习的，只不过是暂时没找对方法而已。”

　　“提前打个预防针也是好的。”余荷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说话，像是安慰自己似的。

　　“而且职高的也不全是坏学生，都是很积极很有冲劲，爱奋斗的热血青年啊。”宋磊夸自己的学生。

　　余荷：“冲劲不要使错了方向才好，奋斗也要找对方法，不要瞎忙活后发现啥都不是。”
　　“我就是担心，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二中学生……”

　　“不会的。”宋磊觉得余荷多虑了，“经过这几次的沟通下来啊，二中学生也不是吃素的，有气他们也不会咽下去，再不济也可以告诉老师啊。”

　　余荷叹口气，担心的目光又看向宋巧意。
　　其他人可能拳头硬点，敢告老师，但她家这位可就未必了。

　　宋巧意沉思。

　　职高前五名么？
　　不是不思进取的，是爱学习，会奋斗的有志青年。

　　可她同桌，今天上课都敢公然和老师作对，摔笔而去。

　　还……对她说……

　　宋巧意也不知道职高出来的人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觉得是自己太跟不上同龄人的步伐。
　　虽然谈恋爱她也听过，也看别人谈过，但是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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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磊忽然想起什么，说，“诶双双，有个家长让我跟二中校长调配一下，让一位本来是一班的学生转去你们班。你今天见到他了吗。”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巧意眨眨眼，睫毛轻颤了下，咬着筷子说，“见过了。”

　　余荷皱眉，真的涉及到了自己女儿时，心又紧了不少，问，“怎么忽然去五班啊？那人怎么样啊？让你转你就转？”

　　“职高的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家长都是……”宋磊叹口气，“都是认为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收钱了？”余荷震惊道。

　　“没有，退回去了。还严重教育了。”
　　“这家长，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

　　余荷：“那你还答应了。”

　　宋磊觉得冤枉，“你不了解，那位转班的学生是我校最难调教，最难管束的。这群孩子是怎么形容的？校霸是吧？”

　　“诶呦，贵校这么多风流人物，成堆大佬，还能推出个校霸啊？”

　　宋磊简言意赅，“反正就是最不能惹的一位。”
　　“也不知道是惦记五班谁的好，非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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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毕他还认真嘱咐宋巧意，“以后他跟你同班了，难免会有些交集，你正常和同学相处就好，但切忌深往。”

　　宋巧意：“我……”

　　余荷又插一嘴，“我不是对职高学生有偏见，但毕竟还是在学校混久了，短时间内脾气和习惯都难以矫正，所以双双，还是能避就避着点，能少交流就少交流点。”
　　“能远离尽量远离。”

　　宋巧意垂下眼睑，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还没说她换同桌，也没说她的新同桌就是他们口中不服管教，还叫她远离的那位谁都惹不起的“校霸”。

　　还真远离不了一点，他就坐她边上。
　　只要是上学的日子，就注定少不了接触。

　　但话都已经这么说了，宋巧意也不好再争论。
　　她好像被无形地被架着把刀，真相哽在喉间说不出。连此刻告诉父母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的勇气也没有了，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

　　两校关系闹得不可开交，是需要重视重视，调和调和一下了。
　　宋巧意也不愿看到双方势不两立，鱼死网破的局面。

　　半晌，她点头，道，“知道了。”

　　*

　　盛淮西部这边，一栋漂亮的别墅外面，睡着一只猫。
　　突然一个摔破玻璃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从房子里传出，猫被吓了一跳，弓起懒腰，气呼呼地“喵呜”了一声，就跳下高墙。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进二中，你倒不知好歹，胆子越来越肥了。谁叫你翘课的！？”

　　一声怒吼响彻屋内。
　　任礼摔碎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瓶。

　　任妄看着地上破碎的玻璃渣，嘴角勉强扯出微笑。

　　任礼插着腰，本来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再加上年老的皱纹，变得阴狠。

　　“阿礼，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钟蔓在旁边轻抚着任礼起伏的胸腔，给他舒口气。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用得着你……”
　　任礼在气头上，不管谁来都得遭殃。

　　话还没出口，任礼看了看钟蔓垂下来的眼睫，又憋了回去。

　　“行吧，好好说。”任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自己儿子丝毫不畏惧且无所谓的表情就来气。
　　奈何旁边是钟蔓，只得故作平静。

　　“你让我给你换班，我给你换了，你还是不好好学习是吗？”

　　“你让我好好学习，我不是考进了前五，进了二中？”任妄学着任礼的语气，脸上多有不屑。

　　“啪。”
　　任礼怒拍茶几，上面的茶杯都蹦起来。

　　钟蔓头疼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两眼一闭。这父子俩没一个让人省心。

　　旁边的李阿姨正在打扫刚刚才碎的玻璃，听到这一动静后手都在抖，然后继续整理。

　　“职高的第一有什么好显摆的？”
　　“让你去一班你又不去，非要去什么五班。怎么，五班是有你的情人吗？”
　　任礼被气得吐血，口不择言，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蔓听到后睁大双眼，“哎呦，你真是气糊涂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的语气带点家乡口音，听着温柔。

　　“小妄怎么可能呢？”

　　“哼。”任礼喝了一杯茶，冷笑，“怎么不可能？”

　　“对啊，子随父。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任妄扯唇，轻飘飘的一句，脸上故意摆出愉悦的表情。

　　“你！”任礼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吐出来。

　　钟蔓在一旁也不是好脸色。
　　他先提的嘴，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也不怪任妄会这么说。

　　任妄抬眼看了一眼钟蔓，抿着唇点头，然后就摔门而去。

　　他其实也不想内涵钟蔓。这么多年，她对他就像个亲儿子一样。

　　可万一她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呢？那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恶毒后妈，争夺家产，对自己的孩子无条件偏爱，再各种针对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电视剧里的剧情，通通照进现实。

　　幸好，钟蔓没有自己的孩子，对任妄也算客气。
　　任妄虽对钟蔓没有任何感情，但也客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但是任妄对于钟蔓还是感激的，感激这么多年循规蹈矩，让他有个平静生活。
　　他心里并没有对她记恨。即使当初有，那也是以前了。现在任妄长大了，不想带这么多的恨意，活得这么累。

　　任妄走后，留下任礼原地生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还看到他左拥右抱，身边不是那几个狐朋狗友就是几个步入社会的女生。”
　　“还有几个学生样子的跟在他身边，不要到时候带坏了人家。”
　　“他到底要祸害几个？”
　　任礼喝下一口水，努力平复心情。

　　“往好的方面想啊，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家小妄有魅力啊！而且我相信，小妄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姑娘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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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妄一出门就看到贺炜宁蹲在自家门外的花园上。
　　窗户没关，他听得一清二楚。

　　尴尬的气氛慢慢在两人之间传开。贺炜宁抬头就看到了刚吵完架的任妄。

　　“嗨？阿妄？”

　　任妄见贺炜宁蹲在地上，晃晃手给自己打招呼，兀地想起了自己的好同桌。

　　他哂笑一声。

　　贺炜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自己蹲在地上的这个动作很搞笑吗？

　　“走了，去谊联。”
　　任妄插兜，来到门外的一辆黑色超跑前，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都上了车，任妄坐副驾驶，贺炜宁开车。

　　“阿妄。”贺炜宁若有所思的，十分谨慎着用词，“你找好的那对象是在五班，所以你才转去五班的吗？”

　　见任妄迟迟不说话，贺炜宁自言自语。

　　“我还以为你是先到五班挑的人选，没想到是蓄谋已久啊……”

　　任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却没有说话。

　　贺炜宁点着头，心里不住地想。
　　“那不就是被说对了？就是去五班找‘情人’了。”

　　转班找情人。
　　好话本。
　　真深情。

　　谊联到了，任妄和贺炜宁下车。
　　富丽堂皇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任妄找个单人沙发坐下，听着好友们的问候。

　　“妄，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张剑在旁边打着牌，注意到任妄来了后打招呼道。

　　“没上课。”任妄很无所谓，随便一看便看见了韩晓晴坐在角落里，脸色不是很好。

　　贺炜宁坐在任妄身边的卡座上，注意到了韩晓晴黑着脸，默不作声地顺着目光往旁边看。

　　诶呦我去，这么狗血！这不是任妄前女友吗？都劈腿戴绿帽了，怎么还敢来这儿？

　　也不对，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也不算劈腿。

　　目光再一转弯，上次和她雨中漫步的男生还坐在边上。
　　不过两人看起来在装不熟。

　　笑死，几个狗血剧情串一圈，都数不清有几个生死场了。
　　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妄。”贺炜宁大脑短暂宕机后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示意他往那边看。

　　任妄看到了，但不以为然地又重新看向他，漫不经心道，“怎么了？”

　　无语，前女友来了都不知道。

　　“阿妄？”
　　前女友走过来，站在任妄的前边，语气温柔地询问，“怎么那么晚才过来？”

　　“什么那么晚？跟你有关系吗？”贺炜宁没好气地看着她，眼神又悄眯眯地转向那位男生。
　　好了，现在脸色不好的轮到他了。

　　“啊？我们不是……？”女生还不知道，以为自己还和任妄谈着。

　　任妄皱眉，打量着女生，又精准地瞅了眼了上次和她雨中漫步的男生。

　　男生被吓得一激灵，迅速躲避眼神。

　　“你过来。”任妄站起身，走到门外。

　　“阿妄，怎么了？”女生语气娇嗲，不知错地跟在任妄后边，还想讨好。

　　“？”
　　任妄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察觉到女生靠近后连忙拉开礼貌的距离。

　　“我以为我们分手了。”任妄语气漠然，居高临下的。

　　“怎么会呢？”女生语气惊讶，脸上还挂着才不会上当的微笑。

　　任妄轻蹙眉，不太理解她这话。继而又看向门那边，正好看到她对象握着拳愤然朝这边瞪过来。

　　像是任妄才是那个做错事情的人。
　　毕竟他那正牌的模样，才像是抓奸。
　　看着都准备好了，要冲过来手撕自己。

　　接着任妄冷笑了声，算是看明白了。

　　他吊儿郎当，混不吝地说出最难听的话。

　　“那就不是以为了。”

　　任妄看都不看女生的面孔，话锋一转，“是已经分手了。”

　　女生面上闪过错愕，见任妄走了想追上去，贺炜宁却忽如其来地横在中间，挡住去路。

　　“我……”

　　“你什么你？”贺炜宁不太爽。
　　他自己都替任妄生气，觉得不齿。

　　但当事人却丝毫不在意。

　　“抱歉，你们已经分手了。”

　　贺炜宁看她还执迷不悟，还不知道错因在哪，便毫不留情地戳破，“任妄提的，你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