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水桑

6、任意 他才不想，

　　教学楼外，任妄刚出门，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教师宿舍楼边。

　　“妄！”
　　贺炜宁蹲在地板上，看到任妄后急忙跳起来招呼道。

　　“你怎么进来的？”任妄有些惊讶地看着贺炜宁。
　　他一如往常，穿的跟混混一样，保安是肯定不会放他进来的。学校周围全都被墙围着，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翻墙位置。

　　“那边有后门。”贺炜宁指了指教师宿舍楼后边。
　　是个垃圾场。
　　好像依稀瞧见了，垃圾场旁边有近似于狗洞的一个门。

　　任妄胸腔不住地发出一声嘲笑，一针见血，“那是垃圾出去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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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没办法。”贺炜宁耸肩，“妄，你真厉害啊，还考个第一，都来二中上课了。”
　　“这校服穿着，是挺正经的哈。”贺炜宁啧啧感慨，还是头一次看到任妄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家里那位逼的。”

　　逼学习，逼穿校服。

　　任妄不屑地插着口袋，转着脖子，环视周围。

　　“那你也有天赋，不像我。就算被人打着学习也学不好。”

　　“行了，去哪里？”任妄拍拍贺炜宁的肩膀。他不想聊这个了。

　　“去后面的花园吧？妄，你带我参观一下呗？”

　　“滚，老子今天也刚来。”

　　任妄嗤声，冷嘲道，“现在快下课了，难道要等二中学霸下课后在楼道那看见你在花园上撒泼吗？”

　　到时候更瞧不起他们这群职高的了。

　　贺炜宁赞同地点头，但还是精确地纠正道，“那不是还没到下课时间嘛？”

　　“对啊，”他才意识到不对，“还没下课呢，你咋出来的？”

　　任妄没回，手伸到贺炜宁前面，贺炜宁立马意会，把口袋里的烟抖出来一根，递了过去。

　　“上不来。”任妄说话痞痞的，现在这举动，看上去更像个二流子了，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上不来？”贺炜宁觉得好笑，没忍住小声腹诽，“那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学校老师的问题啊。”

　　任妄没理，靠在后边的墙壁上，咬住烟，低头，拢着火点烟。

　　等呼出了一口，他才缓着声答，“我的问题好吧？二中老师都挺好，是我态度不好，不愿意上。”

　　“那你还来？图啥？”

　　“图个人。”

　　“什么？”贺炜宁张大嘴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啥？”

　　任妄不语，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扯起了唇角。

　　贺炜宁听不懂，也没耗着，继续转移话题，“对了，晓晴在哪个班？你和她同班吗？”

　　“没有。”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游戏输了？什么大冒险？张剑还嘱托我监督你。需不需要给你物色一个？”

　　贺炜宁不怀好意地看着任妄，接着又打量四周，自顾自道，“二中的我还没见过呢。”

　　任妄一个眼神便把贺炜宁的想法给压回去了。

　　“你当时借到纸了吗？”他冷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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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往事不堪回首，贺炜宁扶额，“问酒吧一圈人了，他们差点指着我骂把有病。我又跑到街上，问了一个也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

　　“嗯。然后呢？”

　　“然后她啥也没说，就静静地看着我半天。”
　　“你说说？二中的是不是都是书呆子？”

　　“呵。”任妄表示深有同感。
　　“她之后没说话？”

　　“呃……她就这么疑惑地盯着我好半天，我看这好像有戏也没走。接着她十分有礼貌地问了我一句，‘需要纸巾吗？’”

　　任妄：“挺好的，至少看出了你的需求。”

　　“呵，别说了。就她那样，还以为我要欺负她呢。”
　　“但你别说，她一问出口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升天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走了这么多人海，终于碰到个人懂我了。”
　　“反正就是太不容易了，差点哭出来。”
　　“我当时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赶忙点头，拿着纸就飞奔回来了。”

　　被命运玩弄、掌掴，却无能为力地被迫上路，被逼着长大。在人生的每一段人群中徘徊，游离，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懂自己的人。
　　过了这么久，认识了这么多的人，懂自己的都很难找，更别说爱自己的了。
　　再加上自己也要喜欢，简直难上加难。

　　所以任妄知道有多困难，便不给命运捉弄自己的机会，孤立众人，活得自我。
　　不想被戏弄，也不想被推着往前走。所以他看着别人都在长大，都在往前，只有他自己一个，被孤立，被落下，滞留在原地踱步。

　　画地为牢，故步自封。他的生活，就像一个密闭的玻璃罐，连风都吹不进来。
　　他独自一人，呼吸喘气，把自己困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囚笼，消耗里面仅存不多的空气。
　　何谈生活？他干枯的肌肤下只剩下灰白的骷髅和残留的灵魂。他只有静默等待死神降临的份。
　　不走进别人的世界，也不曾试图让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这就是他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他才不想，也不会被命运戏弄。

　　*

　　“妄，你抽到的原话是什么？”

　　一句话，就把任妄踹进了汪洋里，在里面扑腾挣扎许久，这一句话才让他回神。

　　原来这些思绪都是幻觉。
　　可又不假。任妄确实已经感受到了生命在缓慢凋零、萎靡，快要消耗殆尽，油尽灯枯了。

　　任妄皱眉，才发现烟蒂上积了不少的灰。
　　这仿佛是在无声地提醒他，刚才的沉思都是真的。

　　他点了点烟灰，又吐了口烟，眯缝着眼，雾蒙蒙一片，看不清眼前的路。

　　思考了一会儿，烟已经浸入喉间，有些发涩，他的嗓音扯着，喑哑低沉，缓声又带着认真。

　　“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噗嗤。”贺炜宁没忍住。
　　要不是在二中，他恐怕早就已经拍着膝盖大声狂笑起来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任妄余光冷淡地瞥着他，贺炜宁才勉强止住笑意。

　　别说他不信了，经过刚才那一番思考，任妄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不行还是放过自己吧，也别难为人家。
　　强扭的瓜不甜。

　　贺炜宁还是很仗义地来了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任妄直起腰，准备走。

　　“这就找好了？”
　　贺炜宁误会了任妄的意思，难免有些震惊，内心也暗暗感慨：不亏是任妄，速度就是快。

　　半天，他试探道，“谈上了？”

　　“没。”
　　放弃的话还没说出口，任妄就看见了贺炜宁一脸的不依不饶。

　　要是他再不说出点什么有用的料，怕是搪塞不过去了。

　　任妄按住他的脑门，把他推出去，尽量不看贺炜宁的脸。

　　他说起慌来还是手拿把掐的，理由十分充分，“不是‘刻骨铭心’吗？我当然要好好追了。”

　　真，刻骨铭心上了。
　　怎么这么叫人不敢相信呢？

　　“第一次听任妄追人啊。”贺炜宁打趣道，“我还真想看看是啥样的，要我妄爷亲自动手。”

　　拒绝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下课铃忽然响起，教学楼马上变得热闹起来。

　　“去哪里？”任妄把烟踩灭，火星消失，他自觉略过这个问题。

　　“找晓晴呗。在二中又都不认识。”

　　“要找你去找。”
　　任妄撂下句话插着口袋就走了，留下一个贺炜宁还茫然地愣在原地。

　　他独自走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上，想随便转转，却还是被人看见。
　　楼上的女生一看到任妄的背影就知道是个实打实的帅哥。
　　一时间消息散开，惹得一群人围在一起在楼上观望。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来的清纯帅哥啊？"

　　任妄弯唇。
　　什么时候“清纯”二字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你说会不会是白开水高中的？不然的话我们年段有这帅哥怎么可能现在才看到？恐怕他的一言一行早就成为我们学校的热议话题了。”

　　任妄听得头疼。
　　像是个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一群人没见过，都来指着鼻子来参观。

　　他还没收门票钱呢，有什么好看的？
　　白看啊？
　　还指指点点，小心手指头没了。
　　他可从没卖过脸。
　　未来也不考虑。

　　正要仰头开始骂，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嫩的声音。

　　“阿妄！”
　　韩晓晴跑下楼来找他。

　　任妄刚转头，便看见了韩晓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以为你第一天不会来上课的。你不是跟我同班的吗？我怎么……”

　　她还没说完任妄就着急地打断，“我上课跟你又没关系。”

　　这句话听得理所应当，却浇灭了韩晓晴从楼上迅速跑下来的火热的心。

　　“快上课了，回班吧。”任妄劝道。

　　楼上还一群人看着呢。到时候不要传出来什么流言。
　　他一个职高外校的，可不好登上盛淮二中表白墙榜一。

　　因为注定得不到～

　　韩晓晴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些。

　　“快走吧，别让别人看到我们呆在一块。”

　　“一起吗？”她最后发出一个邀请。

　　任妄无声地笑了笑。
　　她是听不懂他说的话吗？

　　他冷漠道，“我和你不同班。”

　　“啊？可是我明明记得……”韩晓晴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我换班了。也不跟你同一楼。”任妄绅士般的和卢晓晴拉开一段距离。

　　他还是习惯疏离别人。

　　上课铃响起，韩晓晴才念念不舍地离开。

　　任妄抬头，看到教学楼一共五层楼道，每一层都占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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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任妄不满地扫着一排排、一群群的吃瓜群众，眼神带着威胁。

　　明明是仰视，却丝毫不减威慑。
　　一群人最终还是悻悻然散开。

　　然后贺炜宁不知道从哪一处冒出来，十分兴奋。

　　“妄！”

　　任妄看过去，贺炜宁边跑边说一句。

　　“你怎么不去上课啊？”
　　“怎么还对晓晴这么冷酷？”
　　“你没有心。”

　　人终于跑过来，任妄觉得他关心过了头，好笑地问道，“你行你怎么不上？”

　　贺炜宁：“你哪看出来我行了？”

　　“走吧。”任妄踢走脚下一块石头。

　　“去哪里？”

　　“逛一下学校呗。不是第一次来，没见过？”

　　“你不要上课吗？”

　　“管它。能来就是给足他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