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因果（五） 近来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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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姬渊一见兰濯就绕着走，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目光刚碰上便慌忙躲开。
眼看高考一天天逼近，兰濯比姬渊本人还焦心。见姬渊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自己，祂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对考试没信心？
养了这么些年，兰濯自认为也算攒下一点育儿心得。凭祂对姬渊的了解，对方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餐桌上只摆着饭菜，却不见人影，想也知道某人又在躲祂。兰濯一把推开姬渊的房门，见少年端坐在书桌前，便走到他背后往桌面上瞧。
那张试卷显然是听见开门声才慌忙掏出来的，仓促间连笔帽都没拔开。兰濯双手抱胸，端出大人的架势：“你那点小动作我都看见了。”
姬渊房间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本该是让人不适的寒意，可或许是离他太近，兰濯并不觉得疼。祂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口道：“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姬渊转过头望向祂。
兰濯皱起浅色眉毛，姬渊什么时候养成有事瞒着祂的毛病？平日里这孩子恨不得把所有秘密一股脑儿全抖在祂面前，今天是怎么回事？
是谈恋爱怕被发现？还是偷吃了祂的点心？
祂自认是个开明的家长，只要姬渊能好好念书，就算他突然说自己爱上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兰濯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兰濯又说了一遍。
起初祂只是想跟姬渊逗个趣，没想到看对方那副神色，手里竟真藏着东西。
椅子上的少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兰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偏要看看他攥着的是什么。
“给我瞧瞧。”兰濯从姬渊背后伸出手去。
姬渊把掌心的东西握得更紧了：“不行。”
好歹是姬家供奉了这么久的神，兰濯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绛红色的袍子贴上椅背，齐腰的浅金色发丝拂过姬渊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少年干笑一下，声音却有些发紧：“不行，真的不能给你看。”
兰濯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姬渊背上，祂一门心思全扑在少年的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人已经沉默了很久。
“拿到了！”兰濯得意地扬起手里的东西。
那张纸被姬渊攥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
祂捏着那张粉色的信纸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其实祂识得的字不多，信纸上就那么寥寥几句，里头一多半祂都不认识。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意思，根本不足以支撑祂理解全貌。
但祂自认为，只要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祂识字不多这回事。平时姬渊发来的消息，祂都是转成语音来听的。
“谁写的字，怎么这么丑？”兰濯先发制人，把信纸递回给姬渊，“你念给我听听，上面写的什么？”
姬渊没有推辞，将信纸展平。
【我配不上你。】
【你肯多看我一眼我就能高兴一整天。】
【你什么时候能笑一下呢？】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我真的好喜欢你。】
【今天你笑了，虽然是因为我犯傻，但看见你笑我真的好开心。】
.......
【你是神明，我连信徒都算不上，顶多是你途经某条路上偶然被风吹起的一粒尘埃。】
读完信上的句子，兰濯有些尴尬。原来是情书，怪不得姬渊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
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写的，可兰濯还是忍不住替对方操心。姬渊确实不错，照顾人也细心，但说到底，他们都是平等的，女孩子犯不着把自己放得那样卑微。
“是你们班同学写给你的？”兰濯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姬渊把信收进抽屉里，面不改色：“不是，是我写着玩的。”
那就是追求别人还没成功。兰濯揉了揉姬渊的发顶，宽慰他：“没事，你这么好，怎么可能追不到喜欢的人。”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祂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相信你。”
可能是祂天生不擅长安慰人，话音一落，姬渊的表情反倒如丧考妣：“就算你信我有什么用，人家不喜欢我，我就是上赶着把心剜出来捧给祂看，也不顶用。”
兰濯并不认同：“那你还是把心好生留着吧。”
都说爱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非要为一个人寻死觅活，兰濯觉得大可不必。
难道不是活着更有意思吗？祂看着继续埋头做卷子的姬渊，又狠狠在少年脸上点了一下，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才这么点大，就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要死要活，将来要是没了祂在身边，可怎么办才好。
“你说，我还要不要表白？”姬渊从卷子里抬起头。
兰濯不忍心打破少年对情爱的憧憬，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只要你认定跟她在一起能开心，就去试一试吧。”
得到鼓励的姬渊眼睛都亮了起来，咧着嘴傻乐：“那我成人礼那天跟祂表白行不行？兰濯，你会来的吧？”
祂实在弄不懂这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之前那样死缠烂打地求祂一定要去参加成人礼，就为了让祂亲眼见证这个？
“随你。”祂还是那套说辞，“看我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你的一定会来的！我保证！”姬渊也用同样的话回了祂。
等兰濯出了房间带上门，姬渊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兰濯不怎么识字，那张纸又被他揉得够皱，收信人的名字没有被看到。
少年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重新誊写了一份。
【给我最爱的兰濯：
......】
姬渊又买了两本日历，和上次一样，一本搁在兰濯床头，一本留给自己。
“你买这么多日历做什么？”兰濯看着床边新出现的日历问道。
姬渊提笔划掉第一个日期，答：“这是我找人定做的，还剩最后一个月就到成人礼了，我想多些仪式感。”
“兰濯，你会来的，对吧？”姬渊双手交握在身前，看上去紧张得不行。
姬渊几乎每天一见到兰濯，就会把这个问题问上一遍。兰濯原本打算敷衍了事，可实在架不住他日复一日地缠磨。祂甚至怀疑，要是自己真的不松口，姬渊当真会像祂想象的那样，在众人面前掉下眼泪来。
为了保全姬渊的脸面，兰濯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点了一下：“行，我去，行了吧？”
恰有一阵风拂过，屋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姬渊餍足地抱住兰濯，像是终于触及了自己仰望已久的月亮。他说：“谢谢你，兰濯，我真的很高兴你能亲口答应我。”
他盼了整整一个月，总算盼来了成人礼。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姬渊换上礼服，在学校礼堂里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散尽，从天亮站到天黑，也没有等来兰濯。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姬渊想，或许兰濯只是忘了。最近的天气确实忽冷忽热，早上还落了几滴雨，体感温度也有些凉。
兰濯向来不喜欢这种天气，祂大概一直待在家里等着自己。昨晚兰濯不是说了吗？祂为他准备了礼物。
那枚精心准备的戒指被姬渊放回书包里，他要赶快回去确认兰濯的状况是不是正常。
别墅里比往日更暗，兰濯的房间没有亮灯。
姬渊心里顿时生出强烈的不安，他叩了叩门，问道：“兰濯，你在里面吗？”
别墅的隔音做得极好，隔着门板，姬渊只能听见门缝里透出的一丝细微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黏腻声响。
推开门他才发现，兰濯的房间其实是亮着灯的。只是兰濯的形体太过庞大，将那光亮遮住了。
“兰濯....”
那件常穿的绛红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只腕足上，祂睁着一双松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姬渊。
看到少年的那一刻，兰濯的第一反应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祂清清楚楚地记得，姬渊头一回见到祂本来面貌时哭了好久好久。
祂拼命地想收拢那些触肢，可因果对祂的侵蚀实在太深。祂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在姬渊成人礼这天再撑不住，祂还没来得及见一见姬渊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呢。
“对...不...起...”祂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祂完整地说出句子。
姬渊这回没有掉眼泪，相反，此刻的少年冷静得出奇。
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枚很早就备好的戒指，戴在兰濯一根细细的腕足上。少年虔诚地在那上面印下一吻：“兰濯，现在补上成人礼上我想对你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那封信一直被姬渊贴身放着，他使劲眨了眨微微泛酸的眼睛。
【你是神明，我连信徒都算不上。顶多是你途经某条路上，偶然被风扬起的一粒尘埃。】
“可是兰濯，我真的很爱你。你能多看我一眼吗？”
我真的很爱你......
在姬渊这个年纪说爱，实在有些荒唐。
兰濯不想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祂把他留在身旁，不是为了看他同自己一道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
“你...出...去...”
那个素来对祂言听计从的姬渊这一次却没有依着祂，用来裁信纸的美工刀深深扎进了少年的手腕，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屋内飞溅开来。那几滴落在兰濯冰冷腕足上的血珠带着微不足道的温度，却让兰濯久违地触到了一丝暖意。
姬渊本就是献给兰濯的祭品，如今他自愿献出自己，鲜血很快便从伤口里奔涌而出。
“兰濯，我很爱你。”姬渊在祂的触肢上又落下一吻，“我知道你不会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孤单了，又因为姬家和我，你承受了这么多莫须有的因果惩罚。”
他知道祂很痛苦。
“我常常恨自己无能，恨不能替你分担哪怕一丁点苦楚。我这样的人很卑鄙，对吧？你的痛苦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却还痴心妄想着你有一天能爱上我。”
“现在没事了，兰濯。”
他自愿献上自己，兰濯就再也不用这样痛苦了。
身体里的血已经所剩无几，只能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恢复人形的兰濯快步朝他奔来，可姬渊已经看不清祂了。
原来兰濯抱着他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祂的身体好凉。
好想让兰濯不那么冷。
很早之前，姬渊就隐隐觉察到，兰濯大概很想离开这个世界。祂在这里受了太多苦楚，或许彻底消失才是祂唯一的解脱。
他看见兰濯的身形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而自己的心脏却再一次跳动起来。
在他眼眸化为松绿色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他承继了兰濯的力量，成了新的神。而兰濯......再也不存在了。
那一天，他向他的神明剖白了心迹，神明却抛下了他。
从那一刻起，他唯一的目标便是找回祂。
后来，看着一个又一个恢复记忆后忙着逃跑的兰濯，姬渊又变得贪心起来。
祂不仅要神明的人，还想要神明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因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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