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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因果(四)   姬渊是 ...

  •   姬渊是在高三那年才觉察出兰濯不对劲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念完中学就回别墅继续和兰濯待在一起,这个念头在他确认自己喜欢上兰濯的那一晚便自然而然地生了出来。他对考大学毫无兴趣,高中日渐繁重的课业挤占了他太多时间,让他没法长久地陪在兰濯身边。

      人的一辈子很短,他想尽可能多地守在兰濯左右。

      那时候他的想法还很单纯,班上传阅的几本青春疼痛读物他也翻过,他不傻,当然知道世上没几个人能真为另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可他又偏偏像自己瞧不上的那些傻子一样,把日久生情奉为圭臬。

      要是他能再对兰濯好一点,再多做几样祂喜欢的吃食,兰濯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呢?

      和兰濯一同度过的十年里,兰濯有没有在哪一个瞬间也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

      姬渊揣着这样的心事,独自熬过了令人兵荒马乱的盛夏,他真的好想每时每刻都待在兰濯身边。

      在无数个心动难平的夜晚,只有想起兰濯那双艾绿色的眼睛,他才能安然入梦。

      一入冬,兰濯便不爱动弹,连一楼客厅都很少下来。有时姬渊把一天的餐食都备好放在桌上,晚上回到家,那些点心还原封不动地搁在那里。

      那天是冬至,蓉城人讲究喝一碗地道的羊肉汤,可兰濯闻不惯羊肉的膻味,他们每年吃的都是姬渊亲手包的汤圆。

      姬渊当天有模拟考试,请不了假。兰濯对厨房里的事一窍不通,姬渊对此也是三令五申,严禁祂开火。

      他又担心自己回来得太晚,汤圆冻过之后不如现包的好吃,于是早上临出门前,特意在案板上贴了张便利贴。为防万一,他又给兰濯发了消息。

      【厨房里有我包好的汤圆,三种馅儿都是你爱吃的。】

      为了摸清煮几分钟口感最佳,他反复做过不知多少回做实验,搞得那阵子一瞧见汤圆,就想起那股堵在胃里迟迟消化不掉的滋味。

      他并不爱吃这些甜糯的东西,可看着兰濯吃得高兴,他便不想让兰濯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每次他都会给自己也满满盛上一大碗,呼噜呼噜吃完,再装模作样地去抢兰濯碗里的。

      因为这样兰濯会吃得更香。

      【便利贴上我列了详细步骤,你照着煮,味道就和我做的一样了。】

      兰濯嗜甜到了可怕的程度,姬渊又追了一条。

      【冰箱里还有秋天做的桂花酱,要是觉得不够甜可以蘸。】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兰濯的回音,姬渊倒也不急。一到冬天兰濯便是这副样子,总要窝在房间里捱到下午稍微暖和些才肯出来。

      姬渊还为此跟兰濯开过玩笑,问祂是不是条蛇,天一冷就缩在窝里睡懒觉。

      每到这种时候,只要手边有趁手的东西,兰濯便会不客气地丢个轻巧物件砸在姬渊身上,笑骂一句:“我要真是蛇,头一个就咬你,信不信?”

      姬渊在学校极少笑,只有家里那位才值得他赔上笑脸。可一想到在家的兰濯此刻或许正小口小口吃着自己包的汤圆,他就怎么也压不住嘴角。

      监考老师警告地在他桌上敲了敲,示意他不要太猖狂。毕竟是年级第一,老师也只是点到为止,在考场里巡视了一圈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老师才刚坐下来,姬渊却像故意唱反调似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试卷在他手里卷成一个筒:“老师,我交卷。”

      按规矩,监考老师前后扫了一眼姬渊的卷面。距开考刚过去半小时,恰好卡在可以提前交卷的最早时限。

      虽然是模考,但几乎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尖子生,对他们的某些出格举动也格外宽容。

      “你最后的大题还没做,确定要交?”老师小声问。

      姬渊点了点头,一脸神秘:“老师,最后那道题我不做也是第一,您放心。”

      监考老师被他这番狂得没边的话气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姬渊又补了一刀,句句往人心窝上戳:“老师,我喜欢的人还在家里等我,我真得快点回去陪祂过冬至。”

      老师:“......”

      还没等老师发火,姬渊已经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离放学还有一阵工夫,姬家的司机自然不会来,姬渊自己打了辆车直奔半山别墅。

      进门果然没有兰濯的影子,厨房里的东西一样也没动过。姬渊轻手轻脚摸到兰濯房门前:“兰濯,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姬渊以为兰濯还没醒,或者醒了只是单纯不想理他。

      这种事在冬天很寻常,尤其是近几年,不单是冬天,只要天气稍稍转凉,兰濯便总是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

      今天这种情形隔三差五就会在别墅里上演一次,姬渊并没往心里去。进厨房煮汤圆之前,他又给兰濯发了条消息:【我现在去煮汤圆,一会儿给你端上来。】

      这句话里藏着他的一点私心,兰濯醒着固然好,可要是还睡着......

      他实在太好奇兰濯睡着以后是什么模样了。

      整个煮汤圆的过程中,姬渊心里甚至隐隐盼着兰濯不要醒。

      没收到兰濯的回音,姬渊便理所当然地当作祂还睡着。他照例在门外敲了敲,说了声:“我进来了。”

      要是早知道门后面是那副情景,他一定早就闯进去了。

      兰濯的皮肤本就白得惊人,此刻,只有那双艾绿色的眼睛和身上不断崩开又愈合的伤口在告诉姬渊眼前这个人还活着。

      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到脚背上,姬渊却一点也没觉得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开步子走到兰濯面前的,只记得视线很快就被泪水糊成一片。

      “你...”刚一开口,哽咽就没能藏住,“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时的兰濯被因果折磨得五感极弱,只能望见一道淡淡的轮廓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那人似乎哭得很伤心,一股熟悉的气味勉强挤进鼻子里,是姬渊。

      在兰濯的印象里,除了刚来那阵子还是个小豆丁的姬渊哗哗掉过眼泪之外,他再没在自己跟前哭过。

      一时间,兰濯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仍在往外渗血的指尖触到了姬渊脸上,那是兰濯使足了十成力气才够到的地方。温热的泪水裹住了冰凉的指节,兰濯浑身冷了那么久,姬渊的泪成了唯一能叫祂感到一丝暖意的东西。

      “哭什么?”兰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真正说出口,只是指尖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说来也奇怪,一直凝不起神的兰濯,自打指尖淌过姬渊的温度之后,眼前的景象竟慢慢恢复了清明。

      少年跪在祂身前,泣不成声。他那样聪明,当即就猜到兰濯变成这副模样多半是因为自己。

      他擦干眼泪,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同姬渊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兰濯也早就能迅速摸清少年脑子里的念头了。

      “我没事。”

      祂贪恋着姬渊身上的温度,咬紧牙关才把手指从姬渊脸侧抽回来。可少年紧紧握住了祂的手,不让祂逃开:“是因为没有吃掉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兰濯不擅长撒谎,脸上的神情早已将祂出卖。姬渊双膝又往前挪了挪,脸颊贴上兰濯的大腿:“你要怎样才能恢复?”

      他的面庞在兰濯腿上轻轻蹭了蹭:“现在就把我吞下去是不是立刻就能好?”

      从前他也喜欢做这个小动作,每到那时,兰濯便会揉一揉他的头发,或者逗他一句,是不是又有事相求。

      可这一次,兰濯什么也没做。祂的声音极轻,出气稍重一点就能把声音吹散。

      “不需要。”

      姬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兰濯这样说,是不是觉得他很没用?

      这一瞬的姬渊仿佛又退回到了小时候和母亲挤在地下室的日子。

      在每个人眼里,他都是拖累,是包袱,是粘在鞋底甩不掉、看上一眼就心烦的口香糖。没有谁期盼他来到这世上,人人都拿他当瘟神。

      如今,他又连累到了兰濯。

      从床边到门口那片碎碗散落的地方,姬渊是跪着过去的。

      锋利的瓷片抵上了哭得泛红的颈侧,他说,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献祭。

      冰凉的指尖再一次点上了他的额头,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兰濯开口,声音虚弱得发飘:“把眼泪擦干。”祂知道姬渊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磨蹭,干脆自己伸手去抹。

      血又在少年脸上晕开一片,兰濯有些懊恼:“我不会让你献祭的,听话,我没事。”

      姬渊向来肯听兰濯的话,闻言立刻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血和泪糊得满脸都是,兰濯忽然记起从前和姬渊一起在家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头的男主角便是这副滑稽模样。

      兰濯轻轻笑了一声:“这只是冬天正常的反应,别担心,你什么时候见我真的出过事?”

      “真的?”

      “真的。”

      手里的碎瓷连同地上的残片一起,被姬渊收拾得干干净净。

      蓉城少见地飘起几粒雪籽,还没落到地面就化成了一滩脏兮兮的水。姬渊把头搁在兰濯肩窝上,声音还有些闷:“我收拾好了。”

      借着窗户上映出的轮廓,兰濯反手托住少年的下巴:“心情好些了没有?”

      “没有。”姬渊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到了兰濯薄薄的手掌上,“要你吃了我煮的汤圆才能好。”

      “你包了这么多?”

      兰濯知道姬渊不喜欢吃汤圆,每次都是为了哄自己多吃几口,这傻小子总会装出一副馋得不行的模样。

      祂以为姬渊端上来的只是应付一碗,不会包太多。

      姬渊小声嘟囔:“兰濯你是傻子吗?当然是我现在去厨房现包。”

      兰濯仰头靠在少年温热的胸膛上,艾绿色的眸子对上了姬渊的眼睛,含笑道:“所以你要多多做我喜欢的东西呀。我吃高兴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听到这话的姬渊活像起跑线上听见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小跑着下楼去给兰濯包新的汤圆了。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在窗台上覆了薄薄一层。兰濯立在屋内,静静地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身体依然疼得钻心,姬渊不在跟前,兰濯总算不用再绷得那样笔直。祂弓着腰,捂住腹部刚刚裂开的伤口,掌心里的绛红袍子慢慢被洇得湿润。

      兰濯反而笑了。

      因为祂刚刚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祂要陪姬渊走完这一生。

      人的一辈子很短,对兰濯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然而,到了姬渊向祂剖白心意的那天,兰濯才恍然发觉,自己当初那个想法有多么天真。

      从前的姬渊那样瘦小,兰濯一度以为这个豆丁似的孩子活不了太久。

      可当十八岁的少年站在祂面前时,望着这个已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年轻人,兰濯觉得恍惚极了。

      祂低估了少年的寿命,也高估了自己抵御因果的能力。

      祂已是强弩之末,而祂的少年欣欣向荣拔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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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每晚九点更新,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阳光开朗小迷糊受&腹黑闷骚占有欲爆表攻。 求收藏 完结文:《在末世给尸王男主当储备粮》 预收文:《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 《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弟弟太爱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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