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兰濯好香   姬渊的 ...

  •   姬渊的话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从兰濯心脏里穿过去,轻轻一扯,疼得安静。

      兰濯别过脸,看向镜子里两个并排站着的倒影。一高一矮,一个低头一个别脸,他们靠的很近,分不清影子与影子间的界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姬渊。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姬家某个叔伯,没人答应,他又不耐烦喊了一声。

      “我去去就回。”姬渊道。

      脚步声渐行渐远,兰濯听见那个声音喊了第二遍姬渊,而后是男人的应答,低沉简洁,和刚才在他耳边说话的那个声线判若两人。

      兰濯从卫生间出来回到灵堂。

      宾客更多了,花圈挽联堆在两侧,香烛的烟混着菊花的气味浓得发腻。几个和尚坐在灵堂一侧,木鱼敲得不紧不慢,诵经声听得人头大。兰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姬渊。

      秦自秋从人堆里挤出来,他假假地拍拍身上的灰灰:“你跑哪儿去了?我刚到处找你。”

      “卫生间。”

      “哦。”秦自秋没多问,朝棺材方向努努嘴,“要不要去磕个头?毕竟是你公公,来都来了。”

      兰濯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灵堂正中的蒲团。

      蒲团放在棺材正前方位置,香案上供着水果和糕点,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烛泪顺着铜烛台往下流,在底座上凝成一摊惨白的硬块。

      兰濯额头触到蒲团边缘,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只见楠木棺材的底部缝隙里正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从棺盖与棺身之间的那道黑缝里涌出来,顺着棺壁淌过棺材底部的雕花,滴落在地砖上。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宾客们三五成团各说各的,和尚敲着木鱼,秦自秋跪在旁边,额头刚点到蒲团上。

      “秦——”

      吱呀——吱——

      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推棺材盖......

      灰白浮肿的手抓住棺材边缘,它指节用力到变形,那只手的主人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姬钟子带着鲜活的贪婪的神情,用他那和煮过头的鱼眼似的眼睛在灵堂里扫了一圈,定在兰濯身上。

      诵经声在这一刻停止了,灵堂里的宾客停止交谈,所有人都转过脸来看向兰濯。

      他们都变成了姬钟子的样子,上百颗眼珠齐刷刷看向兰濯。

      秦自秋从蒲团上抬起头,脸上也是姬钟子的模样。

      “兰濯。”苍老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来。

      灵堂里所有人都朝兰濯伸出了手,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像一大群爬行动物在石板地面上拖行。

      兰濯从蒲团上爬起来往外跑。

      灵堂大门原本敞开着,此刻却合拢了,兰濯伸手推门指尖触到门板才发现门是竟软的,宛如活物的皮肤。

      身后那群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姬钟子们凑近了,灰白浮肿表情空洞的脸围成一个圈,把兰濯圈在中间。那些嘴说着同一句话:“留下来....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们....留下来陪我们吧....”

      兰濯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那些手指力道大得出奇。他刚想挣扎,膝盖却被人从后面踢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紧接着被另一双手接住,又被更多手拽向不同的方向。

      他像一只被群蚁围攻的昆虫,眼泪涌出模糊了视线。灰白的轮廓在他眼前晃动,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着腐臭味将他裹住,它们在他耳边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留下来....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们....留下来陪我们吧....”

      一只手从人群外面伸了进来,姬渊撕开那些灰白色的肢体,握住了兰濯的手腕。

      兰濯被从那群人中拽了出来。

      姬渊挡在他身前,大衣被扯烂了一半,露出里面深灰色毛衣。高领被撕开一道口子,颈侧划了道口子,鲜血染红半边衣领。

      男人的出现像滴入油锅的水,那些人看见姬渊更兴奋了。

      数十双手同时抓住姬渊,尖利的指甲刺破衣料扎进肉里。姬渊闷哼一声,身体被那些手撕扯得一趔趄,但他只是把兰濯往身后又推了推,用自己的背挡住所有方向伸来的手。

      “跑!”

      姬渊的后背被那些手撕开一道口子,大衣和毛衣的布料从裂口处耷拉下来,露出底下的皮肤。那只艾绿色的纹身眼睛正巧被指甲划破,眼角处流出殷红的鲜血。

      “姬渊——我....”兰濯语无伦次。

      姬渊的身体慢慢往下滑,他膝盖一曲,整个人矮下去一截,但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兰濯的手腕。

      “走啊....”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了。

      兰濯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手臂环过姬渊的腰,把脸埋进姬渊后背。眼泪落在姬渊后背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我不走。”他说。

      灵堂的大门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紧闭的楠木门板向两侧弹开撞在墙壁上,冷风裹挟着冬夜里干燥的空气,如一个看不见的拳头砸进这团浓稠的血腥与腐臭之中。

      江轻竹站在门口,黑色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的银镯泛着刺目的红光。大波浪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嘴唇紧抿,面色是从未见过的冷厉。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比江轻竹矮半个头,穿一件素白色棉麻长袍,袖口宽大,腰间束一条深蓝色布带。

      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做工精细,里面是一颗悬浮在中央有拳头那么大的珠子。珠子发出的光不算亮,但照在那些姬钟子面孔的人身上时,那些人像被烫了一样连连往后退,被光照射的皮肤上冒出细细的白烟,伴随着一股烧焦的臭味。

      江轻竹大步跨进灵堂,右手一扬,三张黄符从袖中飞出,分别贴在大门两侧门框和正中的门楣上。

      她从腰包里掏出之前那把铜钱剑,剑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剑尖指地。

      “起!”

      围在姬渊身边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推开,向两侧分开一条道。灰白色肢体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试图重新聚拢,但每次靠近那条通道的边缘就会被弹回去。

      江轻竹快步走到姬渊面前,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纸,她把符纸按在姬渊最深的伤口上。

      符纸沾到血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像是烙铁碰到皮肤的声音。姬渊的身体剧烈一颤,男人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血很快止住了,符纸贴在伤口上的边缘处变得湿软,中间的颜色从明黄变成绯红,如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直到符纸彻底染红,姬渊伤口愈合,江轻竹才将目光从姬渊身上移开。

      她刚才是故意给姬渊用这张符的,这种符纸给普通人用就是止血符。但如果是邪祟,贴上就会露出原形。

      江轻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她把铜钱剑收回来,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符纸只能暂时帮你止血,现在去医院看看吧。”

      秦自秋从灵堂的角落里爬出来,脸上姬钟子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恢复成了他自己的五官。中招后他虚弱得不像话,兰濯硬生生从他小麦色脸上看到了虚弱,他额头上有道血痕,不知是被抓的还是自己磕的。

      “卧槽,你你你、你没事吧?”他看向蹲在地上的兰濯和浑身是血的姬渊,舌头都捋不直。

      “死不了。”江轻竹替他回答。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提着灯笼的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把灯笼往前递了递,那颗珠子的光扩散开来,光所到之处,那些长着姬钟子面孔的人五官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原本的面容。

      他们有的茫然,有的惊恐,有的紧闭着眼睛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霎时间灵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抽气声。

      棺材还敞着盖,姬钟子的遗体安静地躺在里面,灰白色的皮肤,紧闭的双眼,下巴上的赘肉松弛地堆在枕头上。

      一切都恢复了葬礼该有的样子。

      医院。

      姬渊被推进急诊室,医生说是多处皮肤裂伤,需要缝合的地方较多但没有生命危险。

      秦自秋坐在走廊的铁皮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速溶咖啡,咖啡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他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站在墙边的江轻竹和那个提灯笼的女子。

      “那个...这位是?”他指了指那女子。

      女子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我助理。”江轻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你好你好。”秦自秋说。

      女子又微微欠身,还是没说话。

      “你们要是想笑就笑吧。”秦自秋恨不得把脸埋进咖啡杯,“我知道我刚才那样子很丢人,我特么的竟然成了姬渊他爸,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我真的炒鸡想吃掉兰濯。其实我还有一点意识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江轻竹没有笑:“你怎么被魇住的?”

      秦自秋把咖啡杯放在椅子上,双手搓了搓膝盖。

      “我进去磕头,跪下的时候还没事。磕完第一个头,就觉得后脑勺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接着我就听见有人在耳朵边上说话,声音老老的,沙沙的,说的什么我现在记不清了,但当时觉得特别有道理,特别想听,特别想照他说的做。”

      等秦自秋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坐在某个人的身体里,他知道那不是他的身体。

      “我的身体跪在蒲团上,脸对着棺材,但我的视线是从旁边往上看的,角度很奇怪,像是有人把我从身体里挖出来,塞进了另一个壳子里,那个壳子长着姬钟子的脸。”

      他看见自己站起来,转过身,和那些一样长着姬钟子脸的人一起,走向兰濯。当他的手伸出去时,他知道他不该伸的,但他停不下来。他好饿,周围好臭,只有兰濯是香的。

      他好想吃掉兰濯......

      秦自秋说完,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没喊烫。

      “那盏灯能照出那些东西的原形?”兰濯问。

      江轻竹回答:“能照出被附身的人,只要不是自己的脸,灯一照,那些东西就会从宿主身上脱落。”

      “姬渊呢?”

      “没有附身痕迹。”

      “那就是说——”

      江轻竹截断他的话:“他身上的确没有邪气,魂魄完整,气息干净。”

      “所以我之前可能真的看错了,姬渊不是邪祟,也没有被附身,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从八岁起被扔进姬家的烂摊子、被逼着和那个东西打交道,被打上祂的印记、却从头到尾都是血肉之躯的祭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每晚九点更新,段评已开 下一本开《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阳光开朗小迷糊受&腹黑闷骚占有欲爆表攻。 求收藏 完结文:《在末世给尸王男主当储备粮》 预收文:《变成限制文里熟睡的丈夫后》 《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弟弟太爱我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