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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惊魂 沈青云顺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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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嫔妃与母家的联络明面上禁止,实际上出一笔银子就能买通太监传信。
沈青云收到父亲沈逸送进宫来的密信,大致内容是近日打算辞官养老,母亲的酒楼生意兴隆,便又新置办了瓷器产业,与外邦人做交易,这新产业由姐姐经营着。
除了交代家庭近况,沈逸还托人送进来八十两银子和足够吟霜苑众人用好一段时日的衣物与日常用品,“‘一点微薄银两,留作零用即可’,老爷和夫人还是那么风趣啊。”墨月念着信上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爹娘知道我晋了位分,宫里必定要添宫女,才送来这么多,”沈青云把已经堆成半人高的物品分成两份,“快给墨玉送去,不够用随时找我要。”
收到家人平安、生意兴隆的消息,沈青云高兴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觉得不过瘾,便问道:“谁陪我去御花园逛逛?”
“我去我去!”三郎立刻窜出来,鞋都没穿好,“云儿,收到伯父伯母的好消息,看到他们的日子这么顺利,我也好高兴啊。”
说着,他搂住沈青云的手臂蹭蹭,像撒娇一般。沈青云顺势抬手摸摸他的头,心中暗叹他的头发真软乎。
墨月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验证,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两个去逛吧,我不想出去,懒得动窝。”
“走吧走吧!”三郎大喜,对墨月露出感激的笑容,又拉着沈青云站起来往外走,“御花园的荷花开了好多,各种颜色都有,我带你去看。”
两人来到御花园的湖边。此时正值傍晚,暑热已褪去大半,夕阳斜照在水面上,铺上一层浮金。
荷叶挨挨挤挤,像一个个碧绿圆盘。娇嫩欲滴的荷花从这些圆盘之间冒出来,有的花瓣儿全展开了,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似的。
沈青云在岸边栏杆上坐下,轻摇着团扇微笑:“这些花的确美丽,如果能坐船采莲就更好了。”
“可惜是在宫中,否则我定会弄一条船来,咱们也风雅一回。”三郎见四下无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们在河里游泳,还从岸边跳水呢,”回忆起愉快的童年往事,沈青云声调也轻快起来,“当时真是无忧无虑啊。”
三郎垂下头笑道:“我一直记得呢。这里景致也不错,我探查过多次,很少有人来,咱们可以经常来。”
说着,他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没准偷偷采莲子也没人发现呢,嘻嘻。”
沈青云盯着他白净可爱的脸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然想伸手摸摸,就见三郎隔着手帕执起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侧。三郎笑了:“云儿莫不是想这样?直接做就好了呀。”
男子的脸颊温软,沈青云一下子红了脸,下意识避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就像被他炙热的眼神烫到一样。
“三郎,我突然想到一个鬼故事来,”她赶紧岔开话题,暗中观察周围没人过来,悄悄抽回手,“是关于荷花的。要不要听?”
“当然听!我最爱听云儿讲故事了。”三郎又捏捏她的衣袖,又把自己的袖子塞进她手中,身体前倾准备认真倾听。
“这个啊,说来话长……”沈青云故弄玄虚着,其实这本就是她信口胡诌的,本没有这个故事,“从前有个人喜欢半夜偷吃莲藕,被荷花仙子知道了,就给他设下障眼法。”
“然后呢?”三郎果然迫不及待地等着后文。
沈青云继续讲道:“于是一天半夜,这人又走向厨房,却发现去往厨房的路好像过于曲折,但一股奇妙的力量引诱他往前,甚至令他忘记了自己走过的路有多远。他来到厨房,刚打开门就被一段莲藕砸了头。他定睛一看,屋里塞满了莲藕,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美食,有葱油藕片、蒸藕丸子、炸藕盒、糖醋莲藕烧排骨、红豆莲藕糯米粥……”
“哇!”三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平日里很爱吃莲藕制品,光听这些名字就感觉肚子咕咕叫了。
“他顿时大喜,扑到桌前就大吃起来,”沈青云晃晃扇子,“吃着吃着,他看到自己面前盛汤的碗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变成了个大水缸,水缸里不断冒出食物来,他虽觉得怪异,可禁不住食物的诱惑,索性趴在缸边吃,脚一滑,掉进了水缸里。”
“谁知这水缸是个无底洞,把他给吞没了。第二天,人们在附近池塘里发现了他的尸身。”
沈青云把故事编完,笑盈盈地看着三郎。
“啊……我才不怕呢,”三郎缩缩脖子,咬咬牙道,“云儿,虽然我也爱吃莲藕,可从不会这样贪食哦。”
“哈哈哈,”沈青云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揭穿他,站起身开怀大笑,“快天黑了,咱们往回走吧!”
沿湖边小路走着,经过一处茂密树丛时,三郎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顿时眯起眼,像猫一样警惕着,又凑近沈青云低声道:“我感觉……好像有什么脏东西……”
“给你讲个故事就这样起来,还说不怕呢,”沈青云悠闲地摇着扇子,“别草木皆兵了,待会儿回屋怕不是得认为床底下藏着个人吧?……什么味儿,好奇怪,不会是御膳房在附近吧?做海鲜呢?”
忽然,沈青云闻见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忍不住皱眉,赶紧扇扇子,加快了脚步。
“云儿——”三郎眉头骤然紧锁,声音急促起来,“快走快走!”
同样闻到那股气味,三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母亲是扶桑的武士家族出身,一年前曾窥见母亲执行任务回家时浑身敌人的血迹,那种恶心的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
哒、哒。
裙裾的晃动声和绣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一衣着素雅的女子迎面走向沈青云。
“……沈常在?”
沈青云看清她的眉目后立刻行礼问安:“见过贵妃娘娘。”
没错,来人正是梁采薇。她身边竟只带了一名宫女,这不是贵妃出行的仪仗,沈青云总觉得有些反常。
梁采薇凝视着她,往日请安时低眉顺眼的姿态荡然无存,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那样。
黄昏下,树林深处越来越暗。沈青云心中徒然升起不妙的预感,那种气味也越发分明,竟是不同于生鲜的血腥味。再对上梁采薇的视线,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臣妾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沈青云再次蹲下行礼,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听到头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本宫让你走了吗。”
她心中闪过无数个猜测,根据梁采薇从前的行径,她会不会……杀了人?在御花园里?她怎么敢的?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沈青云起身笑道:“哪有,只是确实有要务,不能陪娘娘游玩了。”
“你想陪我游玩,本宫却不想见你这张脸耀武扬威!”梁采薇顿时疾言厉色起来,眼神凶狠,往常温顺柔弱的形象荡然无存。
沈青云不解,忙赔笑道:“臣妾确实不太明白,还请您指点。若是冒犯到您,臣妾一定认真反省错误。还请娘娘给臣妾改过自新的机会。”
梁采薇顿时气极,冷笑道:“不冒犯?你这贱婢已经冒犯本宫多次!本宫处处忍让,你就蹬鼻子上脸!”
“臣妾不敢当!”沈青云慌忙跪下,“还请您说清楚,臣妾甘愿承受责罚,否则臣妾也感到冤屈。”
见鬼了!沈青云心突突地跳。这一瞬间,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从入宫到此刻的一幕幕,自己并无冒犯过梁采薇的举动啊!
身侧的三郎似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沈青云会意,站起身对梁采薇说道:“自入宫以来,臣妾一直对您礼敬有加,不知您所说的冒犯是何举动呢?”
梁采薇凶恶地紧盯着沈青云,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突然,梁采薇的宫女大惊失色道:“娘娘,那个侍卫跑了!”
三郎已经跑远了,附近树丛里窜出几个膘肥体壮的侍卫,几人消失在暗处。
沈青云放下心来。她非常放心三郎的武功,那几人大概追不上他。只要三郎把墨月和墨玉找来,或者把杨涛拉过来……
梁采薇步步逼近,沈青云只得连连后退到湖边栏杆上,背后就是湖水。她紧紧抓着栏杆,手心都冒出汗。
“你今日不走运,此处的湖水最深,”梁采薇眼神越发狠毒,“本来想放过你这条贱命,可惜你坏了本宫的好事。”
什么好事?该不会就是……虽是盛夏,沈青云却感到如坠冰窟。
对啊,梁采薇都敢把舞女们打发到教坊司,那打杀一个宫人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应该……是宫人吧?
宫人也不行啊!
等等,她想灭口?
沈青云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冷汗,有意为三郎拖延时间,问道:“什么好事?应该不是把什么人发配到教坊司吧?”
梁采薇骤然眯起眼,周围的宫女和侍卫也缓缓走来,形成包围的态势。
“你连这都知道了。不,应该说,她连这都告诉了你?呵呵,本宫没把你也发配到那里,可不是因为不想。今日你主动送上门来,本宫就成全你。”
沈青云飞快思索着该如何拖住对方。自己一直抓着栏杆,体力足以支撑到三郎赶来。
目前看来,梁采薇还不知道自己对她的了解程度,自己可以继续跟她周旋;假如她一怒之下要求后面的宫人采取强硬措施把自己按到湖里,就赶紧潜水游到对岸……再不济,自己还能用轻功,但这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武功!
想到这里,沈青云故意微微颤抖,双臂装作筋疲力尽。
“瞧你扒栏杆的样儿,会个破剑舞有什么用,又不是真功夫。”
她眸光一暗,挥手吩咐宫人:“动手吧,本宫不想再听她说话!”
“是!”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沈青云抬起头,来着居然是柳如蕴。三郎跟在她的宫女们身后,鬓发散乱。
“柳贵人?你来做什么?”
由于行动被打断,梁采薇恼怒地看向来人,似要把她撕碎。
柳如蕴向着沈青云走来,笑意盈盈:“沈姐姐,不是说好了要一同去找皇后娘娘拿茶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