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天子啊》抹茶绿酸奶

7、第6章 心意 “结发为夫

　　沈青云连续伴驾三日，被封为常在。
　　纪无尘的赏赐送到吟霜苑时，她正兴高采烈地同墨月三郎一起收拾旧物。

　　“这窗纱都快破了，明日让内务府换新的，还有这些书也拿出去晒晒，茶具也换套新的，就用皇上刚刚赏赐的吧！”

　　三郎把所有书搬到院子里，海棠树早已枝繁叶茂，夏日热烈的阳光毫不费力地透过树叶洒到地面。

　　“云儿，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能捉蛐蛐了，”三郎跑到沈青云面前，一点都不觉累，“咱们把贞妃娘娘也叫上吧，你们可以一块儿斗蛐蛐。”

　　提起杨涛，沈青云心情更加舒畅：“好！到时候咱们一块去请她，她若不来，咱们就把她按上辇轿抬过来。”

　　“沈小主万安。奴才奉皇上之命为您增添新人服侍，”这时，内务府总管太监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身后跟随着一位年轻宫女，“这名叫二丫的宫女毛遂自荐，想跟着您呢。”

　　“奴婢给沈常在请安。”话音刚落，这名宫女便走上前，在沈青云面前跪下行礼。

　　墨月瞅了眼沈青云的脸色，笑道：“大热的天，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二丫姑娘先随我来吧。”

　　众人散后，沈青云才说道：“这新来的姑娘倒伶俐，想必是有备而来的。”

　　三郎也点头赞同。

　　过了一会儿，墨月带着二丫笑着走出来：“云儿，我们俩挺投缘，她想跟我做结拜姐妹。”

　　“结拜姐妹？好啊，”沈青云笑道，“咱们宫里就要这样和和气气的才好，别成天搞得如临大敌一样。你要是不嫌弃，连我也认了吧。”

　　二丫恭敬答道：“奴婢不敢。奴婢十四岁起在太子府当洒扫宫女，不幸父母双亡，亲戚们也早就散了，还有一姐姐不知流落何方……今日见了墨月姐姐和小主，就像又有了家一样。但小主金尊玉贵，奴婢不敢攀附，求小主给奴婢赐个新名字。”

　　墨月垂眼看了看她。沈青云自然捕捉到她这一小动作：“墨月，你们先前有过往来是不是？”

　　“是啊，”墨月说，“咱们刚进宫的时候，我到处打探消息，好些都是二丫提供的呢，她可帮了我们大忙。并且她听说你与皇上相遇、献舞的经历后，非常钦佩你，觉得跟着咱们有前途，所以来找我了。”

　　“哪有什么可钦佩的，”沈青云嘴上这样说，但笑得非常开心，“那为何又让我给改个名儿呢？”

　　二丫道：“奴婢原本的名字叫微雨，曾服侍庆嫔，后来贵妃娘娘说奴婢的名字跟她犯冲，把我的名字改了……庆嫔娘娘故去后，我就被打发到浣衣局了。”

　　“你原本的名字就很好，‘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沈青云思索着，“就改回你的本名吧。”

　　“奴婢是小主的人，能得到您赐名是莫大的荣幸，”二丫使劲摇头，“奴婢斗胆，既已认了墨月为姐姐，想改个一看就跟姐姐有关联的名字，也算是与过去割席，迎接新的开始。”

　　沈青云暗想这姑娘很有魄力，敢于主动来自己这里，又以名字明志，更加钦佩她，便微笑道：“你墨月姐姐姓颜，你既已无父无母，不如也姓颜吧。”

　　“奴婢……多谢小主大恩！”

　　沈青云见她朝自己跪拜，赶紧拉着墨月扶她起来，旁边的三郎笑道：“姑娘，在吟霜苑不必行如此大礼。”

　　“也别整天奴婢来奴婢去的，咱俩同岁，你跟他们一样管我叫云儿就好，”沈青云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刚刚想到一个好名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词虽写爱情，但放在你与墨月身上也未尝不可，你们俩真的很有缘能做姐妹，往后你就叫墨玉吧。”

　　“谢谢……云儿！”

　　大家又摆了简易的台子，放上香案和瓜果，庆祝墨月和墨玉正式结拜成姐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青云又侍寝了几回，对纪无尘的失望越来越大。

　　“三郎，”她叫上三郎一同坐在榻上歇息，“我算知道后宫子嗣为何少了，因为皇上不行。”

　　“……呃，你说得对，”三郎正喝茶，差点呛着，“都一大把年纪了，能行才怪。”

　　他伸手替沈青云续上茶，袖口隐约散发着清香。沈青云好奇道：“你身上什么这么香？”

　　“我摘了茉莉花瓣泡澡、泡衣服，就变得这么香，”见沈青云终于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三郎顿时眉飞色舞，把另一只袖子也凑过来，“是不是很好闻？”

　　“真的很香，哈哈哈。”

　　沈青云很喜欢茉莉的清香，沁人心脾。

　　纪无尘有些日子不召见她了，她乐得清闲，正好有大把时间练字、弹琴。有时看着三郎忙里忙外的身影和看向她时神采奕奕的眼睛，会油然生出这种想法：日子这样平静下去也不错，正如那七年的时光。

　　这天晴空万里，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光和热泼洒给万物，外面没有一处凉快的角落。沈青云正斜靠在榻上，一手翻着书，一手轻摇竹扇纳凉。

　　人在闲暇时总会生发出各种怪异心思。不知是受平日看的话本子影响，还是看到上林苑池中成双成对鸳鸯有感而发，沈青云忽然想到：三郎会一直陪伴自己吗？

　　正好翻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句，沈青云合上眼。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三郎的身影。

　　奇怪，为什么会想到他呢？

　　沈青云对三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独占欲，当初他回扶桑时自己就百般不情愿，过了好几天才接受；后来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居然还随自己入宫，其实她很欣喜，因为这样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天献舞的时候两人对视，沈青云当时以为他仅仅是沉醉其中，直到现在才察觉出他眼神饱含的深情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无需多言，只交换眼神就明白对方接下来的举动。这种默契除了他还有谁能懂呢。

　　宫中侍卫可以随时请求主子们为自己赐婚，便可与自己的妻子一起离开皇宫。沈青云忽然有些担忧，他要是哪天想走了怎么办？可不能让他走。

　　对，不许走，谁都不能让他离开。可是，他如果有一天想走了，自己再强留下来，难道这样好吗？沈青云不禁攥紧手中的扇子。

　　“三郎，你在忙吗？”

　　她坐直看向窗外，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阵脚步声传来，三郎笑吟吟道：“云儿，怎么啦？”

　　沈青云双手托腮：“你可想离开皇宫过安稳日子？”

　　“……啊？”

　　三郎怔住了，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你有心悦之人没有？”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男子，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双眼紧紧盯着他，不放过每一处小动作。
　　要是他想走，自己怎么办？

　　真奇怪，果然最近太闲了，居然连这般怪异想法都冒出来……

　　“有！”

　　三郎涨红了脸，瞪大双眼，直对上沈青云惊异的双瞳。

　　“我有心悦之人！云儿，请让我说出来吧！这话我憋了大半年，一直不敢说出口，”三郎一脸严肃和急切，“我本想断了这个心思，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沈青云顿时把所有想问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定定地看他。

　　“云儿，我回到大曜来，是想来提亲的啊！”三郎对着沈青云直直跪了下去，双眼饱含深情，言辞恳切，“可是我发现，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会挡了你追求荣华之路——我害怕变成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我做过噩梦，梦里我向你表露心迹，你因此开始讨厌我，说我是累赘……这简直太恐怖了，所以我决定不要说出来了。”

　　“我一直尝试着抛却对你的感情，只做好侍卫的本职工作，默默希望你幸福。可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做不到大度地把别的男人推给你。但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也没有办法，我会帮你撮合的。”

　　沈青云忍不住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为自己辩解：“我不喜欢纪无尘。”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干嘛要解释呢，三郎仅仅在做预设而已。

　　“云儿，我没有误会你，你从来都没喜欢过那个人。所以我很高兴呀，他是皇帝又如何，根本走不进你的心，”话到此处，三郎又眉飞色舞起来，“最好所有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他们只会阻碍你实现愿望。”

　　“我刚刚说远了，”三郎自己笑了两声，继续恳切地说道，“我心里有你，只要能让你永远开心，我就知足了——从前我确实这样想，可是……我做不到放弃对你的感情啊，我很清楚在这种地方，我对你产生情愫，这是大逆不道的，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但这份心意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我一直犹豫什么时机才能说出来。”

　　“云儿，你方才问我那个问题，如果我撒谎说没有，我的心会很痛！让我永远压在心里不告诉你，我真的做不到！”

　　“你不会因这些话就放弃一切追求，可能现在心里毫无波澜。云儿，往后我会一直陪伴你，无论发生什么。方才我的那些胡言乱语，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并没有用感情牵绊你的意思，千万不要因为感激、怜悯或者‘我陪伴你’而说对我也有感情……”

　　三郎垂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

　　“……”

　　这些言语的信息量太大，沈青云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心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根本平静不下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闭上眼，头一次专心思考这个问题。三郎一直喜欢她，一直陪伴着她。沈青云承认，她对三郎动过心，只是这心动转瞬即逝，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真的只是一瞬吗？

　　半年前三郎从扶桑回来，再次看到他的笑脸，再次能够每天看到他早起在院中练剑，再次一起同桌吃饭、午休时同榻而眠，这些点点滴滴早已融入到生活的处处角落。

　　“真是狡猾啊，三郎，”沈青云微笑道，“这么长时间了，我才正视自己的心。”

　　说着，她又继续翻书，恰好翻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句。三郎才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站起，贴着她坐在榻上，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云儿，我真的没做梦吗？你打我一下，让我——”

　　只听“啪”的一声，三郎手背起了红印。沈青云扭过头：“总这么不正经，叫人看了笑话。”

　　“云儿，你的耳朵红了哦。”三郎揉揉发疼的手背，凑近笑道。

　　“……天气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