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天子啊》抹茶绿酸奶

6、第5章 献舞 五月份，纪

　　春季转眼即逝，五月份，纪无尘将在上林苑举办宫宴庆贺自己的生辰，除了长期体弱的周文茵和其他告病的嫔妃，大家都需要准备一项才艺。

　　“皇上的意思，想借这个机会了解各位新小主的才艺。”

　　书桌前，墨月替沈青云研墨，后者正专心致志临摹着字帖上的行楷文章。

　　“哼，说的好听，他就是看其他人的歌舞腻烦了，想见点新鲜的。”

　　沈青云临完一页纸，才停下来休息，搜了搜发酸的手腕，转头向墨月发表自己的看法。

　　墨月道：“皇上最爱观舞，正好你小时候也练过多年舞蹈，要不赶紧准备一下？除了第一回，他再也没想起过你。”

　　“嗯……是该好好准备一下。”沈青云不仅蹙眉。这可是个严峻的问题，宫宴上大家都会献艺，如果自己不抓紧表现，纪无尘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想不起来自己，那自己的路就更艰难了，何谈怀上子嗣呢。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心里又想：简直太不地道，只给这么点时间准备，自己的舞蹈也已半年多没练习，就怕宴会上紧张出了错……

　　“贞妃娘娘万安。”

　　墨月忽然扯扯她的袖子，又蹲下行了个礼。沈青云连忙看向门口，原来是杨涛来了。

　　“妹妹好雅兴，练了这么多字帖，”杨涛一身简练服装，显然刚从上林苑锻炼回来，“姓纪的要办一场宫宴，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我已经告诉他，老娘赏脸给他弹段琵琶，爱听不听。你可有要表演的内容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沈青云已了解了杨涛的性子，她对纪无尘这样说，大家都见怪不怪，纪无尘本人都没说什么，她更不阻止了。

　　更何况杨涛骂纪无尘的那些话也是沈青云爱听的。

　　“不瞒姐姐，我只会跳舞，且有半年多没接触了，正犯愁呢。”沈青云笑道。

　　“那确实不妙，”杨涛说话从来不兜圈子，“梁采薇也精通舞蹈，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了。你要也展示舞蹈，她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往年宫宴从不排演舞蹈，就因为姓纪的怕她嫉妒，并把所有舞女都安排到教坊司去。”

　　说到这里，杨涛表情变得嫌恶万分：“那些舞女做错了什么，要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去！”

　　沈青云也惊呆了，瞪大双眼，攥紧手帕。墨月左右逢源，从各处打听消息，宫里太乐坊确实没有舞女，只有乐师，连歌女都少见。

　　杨涛看她震惊的神情，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说他们虚不虚伪，梁采薇非得认为她们跳舞是为了勾引皇上，皇上竟也顺着她，只让她一人跳舞。那怎么还进行选秀把你们都弄进来啊？宴会也不说禁止跳舞。”

　　大曜教坊司有一部门专门培养官妓，犯错的宫女和罪臣家眷会被发配到那里。沈青云只觉恶心，对那些无辜舞女的遭遇感到心痛。她曾在御花园偶遇过梁采薇，对方确实看上去性情温婉，可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没正眼瞧过自己，只敷衍两句便走了。后来她打算专门拜见，梁采薇命宫女推说不在寝宫，临走时她听见宫中一道慵懒声音命宫女请皇上来，便知自己吃了闭门羹。

　　其他妃嫔一提起梁采薇都避而不谈，与沈青云一同进宫的小主们更对她没有好印象。甚至有一天，沈青云隔壁宫的祁答应本该侍寝，敬事房的太监和嬷嬷已经去接她了，梁采薇派人把纪无尘请到她宫里，后来又有两位小主也遭此劫。

　　看来这一切都说得通，梁采薇厌恶她们这些“勾引皇上”的人，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她能做出那种事不奇怪。真不是东西。

　　她将这些经历告诉杨涛，后者倚在靠背上，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是吧！要多讨厌就多讨厌。不过，你想跳舞就跳，总不能让姓纪的忘记你的存在啊。我知道你想升位分，刚才那些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因为它们而束手束脚的，否则你存活都困难。”
　　她站起身拍拍胸脯：“像我这样每次都骂他们的人，活得多自在，他们反而不敢为难我。我也定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杨涛走后，三郎小跑进来挨着沈青云坐下，眉间隐有忧虑之色：“这可怎么办？”

　　沈青云皱起眉。不跳，会被冷落；跳了，会被贵妃盯上。相比之下，还是被冷落更加致命，毕竟生辰宴每年仅一次，等明年不知又会是什么光景。她已经是最末等的答应，若其他人位分升高，自己还原地踏步，心里压不下这口气。她不甘心默默无闻。

　　“当然要跳，”沈青云扬起头，语气坚定，“难道不得宠，她就一定不讨厌我吗？更何况杨姐姐会保护我，一时半会不会出事的。将来生了皇子，不还是得跟贵妃斗争吗？她可有大皇子呢。”

　　“云儿说得对，”三郎点点头，“你想跳什么呢？到时候我用乐器给你伴奏。”

　　“……好问题。”

　　沈青云在屋中踱步。还剩不到十日，排演一段舞蹈还是有些困难的。忽然，她瞟到三郎腰间的佩剑，顿时灵光一现，双眼放光。

　　“有了！我打算跳剑舞。”

　　傍晚，沈青云身穿短衣，在院中舞剑。她的剑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由于是为了献舞，她改编了一些招式，凌厉却不失柔美。

　　“云儿，我刚看你舞了一段，决定用这个为你伴奏哦。”

　　沈青云用手抹去额头的汗，抬眼看去。三郎竟搬来一架箜篌立在院角落。

　　沈青云坐在石凳上休息，对他说道：“还以为你会用三味线。”

　　“这倒提醒我了，弹奏乐器的声音会传到外面，可别让别人听见咱们的创意，”三郎挑眉笑道，“云儿先歇息一会儿，我去取三味线。”

　　他说的不错，万一有人像墨月一样到处探听消息，再报告给梁采薇，自己恐怕连登台的机会都会失去。沈青云稍作休息，复又拿起剑来，向拿着三味线走来的三郎点头：“可以了，咱们配合着试一试。”

　　刚一起势，三郎便说道：“云儿，你只管随心动作，我能配合上。”

　　沈青云对他微笑一下，按照原先的招式舞起剑，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舞毕，沈青云回味着刚刚的所有动作，单手执剑，另一只手的动作有些单调……一时灵光乍现：“再给我一把剑。”

　　转眼到了宫宴的日子，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沈青云低头思索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荣耀就在眼前，一定要把握住。她转念一想：三郎为何要用箜篌？他似乎许久不曾弹过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桃红短衫，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吩咐墨月：“想办法去弄些桃花来，假的花瓣也行。”

　　墨月低笑道：“放心吧，咱们上个月收集了好些落花，就在屋中的小袋子里。”

　　不到一刻钟，墨月就跑了回来，手中舞者两个鼓鼓囊囊的香袋。沈青云连忙将它们紧紧绑在腰间。

　　此时梁采薇刚表演完一段霓裳羽衣舞，向座上的纪无尘盈盈下拜：“臣妾献丑了。”
　　纪无尘开怀大笑：“采薇，这宫里还是你的舞艺最好啊！”身侧的周文茵笑而不语。

　　梁采薇羞涩地抿嘴微笑：“皇上哪里话，各位姐姐妹妹还没表演呢。”

　　她抬眼看向众位嫔妃，沈青云总觉她意味深长地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
　　接下来。杨涛用琵琶弹了一段《十面埋伏》，沈青云不禁失笑：也只有她敢这样做了吧。

　　叶依桐现场作了一副画献给皇上，柳如蕴弹了一段古琴曲……很快轮到沈青云上场，三郎跟在她身后，把箜篌摆在舞台侧后方。妃嫔宴会上献艺时命宫人伴奏十分常见，可使整体效果增色不少。纪无尘顿时坐直向前探身，好奇询问道：“沈答应，你要表演些什么啊？”

　　沈青云恭敬答道：“臣妾为陛下表演一段剑舞。”看着纪无尘的脸，她顿时不想搭理。
　　此言一出，梁采薇震惊得筷子都掉了，眯起眼盯着沈青云。杨涛瞟她一眼，讥讽道：“你跳累了就回宫歇着，别打扰本宫的兴致。”
　　纪无尘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终于在众人的一片静默中开口：“好，朕也想开开眼界。”

　　沈青云接过墨月递上的两柄剑，深吸一口气，想道：好好表现，就当那个人不存在好了，千万别错失良机啊。

　　她招式行云流水，双剑挥舞间带起呼呼风声，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又似蝴蝶翩跹，灵动轻巧，忽而腾身飞跃，剑头舒展飞动、忽收忽聚，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刚劲有力的剑光。

　　三郎微笑着，跟随她舞剑的节奏弹箜篌，清越空灵的乐音与沈青云轻盈舒展的舞步相得益彰，又不喧宾夺主。

　　杨涛赞许地笑道：“宫中许久不曾排舞，沈妹妹此舞颇有公孙大娘遗风，真让本宫耳目一新啊。”

　　随着几段招式完毕，沈青云转身作出要结束的架势，目光灼灼地看向三郎，略点了一下头。

　　三郎嘴角扬起，双目同样神采奕奕，指尖略一滑，转了个音调。

　　众人都以为沈青云要行礼退下时，她忽又挑起剑，背对着大家做了几个极缓慢的动作，实则正酝酿着剑气，双剑向腰侧划去。

　　“唰——”

　　腰间的香袋裂开，桃花瓣顺着剑气飞扬到半空中。

　　沈青云熟练挥舞手中的剑，如同挥舞柔软的水袖一般轻盈。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阵香风，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围绕着她旋转飞舞；剑尖轻点，仿佛在与落花嬉戏。花瓣快要全部落地时，沈青云侧头与三郎对视，紧接着琴音变幻，急促如鼓点般。她脚尖轻点，纵身一跃，被花瓣裹挟着落到纪无尘面前。这时箜篌声音放缓，从奔流的瀑布转为平静湖泊。

　　自始至终，三郎都笑意盈盈地望着沈青云。桃花纷飞的一瞬，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好啊！”纪无尘不禁高呼，拍手称赞，周文茵也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沈青云，瞥见侧面座位的梁采薇低着头，表情不明，又转头微笑道：“宴会快结束了，陛下今日可要翻牌子？”

　　杨涛斜靠在座椅上，由衷笑道：“今日本宫也是大开眼界了，‘人间四月芳菲尽’，沈妹妹这一舞，不禁让本宫回想起桃花盛开的春日啊。”

　　她意有所指，瞥了纪无尘一眼，见他一言不发，便端起酒杯自饮一口：“皇上，不知您是否也在追忆阳春三月呢？臣妾有感而发，因而说了这么些，您也说几句吧。”

　　三郎抱着箜篌下场，纪无尘叫住他：“这是沈答应的提议吗？”

　　“回皇上，正是我们小主的提议，”三郎走到沈青云身边恭敬回答，笑容得体，“这时节没有花，小主说舞蹈配合上箜篌的乐音相得益彰，显得舞姿更加灵动飘逸，希望用此舞为陛下祝寿，并让大家回想起美好的春日。”

　　纪无尘看着沈青云的桃红衣裳，若有所思，随即笑道：“沈答应，今晚就你来陪伴朕吧！”

　　沈青云连忙行礼，同杨涛与三郎交换了眼神，心中狂喜，展露出今晚最灿烂的笑容。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