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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婉言 “那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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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沈青云早早醒来。今天是新晋嫔妃第一次向皇后请安的日子,她可不敢睡过头。
坐在镜前,她脑海中飞速闪着昨日墨月打听到的消息。皇后身子一向不好,性情随和,大家的日常请安也经常免去;梁贵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还育有大皇子,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性子也比较温婉,但其他人与她的关系似乎都很微妙;贞妃的母家是镇国大将军,驻守关东,因而地位显赫,其余人远不能及,皇帝也常去她那里,但她脾气似乎很古怪……宫中只有一位皇子,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去年夭折了,除此之外,宫中没有其他子嗣。
她心想,跟皇后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她可是后宫之主;还要跟贵妃经常来往,毕竟她是宫中头号宠妃,跟着她必能飞黄腾达。如果自己能够早日诞下皇嗣,后半生就有了最大的倚仗。当今皇上二十九岁,还算年轻,自己要争取五年以内有孕,这样宫中即使再进新人,自己也能因子嗣的关系不被彻底冷落,或许多年之后还能让孩子登上帝位,自己就成为太后……
想的太远了。沈青云自己笑了笑,轻轻摇摇头。墨月给她梳好发髻,见她这副样子,疑惑道:“今儿怎么这样呢?”
“墨月,我想到从小你就能打听到好些小道消息,没想到在这里有大用,”她回头笑着拍拍墨月的手,“改天你教教我怎么在宫中打听这些吧。”
墨月捏捏她的手:“好啦,快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两人来到凤仪宫门口,远远地看见一道身着靛蓝色衣裳的瘦长身影,沈青云只觉分外眼熟,墨月在耳边低声说道:“那位是柳贵人,住在启祥宫听雨阁。选秀时小主差点摔倒,就是她扶了您一把。”
居然是她。沈青云点点头,笑着走上去,按规矩向对方行礼,听到同那天一样清冷的声音说道:“姐姐不必多礼。”随即被她的宫女扶了起来。
闲聊几句,沈青云得知她叫柳如蕴,是当朝太傅之女,今年十七岁。两人来得最早,过了一会儿,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来。沈青云和其余几位答应一起排在末尾,进入殿内。
皇后周文茵端坐在中间高位上,身着一袭杏黄长袄,典雅又不失贵重。她温和地笑着,看向进入殿内的妃嫔。沈青云心下想到,今日这么暖和,皇后还穿着冬日的厚衣服……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女子便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梁采薇,她打扮得清丽雅致,丁香色襦裙将她衬得肤白胜雪;旁边竹青长衫打扮的女子是惠嫔叶依桐。贵妃对面的座位空着,沈青云记得,皇上登基前有一位太子妃、两位侧妃和两名侍妾,太子妃自然是当今皇后;两位侧妃分别被封为贵妃和贞妃,惠嫔就是从前太子府中的一位侍妾,另一位侍妾两年前孕期小产身亡,被追封为庆嫔。那么现在还没到的人就是贞妃了。
众人请安完毕,皇后似乎特意等了贞妃一会儿,还不见人影,便含笑道:“诸位妹妹先坐罢,尝尝从江浙来的明前龙井。”
见众人都低头品尝,沈青云也端起茶盏,味道果然不错。
“贞妃娘娘到——”
外面太监的声音响起,沈青云连忙放下茶盏,和众人一起蹲下行礼,不敢抬头。
“大家都来了?”一道英气的女声传来,脚步声丝毫不慌乱,风风火火地走进殿内。沈青云大气也不敢出,只瞥见一抹石榴红从眼前一闪而过。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去上林苑来晚了。”贞妃恭敬地给皇后行礼问安,余光瞟了一眼贵妃,没搭理她。
周文茵笑道:“本宫晓得,快就座吧。众位妹妹也起来罢。”
坐回椅子上,沈青云才抬头看向前方。贞妃面上几乎不施粉黛,打扮也很与众不同,穿的是方便骑射的窄袖短衫,只在腰间加了一件缀有珠链的石榴红围裳,头上除了彰显身份的金簪子外再无他物。她端起茶盏品了一口,随即一饮而尽:“这是明前龙井吧?您这里尽是好茶,一会儿给臣妾一些吧。”
“你都这么说了,本宫岂有不送的道理。”皇后看上去真的很高兴,命宫女奉上几盒茶叶来。
贵妃始终沉默不语,只默默抚了抚自己佩戴的耳饰。
众人皆沉默着,生怕说出什么错话来。沈青云感到奇怪,贵妃比妃位要尊贵一等,为何贞妃没有给她行礼呢?
“别显摆你那点穷酸玩意儿了,生怕咱们大家看不见?”
沈青云等人惊讶地看向这刻薄声音的主人,只见贞妃轻蔑地给了对面一个白眼,又继续刻薄道:“什么破品味,好好的颜色都给糟蹋了。”
被她明着针对的梁采薇闻言垂下眼帘,柔柔地说道:“姐姐出身高贵,家中能为朝廷立下大功,妹妹望尘莫及,只能尽心尽力服侍好皇上……幸得皇上体恤,昨日赐下这对耳饰。”
贞妃根本没听她讲话,自顾自喝着茶。
气氛越来越怪异,周文茵赶紧出面说了几句客套话,吩咐众人散去。
回宫路过御花园时,沈青云看到桃花与翠柳相映,忍不住走去观赏。这时,不远处一位男子也朝这个方向走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侍卫。他身材高大,容貌也还算俊朗。
是皇上。
沈青云心下立即有了答案,能在后宫带着这么多随从的男人,不是皇帝是谁?皇帝纪无尘也看到了她,她自知没法装作看不见,便大方上前跪下行礼:“臣妾答应沈氏,给皇上请安。”
“起来说话,”纪无尘挥挥手让侍卫们不要跟过来,上下打量着沈青云,“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云如实告诉了自己的名字,便听对方笑道:“青云?是出自‘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吧?遥遥见你一袭桃红衣衫,站在树下赏桃花,当真娇俏可爱。”
听到这话,沈青云一直维持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匆匆走来,紧接着听到熟悉的清越声音:“你在这里呀——小主。奴才给皇上请安。”
转过头,三郎站在自己身侧,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眼神却有些莫名古怪。
还是三郎更俊朗得多。脑海中突然迸发出的这一念头吓了沈青云一大跳,赶紧回过神对纪无尘说道:“臣妾的名字并非出自《大堤曲》,而是来自‘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爹和娘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臣妾能胸怀大志,在任何境地都坚守自己心里的信念不动摇。”
想着对方会询问她的志向,沈青云嘴角微微上扬。
“《滕王阁序》……‘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朕看你挺喜欢这篇作品,觉得这句诗更适合你呢。”
“……臣妾不太明白,还请您明示?”沈青云确实不懂他冷不丁说起另一句话到底何意,心中困惑。
纪无尘笑道:“你不知道,这句引用了曹植的‘朱华冒绿池’一句,写的是荷花的优美姿态。朕看你面若桃花,可惜这文没有桃花,只有夏日的荷花,这‘青云’不好,朕不喜欢,不如朕给你另取个新名字,就像荷花那般纯洁、优雅。”
沈青云一下变了脸色,身旁的墨月不着痕迹得皱眉,三郎更是呆愣在原地,六神无主。
她好不容易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心中愤怒起来,她要拒绝皇帝给自己改名。可是,对方是九五至尊,万一因拒绝而置自己于死地……
“可是臣妾喜欢自己的名字。”
纪无尘微楞,沉吟片刻,开口道:“罢了。朕还有要事,你自便吧。”
沈青云行礼后起身,才发觉贴身的衣服被汗浸地湿透了。三郎见四下无人,贴过来小声嘟哝道:“他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嫌你的名字不好,居然还要给你改名?”
“沈小主万安。我们娘娘想请您前往长乐宫小坐一下。”
贞妃的宫女突然出现在眼前,沈青云还在发愣,贞妃本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沈答应,随本宫走吧。”
一路上,沈青云见她面色不虞,再联想到墨月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请安时唇枪舌剑的场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些可怕的情境。
她不会以为我在勾引皇帝争宠,想敲打我一番吧……
沈青云后背寒意更甚了。
踏进长乐宫的主殿,沈青云不敢四处打量,垂首侍立在门口,等候这位娘娘的“发落”。
“站在那儿作甚?赶紧进来坐下,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本宫虐待你呢。”
贞妃斜倚在主座上,神态比在外面时缓和许多。沈青云不敢放松,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努力保持微笑:“不知娘娘唤臣妾来是为何呢?”
贞妃道:“从皇帝找你开始,本宫就在旁边看着了。你拒绝了他给你改名字。”
沈青云立刻站了起来。她不敢胡乱揣测贞妃的意图,只得跪下低头道:“臣妾只是觉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好听,才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句话的,实在不敢辜负皇上的美意。”
殿内沉默了片刻。贞妃轻笑:“干什么啊?起来吧起来吧。本宫欣赏你,可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
“假如当年本宫能像你一样拒绝他,今天就不会顶着这个窝囊的名字。”贞妃凝视着沈青云,眼中满是钦佩赞赏之情,语气却满是愤恨。
沈青云赶紧回想着贞妃的名字,她叫杨婉言。
“本宫原本的名字是杨涛。当年我跟你十八岁入太子府的时候,他非说这个名字不好,要给我改。我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害怕拒绝后他会生气甚至迁怒我的家人,因此只能同意。他希望我的性子柔婉一些,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回想往事,杨婉言咬牙切齿,“现在我不得不抛弃本名,每当想起来,我都恨不得立刻给他两巴掌!现在我看到了,即使真打他几下,也没什么后果。可惜,可惜,当年的我,不像你这么有勇气。”
“沈青云……你的名字很好,比那姓纪的名字好上几万倍。”
听到这话,沈青云连忙说道:“臣妾真不敢当,您——”
“那你觉得,本宫哪个名字更好?”杨婉言挑眉,打断她的话。
“自然是‘杨涛’好。”沈青云逐渐放松下来,她感觉到,这位娘娘跟自己非常合得来。
“哈哈哈!本宫果然没错看你!”杨涛爽朗地大笑起来,“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几盒茶叶,往后随时到长乐宫来!”
两人又聊了一阵,双方都一见如故,很快熟络起来。原来杨家世代驻守关东,杨涛的父亲杨陌更是当朝镇国大将军。她十八岁被选中成为太子侧妃,是因为纪无尘需要得到杨陌的支持以巩固太子之位。当时纪无尘二十三岁,在民间微服私访时带回一名叫梁采薇的十七岁女子,两人情比金坚。梁采薇的父亲本是普通手工艺人,由于女儿受宠,后来竟在朝中担任官职,虽说不是什么高官,但生活也比往日好上百倍。
“梁采薇这个人刁钻得很,你今日与皇上的对话她应当没瞧见,万一被她瞧见,你只能祈祷别被她在御前添油加醋告你一状。”
说到梁采薇,杨涛又是咬牙切齿数落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