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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听话的病人该判刑 ...

  •   抗敏药快吃完时,千宵趁周末去了趟医院,终于完成了过敏源检测的待办事项。

      检测结果表明她对猫皮屑过敏,与白布的预测差不多,检测单一出千宵就立马传给他以证明自己有好好完成交办的任务,不过一直没收到回信。

      她想白布应当正忙着工作,因为下午有排他的门诊。

      到了傍晚,LINE中一个红点打破了置顶聊天框的沉寂。

      白布:「果然是。不过真久啊,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还要做过敏源检测了。」

      千宵汗颜,记得倒是一直记得,他说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忘。但也确实拖了挺久的......

      千宵:「抱歉!最近有点忙,一空下来我就来做检测了!」

      白布:「......你的公司有遵守过劳动法吗。」

      千宵的答案是「没有」。

      这事也见怪不怪,这年头压榨员工的公司可太多了,在电视台至少没那么多冗长的部门聚餐(大家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点千宵还是满意的。

      白布:「现在你还和室友的猫住在一起吗?」

      「暂时还没搬走,我的租期还有5个月,现在退租要付赔偿金,而且短期内也找不到合适的新公寓......」千宵很自然地坦白了自己的情况,在他面前完全没建立隐私意识,「不过我室友要去东京了,最近应该会把汤姆接过去的。」

      白布:「哈?」

      突然蹦出来的黑色字体,光是看着后面跟的问号千宵都能想象出白布那种冷冰冰的、拖长了的音调,尤其是他以医生的身份在屏幕另一端,可能还穿着白大褂的形象预设,就更是放大了震慑力。

      她自认理亏:「应该很快就会接走了!很快!」

      白布:「所以这段时间里,你还是和猫待在一起么。」

      千宵解释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很注意的,在公区的时候都戴口罩,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才会摘下。因为汤姆以前会偷溜进我房间,所以现在都会记得上锁。」

      白布一直没回,千宵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理由还没能打动他,她又很急着证明什么似的:「真的!我最近已经没什么过敏症状了。」

      又是半晌忐忑的等待,千宵的输入框里写了删、删了写,白布沉默的怒火如有实质般通过手机屏传导至指尖,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为自己辩白但怎么解释都很苍白。

      而她的第六感没错,屏幕另一端的白布此刻正在生气。

      他倒不是第一次遇到不听话的病人,往常翻个白眼就算了。但如果是一个自己略微费过心的、特意叮嘱早点检测早点远离过敏源的病人,这种忽视就令人格外的不爽——是她觉得自己的诊断意见毫不重要?还是认为他在瞎说,觉得他根本不专业?

      白布作为医生的尊严遭到了挑战,输出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不彻底切断与过敏源的接触,你迟早还会发病”“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医生的话,那干脆别来看病了,免得浪费医疗资源”......忍了忍,这些话他只是心里想想,最后没发出去,毕竟这不是医生该有的态度,而且他还是希望她能身体健康的。

      只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白布板着脸关掉了聊天框。

      “哦、白布,和相亲对象在聊天吗?”同在休息室内的高木良平端了杯牛奶过来,看见白布盯着手机和人聊了许久,且表情凝重不太愉悦,于是有此猜测。

      “不是。”白布果断否认。

      “诶、我还以为你家里人又给介绍对象了呢。”

      白布今年27岁,从入职县立医院以来始终单身,这也是挺稀奇的事。一来医生这个职业在婚恋市场处于毫无争议的优势地位,二来白布本人长相清隽、品行端正,一看就是女孩们会喜欢的类型,业务水平也是同期中最冒尖的,介绍对象的人一大把,按理说不该寡到现在。

      高木仅比白布早一年入职,两人平时聊得来,所以互相都比较了解。他知道白布单身至少不是性取向的问题,大概率也不是每次托辞的“工作太忙”,估计就是白布的眼光比较高,但至于有多高,他倒是也想再了解了解。

      “对了白布,之前主任不是把侄女介绍给你了嘛,怎么样,有进展吗?”高木搬了把椅子坐下,期间看到白布的手机伴随震动、屏幕亮出两条LINE的消息提示,但一下就被他按灭了。

      白布摇头。

      “诶、我听说对方长得很漂亮?好像是中学教师吧,大家都觉得你们非常般配。”

      “......”白布向后靠在椅背上,话术一陈不变,“双方工作都太忙了,不合适。”

      “这样啊......”白布真的在乎这个因素吗?高木有点担心,“那你会比较希望另一半的工作是相对清闲的吗?或者干脆不工作,做全职主妇。”

      “这很重要吗?”

      “啊、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哈哈......”高木有种想法被看透的感觉,尴尬的时候手脚有自己的意志,扶着杯子的手一抖,不小心撒了些牛奶到桌上。

      高木拿纸巾清理的时候,白布幽幽开口:“高木前辈,你倒的牛奶是冰箱里那盒吗。”

      “哦,是的。我看一直没有人喝,上面也没贴便签,所以自作主张喝掉了,怎么了吗?”

      “那盒过期了。”

      “啊、啊?”已经喝了半杯的高木胃部幻痛。

      “嗯......”白布帮忙一起擦掉了滴到地面的牛奶,“关于之前那个问题,对我来说另一半工作不工作都无所谓,不是全职主妇也没影响,反正我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听他这么说高木有点意外,因为以他身边的样本来说,已婚男同事的另一半几乎都是全职主妇,他本人的结婚对象也是如此,要他在下班后还腾出时间做家务?这比杀了他还痛苦,在家的时候他只想瘫在床上。

      而白布竟然是这样的想法,高木都要敬佩他了:“该不会,每天回家后你还要打扫卫生、做饭做菜吧?你会做饭?”

      “会啊,总不能每顿都在外面吃吧。”独自住在公寓,白布自然学会了这些。

      本想补充一句自己做菜也只是煮熟、味道很一般,但此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宫泽千宵晒在网上的“黑暗咖喱”,便觉得自己的厨艺也没那么糟糕——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发动态了。从一天两三条到现在“人间消失”,白布认为自己大概被拉黑屏蔽了。

      真是莫名其妙。

      “连做饭都会啊!说真的,你太厉害了白布。”

      “必备技能而已。如果你搬出来自己住,时间久了也就会了。”

      人总要学会各种生存手段,尤其是独居的人。

      白布理所当然这么觉得,所以如果有人独自居住还安排不好自己的生活,除了震惊“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也挺让人恼火“这家伙的脑子到底在进化的哪一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让白布贤二郎恼火的人当然是宫泽千宵。

      两人的聊天框内,她留下的最后两句话简直要把白布气笑。

      「您放心,我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到位。」

      「如果有问题我再联系您,这段时间麻烦了!」

      他放心?他放什么心?她但凡有点悔过之意呢?

      和不听话的病人沟通时白布只有很少的耐心,比起好言相劝,让这种人再吃一次苦头的方法可能更加奏效。所以他干脆置之不理,她不生病更好,但如果过敏复发,就会知道不听医生的话没有好下场。

      就这样坚持着自己的立场,白布很久都没再联系宫泽千宵。

      即便他其实也想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因为除了病情咨询,两人间没什么可聊的其他话题,所以千宵也很久都没再找白布。

      在感情方面她坦诚但不勇敢。纵然心意明确,也清楚地了解自己是那种“有一点点希望都会死磕到底”的犟脾气所以这次大概率会一直暗恋白布到他结婚为止,但她不会主动追求,在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的前提下她只有写诀别书的勇气——她唯一写过的那封情书其实也是道别性质。

      “上次介绍的、山口阿姨的侄子怎么样?”来自家里的相亲邀请还时不时复活几次惹人心乱,工作繁忙的宫泽文纪只有给千宵介绍对象时腾得出空,“听说人家还挺喜欢你的,你们两个又都是铁饭碗,我和你爸爸看着都觉得挺好,怎么不继续接触接触?”

      “妈,我说了吧,我和他对彼此都没兴趣,所以没再接触了。”

      “明明只是你对人家没兴趣吧?我知道,你就喜欢看起来冷冰冰的那种酷小子嘛。”

      “才不......我也不是完全看脸的啦。”

      “是是,又要长得帅,又要能力强,还要性格好,最好年纪再比你大几岁,小宵你还是现实点,我看山口的侄子有能力,性格也不错,虽然长相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整体确实挺好的啦!”

      “文纪女士,谢谢你的好意,但请允许我拒绝。”

      “真是的,随便你!你喜欢的那种对象可不好找哦,就算有,也早就被别人挑走啦,你这么慢吞吞的肯定没剩了!”

      除了过剩的责任心,过剩的自我认知和过谦心态也是千宵的强项。通过这样她可以轻松保持理性,接受母亲所说“那种男生不可能单身到现在让你挑”的判断。

      ——悲观者永远正确。

      她的消极态度令伊藤文惠着急万分,“拜托是你喜欢人家,连你都不主动那就真没希望了”的督促让千宵倍感压力,好像不做些什么就真的世界末日了一样。

      但进度仍旧为零。

      旷了大半个月的聊天框都快被她盯出洞来了,她还是一条讯息都没发出去,顺带着连动态也不好意思更新,总觉得自己发的东西都很蠢。

      文惠快被她气死:“实在不行,你就说自己身体哪里哪里不舒服,他是医生,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千宵很悲伤地告诉她:“这招已经用过了,再装病会被判刑......”

      就这样当了很久的互联网死人,在天气缓缓变凉、躁动热意逐渐平息的初秋,千宵终于“诈尸”了一次。

      当然是为了工作。

      「太阳之玉??芒果之王

      高甜度,无涩味,弱纤维感

      种植技术揭秘?月曜日放送」

      与社教部合作,一起奋战了许久的农产品推广项目终于快要成片,凝聚了两个部门心血的、长达一个小时的节目承载了众多期待,在仍有大量片段需要调整的情况下,急匆匆就定了档,并急匆匆开始做起播出前的宣发。

      这一切都很潦草,要知道节目周末就得播出了,当周千宵还在赶赴遥远的农业种植基地补拍镜头。

      但她不敢发表意见,大气都不敢出,被藤井课长和社教部领导盯着手机屏幕监工,毫无怨言地发布了简讯——是完全公开的讯息。

      以往千宵发布工作所需的动态都会设置分组,这还是第一次造成大范围污染。在一众「忍一忍,向工作低头也是常有的事」「习惯之后也就习惯了」的慰问之中,偶尔也夹杂几条真正关心她动态内容的问候。

      比如母亲问她:「你们去拍宣传片,是不是可以畅吃太阳之玉??芒果之王?」

      呃......倒是可以吃一些残次品。

      此时午休中的千宵蹲在田垄边,和藤井课长一人捧着一只芒果正在歼灭。

      平心而论,这些贵上天的芒果味道确实不错,即便是残次品也好。托小泉的福,这段时间千宵吃芒果吃爽了——没错,这种幸福的项目当然属于小泉,因为他在项目组最忙碌的时候休了年假,千宵才被迫接下了剩余的收尾工作。

      “他这么做确实不太好......不过今年他的年假也休完了,后面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吧。”连藤井课长都快看不下去小泉的散漫,长长叹了口气。

      千宵没有提醒他小泉还可以请事假、病假、甚至直接不请假并旷工。

      多说无益,她只想快点解决问题:“今天航班的时间比较紧张,下午需要提前开始吗?我刚才联系了对接人,他们时间上可以支持。”

      “好,我们尽快结束吧。”

      太阳之玉的种植基地在日本南端的九州地区,气温不像降温的宫城县,加上芒果暖棚中温度、湿度都有要求,在这里出差了几天,千宵的身体略微有些不适应,同行的藤井课长和摄影师们也是,大家不约而同都有点感冒(也不知道谁先传染的谁),此外千宵还有点肠胃不适。

      今天她的咳嗽加剧了,症状让她联想起上次哮喘的经历,她打算这个项目一结束就立马去医院看看。

      “咳咳、不用担心啦,我这周末应该有空,到时候会去医院的。”当天傍晚,熬了一天的千宵拖着行李箱排在长队中,接到父亲电话时有点头昏脑胀的,可能因为没有午睡,不过还是假装没事地让他放宽心,“我今晚就回仙台了,家里有药,咳咳、你放心啦。”

      宫泽大康在电话另一头叮嘱:“回去记得吃药啊,还有,宫城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大雨,你记得添衣服。”

      “知道啦,外套就在行李箱里,我会看着办的。”

      “你有伞吧?”

      “有啦有啦,咳咳、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千宵常说,但可信度约等于零。看时间差不多,她先挂了电话,“我登机了,挂了哦。”

      千宵上飞机太晚,毯子已经发完了。

      她缩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起飞后的冷空调吹得她发抖。将对着自己的出风口关到最小后稍微好受些,但她还是觉得后背升上一阵又一阵的冷意,头痛的感觉也在加重。

      她发烧了。

      “宫泽,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很苍白。”下飞机后,藤井课长看见她脚步虚浮,终于还是良心未泯,“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晚上就不要加班了。”

      千宵有点犹豫,一方面担心自己会拖累项目进度,但身体也确实撑不住了:“那个、我怕项目来不及......”

      “没关系,小泉休假结束了,刚才给我发讯息说晚上可以来帮忙。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你先回家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诶、他回来了吗......”

      千宵在工作中很少遇到这样的温情时刻,领导同事愿意把她当人看,这是感天动地的人性进步。

      “啊......不过节目快播出了,今明两天会很关键,可以的话还是保持手机畅通吧......”

      ——虽然也并没有进步太多。

      不管怎么说,总之藤井课长准了她今晚的假(可是加班也需要准假吗?),千宵决心暂时忘记工作的纷扰,对手机上几百条未读消息置之不理。她很少有不回消息的情况,以往就算心里骂得再大声也会很狗腿地秒回,但今天因为糟糕的身体状况、大脑已经下达“关机”的指令,一回到家她就瘫倒在了床上,顺手把手机调静音。

      很快她便沉入梦乡,但睡得并不安稳。潜意识中千宵仍旧被工作束缚着,就算在梦里也逃不过被追杀的悲惨命运。

      就这样吃力地跑了很久,在推开一扇门时千宵突然被屋外的暴雨惊醒,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天花板上的白色顶灯亮得刺眼,强光带来一阵眩晕。千宵将手臂抵在额头上,遮住灯光慢慢习惯了现实的亮度,意识终于清晰起来——

      她发烧了,并且是高烧,身上到处又疼又痒。

      “咳咳、咳咳......”咳嗽也更严重了,一咳就扁桃体疼、从支气管到胸腔一带闷闷地震动。

      千宵认识到这次的病情不容小觑,不抱期待地翻了药柜,果然没有退烧药,和父亲所说“家里有药”也只是她的胡扯。好在柜子里还剩了几粒上次没吃完的抗敏药,因为身上发痒,千宵觉得兴许会有效果,吃了总比不吃好。

      吃药后继续睡觉,再睁眼时,床头柜的闹钟显示着陌生的十二点,流逝的几个小时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再这样下去,千宵觉得自己没准真的会交待在今天。

      她好渴,好热,但是刚换的秋被突然变得又厚又重、让她挣脱不掉,床边水杯里的水喝完了,可她也只能徒劳地勾一勾手指......

      「好可怜啊,生病了也没人照顾。」

      千宵想起上次去急诊时对白布说的话。

      也想起白布。

      之前有过幼稚的念头,如果再生病的话,就有理由去联系他了。但真的生病时,才发现病痛中的自己会被脆弱包裹,症状表现为愈发逃避一直以来没胆量做的事——

      她是没打算求助白布贤二郎的。

      想要发讯息给文惠、结爱几人,打开LINE看到满屏的未读消息千宵快要喘不过气来,哆嗦着手指,上下划动了一番最后回到上方的置顶聊天框。就在点进和文惠她们的群聊前,她竟然看见白布贤二郎的头像边挂着新消息提示。

      这一刻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虽然可能是我想多,但我觉得还是提醒下你比较好。除了远离你室友的猫,最近建议也少吃一点容易过敏的食物。」

      「比如芒果。」

      「你之前不是奇怪嘛,为什么原本对猫皮屑不过敏,现在却过敏了。这种现象其实也很常见,当抵抗力下降,之前对猫皮屑没什么反应的人就可能出现过敏反应,或者之前有不易察觉的轻度过敏反应、也可能会加重。」

      「如果是因为机体免疫力低下、过敏体质这些因素,我觉得最好对其他常见的过敏源也小心一点。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供参考。」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千宵的降落时间。

      或许也是白布刚刚下班的时间。

      反复退出,又点开,千宵确认这一长段讯息是真实并非幻想,一瞬间连雨声都变得安静。逼仄房间内,无限放大的是她的轻微抽泣——被脆弱包裹的千宵也表现出一击即溃的自持力。

      她的坚强自立,在倾盆磅礴的雨天、在被人关心的深夜缓慢地溶解。

      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也擦去潮湿水意,千宵留言回复他:「白布医生,谢谢您的提醒,很抱歉在看到消息之前我已经吃了很多芒果。」

      「不用那么客气。」白布正好在线,下一秒就回道,「我的提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很小的可能性而已。」

      「但好像已经过敏了呢......」千宵苦笑,白布如果不提醒她还意识不到,前几天出差时肠胃不适可能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芒果。

      白布:「你又过敏了吗?」

      千宵:「应该是的,不过刚才已经吃了药,现在感觉还好。」

      白布:「除了过敏,还有其他症状吗?」

      「发烧了......」千宵如实回答,老实说她现在症状严重得都快晕死了。

      白布:「你现在在哪,有人能照顾你吗?」

      千宵:「在家,就我一个人。」

      白布:「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千宵很尴尬地回了个「没有」,上次过期的那盒退烧药就是库存的最后一盒,已经被她扔掉了,刚才想找文惠和结爱,也是因为她们家住在附近、想问她们借点药。

      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千宵的嗓子又开始发痒,一旦开始咳嗽便咳个没完。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让她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她接到了来自白布贤二郎的语音电话。

      努力压制住喉咙的痒意,但在接通电话后,千宵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咳嗽,让手机另一端的白布很容易就发现端倪。他问:“除了发烧还有咳嗽吗,症状已经持续多久了?”

      “咳咳、就这几天吧,一开始有点感冒,咳咳......”千宵咳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今天早上有一点点轻微的发烧,但是到晚上突然变严重了......”

      “你发烧到几度了?”

      “唔...家里没有温度计,我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千宵总觉得很抱歉,怕自己这样会惹得白布失去耐心。不过电话中白布的声音还是一样平静,并没有鄙视人的不耐烦:“听你的声音,好像病得很严重...为什么总是拖到这种地步才会在意自己的身体......”

      迟钝的千宵却辨不出他是否在抱怨、在责备。

      她好像做了件蠢事,把希望引起他关注的私心寄托在病人求助医生的情境里,而医患关系本就被框在冷冰冰的职业责任之下,他没理由因此对她多一点关心。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抱歉,我只是...只是真的顾不过来......”

      委屈、不甘和很多情绪循着缝隙跑出来,带有鼻音和不清晰颤抖的话音落下,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千宵不知道该要怎么解释这份突如其来的、怎么也藏不住的脆弱,不知道像这样唯独在他

      面前表露是否也是喜欢的一种表现。也不会知道,通话中的白布可以清楚听见她急促而又吃力的呼吸,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紊乱。

      更不会知道说出接下来的这句话,声音保持波澜不惊的白布,心中是与她一样的浪花翻涌:“方便的话,可以发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小夜班刚结束,顺便给你带点药。”

      千宵很久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惊讶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白布听来,便是连她的呼吸声都再听不见了,这微妙的安静让他也觉得有些窘迫。

      过了半晌,他略微尴尬地问她:“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嗯、嗯!”千宵如梦初醒地弹坐起来,不小心碰掉了旁边桌上的公文包,伴随一声轻呼、倒下的皮包没关拉链一股脑把层层叠叠的文件吐了出来,全部洒在地上,“糟糕——啊、抱歉!”

      “怎么了吗?”

      “没什么!那个......我家住在宫野区,历史资料馆附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既然送药是白布自己提出的,虽说是脑子一热的冲动之举,但也不至于立马反悔。

      “刚好,我回家顺路会经过历史资料馆。”其实不顺路,白布故意这么说是不想让她有太重的心理负担,他感觉到,和他接触时她总是表现得小心翼翼,大概有点怕他,“你等我一下吧,大概半小时到。”

      “好,实在麻烦了......”

      挂了电话不久,白布取到了所有用得上的药品,也收到宫泽千宵发来的家庭住址。

      ——他在做什么?这样真的合适吗?

      手中塑料袋轻轻下坠,像一根细线难以忽视地勒在心脏,捆住膨胀起来的不满、烦躁以及其他情绪。

      即使之前赌气地想过,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干脆再生一次病好好教训一下算了,但也不是真心希望她生病,得知她真的生病了他更不会有什么“解气”的心情,而因为她有太多不遵医嘱的履历,反而很担心是否又病得很严重。

      还要亲自去送药,在一个不合宜的时间、地点。

      这是医患间该有的关系吗?

      视线穿过汹涌的雨幕,他望向远处的住宅区,随后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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