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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啊?...过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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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宵虽然是宫城县人,但与文惠她们不同,回家工作后没有再与父母同住。为了减少通勤时间,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两室的公寓,有一位行踪神秘不怎么回来的室友。
而汤姆正是室友养的英短,她不在时千宵会帮忙照看一下,添点猫粮、换换猫砂之类的。
但因为千宵经常忙得自身难保,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两样,其他的清理工作根本无法顾及,导致公寓里的卫生状况有点糟糕,空气到处飘猫毛。为了守护自己的房间这最后一片净土,她会随时关门防止汤姆进来,但也防不胜防,比如这次汤姆不仅溜进了她的房间还摔坏了她的游戏机。
几天后室友出现,千宵正纠结着是否要提这件事,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在东京找到了工作,打算这周末就过去了,不过住处还没找好,真是苦恼呐~”宏中樱只收拾了一个24寸行李箱,带上洗漱用品和一些衣物,看起来不像出远门的样子。
千宵问她:“诶、一个箱子就够了吗?”
“先这样吧~等找到新的公寓了再来搬行李。对了,最近帮我照顾一下汤姆吧,不会太久的,找到合适的住处我就接它过去。”
千宵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人家都把汤姆留在这里了,难道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它饿死吗?
——文惠说的对,她的责任心是有些过剩了。
“你也太好说话了,现在上门喂猫服务可是很贵的,就该问她收钱。”文惠打抱不平,她也养猫,最看不惯这种养了猫又不好好对待的人。
但千宵的悲伤太巨大了,注意力暂时被另一件事占据:“怎么办,樱酱走之后要我一个人付房费了......”
“呃......那再找个新室友?或者换个地方住?”
找新室友很麻烦,搬家......千宵最讨厌搬家了。
住了一两年的地方堆了数不胜数的杂物,她根本没有搬家的勇气,光是从杂物中挑出仍需要的物品,这一步骤就够她抓狂。
不过这件烦心事还没困扰她多久,很快就在忙碌的工作中被遗忘在角落。
「台风来袭24h」
千宵盯着新的企划发呆,这个标题令她想起了国中在“24h新闻社”的痛苦生活。
“总结来说,本次特别企划主题是抗台宣传,需要展现台风来临前一天政府部门的应急举措,呃......”藤井课长翻看着材料,不熟悉的样子估计他也是临时接锅,“嗯,大概就是这样,桥梁、地铁站、应急避难所之类的地点,各部门需要派出一队人力前去拍摄......”
好了不用再说了,千宵很懂,这口锅最后又扣在了她的头上。
但还是有点不甘心:“按理说,这应该是新闻部的项目吧。”
“是,但因为要在24h内拍完所有内容并剪辑放送,只靠他们不可能完成,只能各部门出力了。不过也有好处,最近他们有个人对接了白鸟泽项目,正在考虑是转交给我们部门、还是文体部,这是个优质项目啊......”
“这次文体部也会抽调人手吧?”
“呃...是......”
人情可不是这么好卖的。
藤井课长也很无奈。让千宵稍微好过点的是这次人员名单里也有他,总之谁都别想好过,能一起吃苦也是一种幸福。
「台风登陆前。宣导大家避难的我们迎难而上?。」
动态po了一张乌云压顶、树枝狂卷的live照片,千宵非常苦涩地在凌晨三点就收拾完东西出门,意料之中几位常驻互联网的友人没人回复,大抵还在梦乡。
主页同一面还能看见昨晚她上传的自制咖喱的遗照(拍完就扔进了垃圾桶),黑暗料理的回忆还在胃里翻滚,叫千宵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快完了。
“第7号台风的接近,对铁路及便利店的运营造成了影响,铁路方面,新干线从中午开始列车停运;宫城地区的所有便利店也计划全部暂停营业,关于明日对店铺发送商品的服务——”
记者小林“啊”得大叫一声,透明雨伞被越来越急的风流吹成了水母。
千宵穿着雨衣,和藤井课长、佐藤老师一起用身躯保护着摄影设备,眼睫毛上糊满雨水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狼狈的几人同时还饥肠辘辘,因为便利停业他们都没吃早饭。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藤井课长怒了一下。
但是怒也没用,认命的老油条佐藤老师今天也很淡定:“早拍完早结束,多淋一分钟雨,感冒的概率就高一分。”
——感谢佐藤老师开了光的嘴,千宵果然感冒了。
在雨里淋了半天,回到公司换了件干衣服,头发湿淋淋地又跑去剪辑视频,等工作忙完已经是大晚上了,千宵感觉全身发冷。
到家后她赶紧洗了个热水澡,然而第二天还是感冒了,幸好当天调休,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在床上狠狠补觉。
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不间断地还传来狂风的呼啸。
大脑昏昏沉沉,千宵觉得自己好像病得更重了。家里没有温度计(可能有,但她不记得放哪了),根据经验判断,摇头时后脑勺发痛大概率是有热度,千宵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盒退烧药,吃了一颗打算继续休息。
入睡前打开社交软件,发现昨天发的动态收到了朋友们的评论,而自己因为忙于工作一直没顾上。
吉田:「注意保暖呐!别感冒了?」
千宵随手拍了一张药盒的照片上传:「别担心,弹药充足」
这一晚她睡的很不安稳,也是因为身体实在太难受,或许在半夜从低烧转为高烧,床头的水杯空了也没力气去灌。
就这样熬着,白天醒来后嘴唇又干又烫,烧还没全退,好在头已经不那么痛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的大脑几乎炸裂——
昨晚迷迷糊糊上传的药盒照片,竟然收到了白布贤二郎的评论:
「药过期了。」
“一不小心发送了私密账户关注申请,然后他通过了,顺便也帮你把人加入了密友列表......总之就是这样,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什么?等等等等......什么?”千宵的头真的好痛,“发送了申请?他还通过了??”
“是啊,就是我们在居酒屋那晚,你不记得了吗?”电话另一头的文惠底气十足,说的话不像假的,“我说你该不会喝断片忘记了吧?你这个酒量超差的家伙!”
“啊啊啊、完全不记得!”
千宵难以置信自己喝了酒竟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这意味着近段时间里,她发布的所有乱七八糟的动态白布贤二郎都能看见。以她平均一天一条、多的时候一天两三条的发送频率以及毫无营养的内容一定会狠狠污染对方的屏幕。
“不过真是好笑啊、小宵,你怎么回复他的来着?对不起、白布医生,我下次一定改正!”文惠公然复读了一遍千宵的评论,念完后笑得都快岔气。
“别笑了啦!太丢人了......”
“话说回来,你的发烧好了吗?”
“还有点低烧,明天应该就好了。”
“明天你上班吗?”
千宵瘫在床上,一想到请假一天又收到无数条工作消息,心里就闷了口气:“明天要的,今天我调休了这些人还老是来找我,说什么等回来了再说,那干嘛不等我回去了再发消息。”
“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同事,你的工作环境真是太恶劣了。”文惠深表同情,“要注意休息哦,你刚发完烧,别太拼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千宵自己也知道要保重身体,但真的身处工作环境中又忙得顾不上了。
刚好这两天有位前辈休产假,部门本就不足的人手这下更加紧张,藤井课长又是个没胆子拒绝的人,分过来的工作抱怨抱怨、但照单全收,就连只承担了小部分工作的小泉都说“实在太忙了”,更别提总是在接烂活的千宵。
几周下来都是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撑到终于撑不下去的程度,刚经历过一场高烧的身体开始了极其激烈的抗议。
“阿嚏——”
“阿嚏————咳咳、咳——”
接连几个喷嚏后是猛烈的咳嗽,这几天千宵一直有类似感冒的症状,之前还以为感冒没好全,但此时此刻病情突然加重,咳到快把肺咳出来的感觉和上一次哮喘很像。略微的呼吸困难和全身红痒让她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再不去医院就要死了——出于求生的本能,千宵草草裹上外套去了县立医院。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时间太晚,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千宵甚至都做好了问邻居阿姨借自行车的准备,幸好最后还是打到了的士,而这个时候她的嗓子已经接近失声了,只能和司机比划,对方才明白她要去看病。
到医院后她直奔急诊,护士见她说自己呼吸困难,立马带去诊室拦住了刚要交班的医生再做最后一个病患检查。
检查也很快,毕竟千宵的病症太典型了。
“急性过敏,过敏源还不确定,来医院前有自行服用过药物吗?”
“没......”
千宵艰难发出的声音刚落下,门外便连续传来三下敲门,接着是嗓音熟悉的“高木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果然,得到许可后推门进来的人正是身着白大褂的白布贤二郎。
顿时心虚不已,千宵低下头,重新带好刚才因呼吸不畅而拉下的口罩。
“对了亚希,你带病人去输液吧。”高木医生站起来,把开的单子交给跟在白布身后的护士,之前也是她带领千宵来到这间诊室。然后他对白布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白布礼貌地鞠躬:“辛苦了。”
这下千宵看出来,白布就是接替高木坐班急诊的下一位医生。
为了防止高木医生说出「宫泽小姐,你已经可以走了」之类的话进而引起白布的注意,千宵默默溜号,半弓着背往门外遁。路过白布跟前时,千宵似乎感受到一阵审视的目光,她紧张地小跑了两步,但那股被注意感还是停留在背上。
“什么原因去输液?”千宵听见白布问高木,语气就像在问「晚饭吃了吗」一样随意。
“呼吸道过敏,还没检查过敏源。”
“哦。”
之后两人好像聊起了别的话题,千宵也被护士“亚希”带去了输液室。
要说过敏的话,千宵从来也没发现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
花粉不过敏,海鲜不过敏,芒果不过敏......最近自己的生活除了有点不规律,也没接触任何特殊的物品,突然发生呼吸道过敏她也是一头雾水。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疲惫无比的千宵坐在椅子上往下滑,恰好滑到头可以靠在椅背的位置,正对着天花板的大灯,闭上眼暂停了思绪。
她真的太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千宵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头顶的灯太亮了,她被照得很清醒,但眼前突然变暗时她缓缓睁开双眼,大脑却是迷迷糊糊刚睡醒的状态。
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因为眼前站着的人怎么看怎么像白布贤二郎。
他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看病人,有什么奇怪吗。”
白布的回答让千宵意识到自己的脑内风暴一不小心问出口了,瞬间神清气爽,一下坐直了身体。
“输液快结束时要示意护士,这点你不知道吗?”白布背着光,除了发顶耳尖被照亮,整个面部都笼罩在阴影中,又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一连两个反问让千宵感觉他现在很生气,“你自己看,都已经回血了,我不来检查的话你打算继续抽血到天亮么。”
“诶......”
千宵低头一看,输液管靠近手背的部分吸出长长一段血红。
“不好意思,没有关注到这边的情况,我来处理。”输液处的护士急忙跑过来,处理的手法很娴熟。
白布给护士让出靠近千宵右手的位置,却离得更近了一点。他将夹着纸张的硬板抵在小臂不知记录了什么,然后夹着笔,抬手转过已经干瘪的输液包,确认了一下本次注射的药物。
在千宵的角度能明显看见他凸起的喉结。
属于男性的特征就这样毫无防备闯入视野,千宵心脏突然被撞击得碰碰狂跳。她很突兀地低下头,吓得护士小姐手一抖,拔针的过程带出很多血。
倒也不觉得疼,千宵用力压住了止血的医用棉。
白布则静静看着发生的一切。护士走后,他低头看向千宵,口罩一鼓一鼓,能看出呼吸的频率:“一个人来急诊?”
“诶、是......”千宵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为什么这么问。
随后白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没人能陪你来看病吗?都来急诊了,一个人待着万一出了点事,身边也没人能第一时间发现。”
输液室里除了千宵,其他大部分人确实都有家属陪同。
但她一是习惯了独自看病,二是没这个条件:“我一个人住...不对,有一个室友,但是关系比较一般吧,再说她今天也没在家里。”
话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凄惨。
脑子钝钝的,千宵居然很真诚地抬头看他:“好可怜啊,生病了也没人照顾。”
无厘头的对话让白布愣了整整五秒。
“哦......嗯。”轻轻的语气听不出是否带有同情。
千宵有被冷到,裹紧了自己的丑外套。
白布接着问她:“你室友养猫多久了?”
“诶、你是说汤姆吗?”既然他能看到自己发的动态,那么知道她的室友养猫也不奇怪,就是挺羞耻的......千宵细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差不多一年前吧,总之挺久了。”
白布想了想:“那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
“猫毛过敏。”
“诶?可是、可是这都一年了。”千宵看白布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身穿白大褂的他自然环绕一种专业气场让人相信他说的话。
当然医生说话是很冷酷的:“有空的话来测一下过敏源吧。如果真的是猫毛过敏,建议你尽早搬走远离过敏源。”
搬家这件事在千宵的舒适区外,她立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见她满脸的不情愿,白布还以为这是不想来做过敏源检测,根据她过去看病的拖延情节他很有理由这么怀疑:“尽快来做掉。我接触过很多养猫的患者,都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表现出猫毛过敏的症状。测出来不是就最好了,但如果是,天天和过敏源待在一起,你是嫌自己病得还不够重吗?”
白布密集输出的语气太严厉了,千宵有点慌张。
转念一想,人家辛辛苦苦在急诊值班,遇到的病人还不遵医嘱,平白给人增加工作量,要是她也会生气。
虔诚地反省着,千宵站起来、给白布鞠了一躬:“我明白了,白布医生。过两天我会来医院检查的。”
她站得有点摇晃。怕人摔倒,白布下意识扶了一下,见她站稳后把手揣进裤兜里。
“嗯......另外,高木医生给你开了药,别忘了去拿。”白布把取药单从硬板夹中取出,递到千宵手里。先前这份单据被她落在了急诊室的桌上。
“抱歉、我忘记拿走了...!”
“所以说,来急诊最好还是有人陪同。”
千宵理解白布的言下之意是“生病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于是唯唯诺诺地点头表示认同,毕竟她今天的表现实在算不上伶俐(对发烧的人还能要求什么呢)。
但其实白布并不完全是这种想法,他又不是毫无人性,医生也会体谅病患在忍受病痛时无法顾及全面,所以单纯是好心建议,而不是挖苦她的表现——话说回来确实是很呆没错。
点头认错的样子就更呆了。
他又没说她什么。
“知道哪里领药吗?”
“诶?”
白布强烈的吐槽欲被她一脸呆相磨平了。他无语且无奈地一叹,偏了偏头:“跟上。”
“好......”
去药房的路上白布回头看了几眼,女生头发乱乱糟糟、双眼无神的样子像是还在睡梦里,看起来照顾好自己的能力为零,刚才说的话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
这样的病患真是麻烦。
原本不管她也就好了,但也很奇怪,白布并不讨厌她,有时候不知是被气到还是无语到,还特别想多管闲事:“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也发给我看一下。”
千宵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过敏源检测的结果吗?”
“嗯。”这样她就必须要检测了,不然说不定又要一拖再拖,拖到下一次生病为止,现在白布对她的信任值极低。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取药房,白布的任务也已经超额完成了。
他最后提醒道:“看清药的过期时间。过期的那盒已经丢了吧?”
“呃......”千宵丢人得想死。
也没等她回答,白布又想到什么,最后第二次提醒:“生病期间吃点清淡有营养的......如果自己实在做不来就到外面吃。”
“......”黑暗料理被内涵了。
千宵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挽尊了,只能点点头,然后低头取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看她笨手笨脚但至少顺利取到了药,就要走前,他又对她说:“希望不会再在急诊看到你。”
话语依旧很冷,实则却是善良的祝愿。
可惜千宵只听出了其中冰冷的部分——“别再来了”——真是无情啊,白布医生。
在凄凉的夜里千宵独自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