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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堂里的醋溜土豆丝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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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食堂里的醋溜土豆丝（2014.5.正定·全国青年乒乓球训练营）
正定基地的食堂总飘着股酱油味。王楚钦端着餐盘找座位时，鼻尖先捕捉到另一股味道——醋香，酸得很冲，混在米饭的热气里，勾得他胃里空落落的。
他刚结束上午的多球训练，正手弧圈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教练说“手感找对了就别停”，结果一板球打飞，正好砸在对面的挡板上，引来隔壁桌女生的窃笑。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视线扫过食堂，在靠窗的位置定住了。
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小姑娘正埋着头吃饭，短发比去年长了点，用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面前的餐盘里堆着满满一勺醋溜土豆丝，筷子夹着的米饭上还沾着几点红油，一看就是往死里放了醋。
是孙颖莎。
王楚钦认得她。去年稻花香杯结束后，他在省队的训练视频里见过她几次，河北队的教练总拿她当例子：“看看人家孙颖莎，反手衔接比男生还快。”他当时还不服气，私下找她的比赛录像看，发现这姑娘打球是真的狠，球路刁钻得像故意跟对手较劲。
此刻她正跟队友说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含混不清，手却没停，筷子在餐盘里扒拉着，专挑土豆丝里的红椒丁吃。王楚钦忽然想起自己妹妹也这样，吃菜总爱挑挑拣拣，被妈妈说“像只挑食的小老鼠”。
“王楚钦！这边！”
队友在后排挥手。他应了一声，端着餐盘往那边走，路过孙颖莎桌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餐盘猛地一晃，半勺番茄炒蛋溅在了她的白色运动服上。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
孙颖莎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油渍，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只是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闷闷的：“没事。”
“我帮你擦擦？”王楚钦递过纸巾。
“不用。”她抓过自己的纸巾，使劲往衣服上蹭，结果油渍晕得更大了。她皱着眉，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快哭了。
王楚钦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其实不太会哄人，尤其是女生，小时候跟妹妹吵架，每次都是妈妈拿着鸡毛掸子逼他道歉。他看着孙颖莎戳着餐盘里的土豆丝，忽然说：“我赔你件新的吧，队服。”
“不用。”她头也不抬，“洗干净就好了。”
“可是……”
“真的不用。”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水汽，却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下次走路看着点，别总冒冒失失的。”
王楚钦的脸有点热。他嗯了一声，转身往队友那边走，坐下时还忍不住往那边瞥。孙颖莎已经换了件干净的队服——是件粉色的，大概是备用的，正把脏衣服塞进塑料袋，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下午训练，王楚钦被分到了孙颖莎隔壁的球台。
她正在练反手快拨，教练把球喂得又快又密，她的胳膊像装了弹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偶尔打丢一个，她会弯腰捡球，嘴里小声骂句什么，然后直起身，眼睛瞪得更圆，像是跟球台较劲。
休息时，王楚钦拧开瓶盖喝水，看见孙颖莎拿着个粉色的小本子在记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他想起上午她衣服上的油渍，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个……”他挠了挠头，“土豆丝好吃吗？”
孙颖莎抬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还行，就是醋放多了。”
“我妈做的醋溜土豆丝也放很多醋。”王楚钦说，“她说吃醋开胃。”
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我妈也这么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站在球台边，听着隔壁场地的击球声。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她粉色的队服上投下块光斑，像块融化的糖。王楚钦忽然觉得，这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比食堂里的醋香还让人记不住烦恼。
那天训练结束，王楚钦在宿舍楼下遇见了孙颖莎。她抱着个大西瓜，是基地发的，圆滚滚的，几乎挡住了她的脸。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能抱动。”她往旁边挪了挪，想自己走，结果脚下一滑，西瓜差点掉地上。王楚钦眼疾手快地接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谢了。”她喘了口气，“这瓜比我想象的沉。”
“你住哪栋？”
“三号楼。”
王楚钦的宿舍在二号楼，顺路。他抱着西瓜跟她并排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连在一起。
“你明天还去食堂吃土豆丝吗？”他没话找话地问。
“不去了，”孙颖莎说，“吃多了烧心。明天吃番茄炒蛋。”
王楚钦想起上午溅在她衣服上的番茄炒蛋，忍不住笑了：“我也吃。”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天一起？”
“好啊。”
走到三号楼门口，孙颖莎接过西瓜，抱在怀里说：“明天见。”
“明天见。”
王楚钦看着她抱着西瓜跑上楼，粉色的队服在楼梯转角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早上没送出去的纸巾，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那张合照。照片上的他们隔着三排人，谁也不认识谁。而现在，他们能站在同一片训练场上，能聊起妈妈做的菜，能约好明天一起吃番茄炒蛋。
有些关系，就像食堂里的醋溜土豆丝，一开始可能有点呛，但慢慢品，就会发现藏在酸味里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