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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蛇鳞 工藤新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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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推开灰色的迷雾,一片岛屿浮现在众人面前。这个岛不大,从六层楼高的渡轮看过去,能将岛屿的边缘全部尽收眼底。岛上并没有很密集的建筑,看上去都是一些普通的楼房,只是那些楼房上的渡鸦标志,彰显出这些楼房所有者身份的特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在渡轮东侧的迷雾中,那若隐若现的建筑——那建筑大约七层楼高,外形奇特,周围并不规整,像一把倒立的竖琴。那里离这座岛大约五百米远,建筑的根部,浸没在海水之中。远远望去,好像某种扭曲了的自由女神像。
“啊,难道那就是……巨人之馆……”跟在白石阳菜身后的白石莲喃喃道。
工藤新一看了这个少年一眼。上次在房间里,匆忙之中,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这次他和他姐姐作为医疗队员随行,工藤新一才发现这个少年五官相当精致漂亮。只是眉宇之间,隐隐闪动着不安和躁动的光芒。他问:
“你说的巨人之馆,是什么意思?”
琴酒接话道:“组织里无聊的传说而已。”
船工放下舷梯,长发的男人一马当先,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握住舷梯,跳下了渡轮的甲板。琴酒已经发话,白石莲自然不愿再说,他朝工藤耸了耸肩,跟着琴酒一起跳下了甲板。捧着酒的贝尔摩德和一如既往围着她大献殷勤的新伏特加紧随其后。
据说已经死去的伏特加 ……还有迟迟未曾露面的朗姆……这一切不寻常,都让工藤新一思考起了四年前那场对决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甲板上的阳菜都已经跳了下去。
“喂,藤堂……君度。”阳菜的声音把他喊醒。工藤新一回过神来,看见女生正对他朝上伸出手去,笑容温暖,“不会是恐高吧?快下来啦。”
“嗯,好。”工藤新一笑道,握住她的手,纵身跳下了甲板。渡轮长鸣一声,缓缓驶出了视线。海风铺面而来,但是随风而来的,除了海水的腥味,还有一种浅淡、古怪、刺鼻的气味。像是硝烟。
人的记忆是由视觉,嗅觉,听觉共同构成的。在被琴酒囚禁时,工藤新一的视觉几乎被完全剥夺,因此听觉和嗅觉就变得格外敏感。工藤新一记得这种味道。这种海水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和那间地牢里的空气如出一辙。
错不了,这里……就是当初关押他的那个岛屿。
“喂,各位,欢迎来到黑霞岛!”
陌生的声音将工藤新一唤回了神。他们纷纷转过头去,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短发女生朝他们挥手致意。她穿着简洁的短袖短裤,笑容明朗,身上明显没有携带枪支,看上去不像是组织成员,倒像是在哪个大学城随便抓过来的大学生。
见众人面面相觑,她笑道:“我是藤川美月,我父亲是藤川直树啦——他一生看守这座岛,他去世时,我正好大学毕业,就接替了他的职位,来做这里的守岛人啦。”
真是的,说得这么轻松,做守岛人可是比做卧底还要孤独的工作啊……
女生的脸上全然看不出一点阴霾。
“总之,我为大家准备了接风晚餐哦。大家跟我来吧!”
大门开启的瞬间,建筑顶部的乌鸦骤然振翅飞起。
门后的景象是工藤所没有想到的奢华。红色的羊毛地毯,延伸到木质楼梯的二层,红木板材的墙壁上,挂着久有年份的油画,右下角画家的署名,都是工藤新一只在画展和课本中见过的名字。在上楼的右手侧,放着六杯香槟,众人各拿一杯,拾级而上。二层是舞厅和宴会厅,这层楼朝海的墙都做成了落地窗,无力的夕阳照不穿层层的迷雾,远处的「巨人之馆」若隐若现……
就在舞池不远处,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满了世界各地的食材,制作沙拉的牛油果来自墨西哥,主食的蓝壳蟹来自加州,甜虾刺身是东京海的野捕,更重要的是,这些食材都极度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刚从世界各地空运送来的。
“这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吗?”伏特加问出了工藤新一想问的那个问题。
“哈哈,不是哦。”美月笑道,“每天早晨六点,都会有直升机送新鲜的食材过来哦。”
工藤新一一愣,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每天都能吃上这些?”
美月点点头:“对呀!”
工藤新一露出了半月眼。果然,还是做卧底更寂寞吧……
显然吃腻了这些美味珍馐的藤川美月提前退了场。音响里放着肖邦那首经典的夜曲,伏特加仍然一如既往地朝贝尔摩德献着殷勤。白石姐弟自己聊着天。琴酒独自一人端着酒杯,靠在宴会厅的栏杆旁抽烟。他身后那扇拱窗向外打开,从外吹进来的风猎猎地卷起他的风衣下摆。他的头发,像从月亮中牵引而出的丝线,月光勾勒他的影子,向来强不可摧的top killer,也被月色衬托的有些脆弱和孤独。
“Gin……” 工藤新一在他身旁站定。
琴酒抬了抬眼皮,看向他,并没有回答。琴酒向来是不爱说废话也不爱搭理废话的类型,工藤新一现在已经明白,那个眼神是无声地要求他证明自己不是没事找事。只可惜这次恐怕无法证明了。工藤新一朝比划了一个熄烟的姿势,又苦笑着轻轻咳嗽几声,琴酒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拜托啦。”工藤新一说着好话,“我要养病嘛,不能再麻烦白石小姐了。”
“麻烦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嘴上说着,仍然不耐烦地熄灭了烟,火光一闪,消失在黑夜里。“有事说事。”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工藤新一琢磨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和贝尔摩德。”
“我不喜欢神秘主义的女人。”琴酒淡淡道。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琴酒对贝尔摩德的敌意还说得通,可是……
“她对你也很有敌意吧?”工藤问。
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贝尔摩德的敌意背后,一定牵扯了更大的阴谋,或许,就和四年前那场爆炸有关……
琴酒转过头,仔细端详着工藤的神情,似乎在思考他问问题的原因,思考该不该说。半晌,他耸了耸肩,道:
“之前发生了一件事,呵,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人认为是我的责任。”
贝尔摩德背后的人?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先生」了……
工藤新一刚想追问琴酒语焉不详的那件事的细节,就看见男人的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到了不远处。工藤新一随着琴酒的目光望去,只见白石莲正怯生生地望过来,目光在工藤和琴酒之间逡巡了一圈,最终下定决心般朝二人走去。
“琴酒先生,……君度哥!”白石莲突然对二人九十度地鞠了个躬,“下次出外勤,请带上我吧!”
工藤一愣,下意识看向的,却是白石阳菜的方向。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向往危险的人,最终会被危险吞噬」,其实,应该是很不愿意弟弟出外勤的吧?
白石阳菜看着工藤新一的目光,露出一个苦笑,朝他摇了摇头,又比了个乞求的手势。
拒绝么……工藤新一当然也不希望无辜的少年牵扯进组织的违法勾当里。只是,琴酒在这,就不是由他说了算的。看向琴酒,男人正用一种工藤从未见过的方式端详着白石莲,那种微微一愣,而后似笑非笑的欣赏神情,与其说是上司对待下属的打量,不如说更像富翁审视着一件精美的瓷器,思索是否要收入囊中。不过,这种审视,出现在男女之间还正常,在两个男性之间出现,实在有些别扭。
琴酒……喜欢这种类型么……
他一直以为琴酒是那种无欲无求的类型呢……
“真有意思。”琴酒顿了顿,又道,“白波,四年前死的那个狙击手。你长得很像他。”
“嗯,白波是我的哥哥。他的真名是白石诚。”白石莲说着,露出一个有点黯淡的神情,“我们都很想他。”
工藤新一压下心底翻涌的微妙,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恐怕,就是因为白波的原因,阳菜才不想莲正式加入组织吧?只是,这个理由对于琴酒来说,恐怕……
“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自己的话。”琴酒淡淡道,“明天早上十点,来射击场找我。”
哦,约会啊?
“你也来。”琴酒看向工藤新一,淡淡道。
“我也来?”工藤新一不敢置信。
“有问题么?”琴酒冷冷问。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旁观着琴酒对白石莲异样的关注,工藤新一总感到一种微妙的不爽。对他来说,琴酒更像是一个符号,在他心里,琴酒代表组织,比「那位先生」更多。工藤新一从不否认琴酒的外貌堪称英俊,那种冷静沉着的气质,有时连他自己都会看得出神。可是琴酒不应该……他应该把心思全部放在和警察……和自己的对抗上才对。
工藤新一踢着路边的石子,雾蒙蒙的月亮之下,他突然了悟了自己如此不爽的原因。
果然是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吧!
石子被一脚踢飞,在小岛安静的夜色中画出一条弧线。推理出自己不爽缘由的工藤新一单手插兜,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可这微笑只勾起一半,却刹那停滞住了——
“喵——”黑夜里,传来一声不满的猫叫声。
在建筑的阴暗的拐角,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正用它灰绿色的眼睛瞪视着工藤。在它身前,因抗议从他的嘴中掉下来的,是一个菱形的挂坠。
挂坠似黑非黑,倚仗着微弱的月光,折射出不祥的光芒。好像流动的石油。
工藤新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四年前,他送给赤井的蛇鳞项链。
可是,赤井身亡的十神岛,不该早就沉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