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同琴新]换鳞》非风燃

9、巨人之馆（上） “呵。”琴

　　“三点一线，注意呼吸。”
　　琴酒从储存枪支的铁柜里挑挑拣拣，翻出一把□□，连枪盒一起扔给白石莲。铁柜没有上锁，谁都可以拿，里面的枪支种类远比想象中要丰富。工藤新一从中挑出一把FNX45战术手枪，这枪并不常见，在美国都几乎买不到，它强大的威力和几乎静音的效果，让它成为了全世界最适合「杀手」使用的一把手枪。
　　靶场分为三个区域，狙击区、手枪区和步枪区。其中，只有手枪区是室内靶，步枪区和狙击区都是室外靶。工藤新一有意旁观白石莲和琴酒的「射击课程」，因此虽然拿的是手枪，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室外靶的区域。
　　“我要打到多少成绩才能进？”白石莲忐忑地问。一千米之外的人形靶，在射击处完全无法看清，虽然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不，不如说虽然他对哥哥的天赋有自信好了。但看着眼前空旷的场地，白石莲还是有些不自信。
　　琴酒道：“十发，平均九分。你有信心的时候叫我。君度，跟我来。”
　　工藤新一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微微抬了抬嘴角。为了记录那只猫的行踪，追溯那条蛇鳞项链的来源，工藤新一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实在有些疲惫，可没心思和白石莲一样参加琴酒的入学测试。
　　“我也要打九分吗？”他打趣，“我不如现在退出组织吧。”
　　“很可惜，一旦进了组织，就没有退出的余地了。”琴酒没理会工藤的幽默，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琴酒突然扬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补充道，“啊，除非你死了。”
　　“组织灭亡算不算一种可能呢？”工藤问，“比如说，我们都被警察抓了。”
　　“那些苍蝇？被他们抓住不算终点。”琴酒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们的终点只有死亡。”
　　工藤微微一愣。

　　这让他想起今早深夜的见闻。
　　他追着猫，本意是记录它的行踪，找到项链的来源，却无意窃听到了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对话。
　　以打火机“咔哒”一声作为起点。
　　“Gin……坏消息，复刻神影那款芯片的研究失败了。”贝尔摩德调笑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琴酒冷冷道。
　　“那位先生对你的工作很不满。”
　　“呵，不是第一天，不是第一次。从我决定「牺牲」朗姆那刻起……”
　　“琴酒。听我说，他认为你有私心。已经有人开始对你进行私下调查了。”
　　房间里沉默片刻。
　　“真有意思。”琴酒的语气难得的有些愠怒，“我从没想过背叛他。”
　　“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是只狼，Gin。”贝尔摩德笑道，“再说了，那位先生现在的情况……就算你是条狗，他都会害怕的。”
　　琴酒冷笑一声。一阵沉默，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
　　“这件事，我会自己去问他。”他冷冷道，“贝尔摩德，如果让我发现这件事是你在从中捣鬼、挑拨离间……”
　　“你知道我的，Gin，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沉默片刻，工藤听见贝尔摩德高跟鞋的脚步声。工藤新一赶忙躲起来，而沉沉的夜色中，贝尔摩德拧开门把，回头又看了琴酒一眼。长发杀手看也不看，仍然兀自坐在缭绕的烟雾里，神色阴沉。
　　琴酒……被「那位先生」……所怀疑么？
　　“Good luck, honey.”贝尔摩德轻声道，在胸口点了个十字，露出个妩媚的微笑。“我会为你祈祷的。”

　　“你这是什么姿势。”琴酒冷冷道。
　　工藤新一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方式举起枪。美国和日本的持枪姿势并不相同，一方面，为了伪装成藤堂一真，工藤新一模仿着日本警察的姿势，另一方面，走神时，属于工藤新一自己的持枪姿势又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来。他苦笑一声，道：
　　“太久没打了。”
　　琴酒淡淡道：“肌肉放松。”
　　下一秒，他感觉琴酒用手轻轻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他的左手扶着工藤新一的持枪手，右手托住他的肩膀，像是一个疏离的拥抱。
　　“深呼吸。”
　　“不要用你的眼睛瞄准，用你的心瞄准。”
　　“好，开枪。”
　　5发子弹猝然穿膛而出。工藤新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靶上的环数，居然打出了10环。琴酒似乎也有些惊讶，借着姿势，居高临下地端详了工藤一眼，道：“不是记得么？”
　　“可能是……肌肉记忆。”工藤也有些讶异。他的枪法虽然不差，可是远没好到枪枪10环的程度。他思考了下，更正道，“不，我想，应该是你在我旁边的缘故。”
　　琴酒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当琴酒的声音，第一次，不带任何威胁和敌意地在耳后响起时，工藤新一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话或许会惹人误解。好像是在说情话一样……他不自然地吞咽一下，理智想要拉开距离，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对上了琴酒灰色的迷雾般的双眼。那双眼睛里，从未如此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那种专注的神情，好像全世界都不能令他分心的神情，让工藤新一心神一震。
　　他不是……喜欢白石莲那种纯洁的美少年么……
　　出乎意料地，是琴酒先移开了眼。他低低地轻笑几声，用手背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脸颊，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狙击场走去了。工藤新一的皮肤上还残存着手套冰冷的余温……理智难以自控地，为某种不可能的可能性，兀自战栗着。
　　就在愣神时，工藤新一听到几发枪响，他转头看去，漂亮的黑发青年半跪在□□前，身体几乎不因呼吸而起伏，开枪的后坐力对他来说微乎其微。而琴酒不知何时已经点了根烟站在他身边，抬头看向旁边的成绩显示器，随即居然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那个孩子第一次射击，平均成绩居然是9.4环。
　　“白石莲。”琴酒不带什么感情地微笑着，“欢迎加入。”

　　“你说赤井现在会怎么想我。”宴会厅的窗户大敞着，如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夜风吹得有些寒冷，使工藤新一不得不拿了件银白色的外套搭在肩上。靠着宴会厅的栏杆，工藤新一望着那只正愉快畅享美食的猫咪，苦笑一声。“完全是身陷其中了吧。看不到出口在哪里。就连和……联系，都做不到。”
　　猫咪大快朵颐，只在进食的期间抽空瞥工藤新一一眼，接着低头继续吃饭。
　　“不过我来这里，其实也没有能活着回去的心理准备。嘛，我现在倒是理解灰原那时候的感觉了……”他继续自言自语，“不过，至少…至少，赤井的项链如果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一定真的……不，就算他真的，我们也能知道当时他们失败的理由了……”
　　猫突然抬头，静静地盯着工藤新一看了半晌。被这猫几近平静的视线看的发毛，工藤新一刚准备说些什么，猫咪突然大大地张开嘴巴，猛叫一声！
　　工藤新一被吓得一震，就在因惊恐而稍稍摆动头颅的那一刻，一颗子弹擦破天际，破空而来！随着锐利的尖啸，子弹擦过工藤新一的太阳穴，幸运地以咫尺的距离射偏，没有打爆他的脑袋！白猫早跑的无影无踪，而工藤新一下意识的卧倒，爬到狙击视野的死角处，借着昏暗的光线，谨慎地观察着子弹可能射来的方向：宴会厅的窗台，朝着海面，有狙击视角和条件的建筑，也只有远处那间所谓的巨人之馆。他又看向地上掉落的子弹——的确是□□的子弹没错。
　　但子弹上那黑色的东西……
　　工藤新一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血。那是自己的血。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一瞬间，劫后余生的冲击感从脊髓中涌了上来，他的眼前骤然一黑，感觉那已经几乎好全的伤又泛起隐痛。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抬手一摸，侧颊已满是血迹。是谁要杀他？为什么杀他？是他暴露了么？还是……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那次在寿町那个男人送给他的一次性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工藤新一想，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试图狙击他的人会是琴酒么。不、恐怕不是——工藤新一想，一路上，琴酒有无数个理由、无数个机会可以杀他。如果琴酒想杀死他，不会是这个时间、不会是这个手段。他一咬牙，按下了通话键。
　　琴酒很快接起了电话。
　　工藤新一听到电话那头男人平静的呼吸声。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工藤开口。
　　工藤新一还在急促地喘息着。他想说，我刚刚遭到了狙击，又想说我现在在宴会厅的二楼阳台处，嫌犯大概率在巨人之馆内部狙击，需要尽快封锁场馆。可是，对着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工藤新一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居然是琴酒先开口的。听着工藤急促的呼吸，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原本平缓的呼吸凝滞一瞬，随即迅速问：“你在哪，我去找你。”语气十分肃穆。
　　“……宴会厅二楼的阳台上。” 工藤道。“我被人狙击了。”

　　「立刻到宴会厅二楼集合。」
　　将这种语焉不详的信息发给岛上的所有人后，琴酒立刻披起风衣，给手枪装满子弹，前往现场。其实，君度遭到后续攻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于狙击手来说，保全自己的优先级永远高于追杀目标，一枪没有击中，合格的狙击手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现场才对。但琴酒从不忽略细微而危险的可能性。对君度来说，自己立刻赶往现场，才是最安全的选项。那家伙只能由他亲自杀死才行。
　　比起这个，琴酒更在意的是狙击的动机。
　　杀死君度，能得到什么好处？
　　“啊，Gin。”他走上台阶，君度正躲在宴会厅的承重柱后。那倒是个很好的躲避处。他的右半边脸布满了血迹，乍看去像是带了一副血色假面。他朝琴酒露出一个苦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好快啊，五分钟就到了。”
　　“别逞强了。”
　　琴酒抬头看一眼窗外，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君度走过去。他用牙齿扯下手套，赤裸的左手托住君度的半张脸，堪称温柔地替他擦去血迹。血迹斑驳，底下的伤口也暴露了出来，那是颊侧的一道伤痕，其实不深，只是因为划破了一条小动脉，才流了那么多血。
　　“你这个位置……”君度犹豫道。琴酒知道他指的什么，淡淡地解释道：“起雾了，那人没有狙击条件。”
　　又捧着少年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琴酒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楼下传来的，属于白石阳菜和藤川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略感烦躁地站起身，用餐巾擦干净手上的血迹，随手扔到一旁。
　　工藤也回过神来，默默地看了眼时间。
　　二人到场的时间是11:57分。

　　“出什么事了啊。”贝尔摩德和伏特加前后脚进了宴会厅，手表上的时刻正好指向12点整。琴酒朝工藤处抬了抬下巴，工藤指着自己脸上的血迹，叹气道：“好像被狙击了啊。”
　　“藤川，”琴酒问，“去巨人之馆，有什么方式，要花多久。”
　　“呃……”藤川道，“去那里的话，只有潜水一条路。单程往返的话，至少需要15分钟。”
　　十五分钟么？也就是说，如果犯人在开枪后立刻动身回岛，他们现在到海边，应该正好能看到犯人的身影吧。其实，犯人是谁……工藤新一环视一圈，微微叹气。已经昭然若揭了不是么。所有人都在场，除了白石莲以外。只是，工藤新一还是不理解，就算真的是白石莲狙击的自己，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他们之间，说是前两天才刚刚认识的也不为过不是么？
　　“藤川，拿潜水装备来吧。”琴酒道，“我们去那里看一下。”
　　“好。”藤川道，顿了顿，提议道：“如果要进去的话……也许，带上攀岩绳比较好哦。”

　　巨人之馆，是一个竖琴型的建筑，接近2.5m的高度深埋在水下，其余的部分伸出海面，弥漫着诡异不祥的气息。竖立在水面之上的墙面，是由坚硬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四面都看不到入口。“唯一的入口在水下。”藤川美月探出水面，长出一口气，道，“你们要跟我来。”
　　她灵活地潜入水中，脚蹼敏捷地划动，游到了这个建筑水下的部分。这整块建筑，居然是半悬浮在一块巨石之上的，而在建筑的底端，几乎触到巨石的部分，有一扇灰色的推拉门。像是进入潜水艇一样，藤川美月娴熟地打开那扇灰色的推拉门，众人随着她上浮，随后，就看到了那惊人的景象——
　　众人右手边的墙面，成阶梯状排列，缓缓上升，这种上升的台阶，从外面看，就像竖琴弯曲的外侧一样。但是最令人不解的是，每层台阶，高约2.5米，这个高度，说是给人的台阶，未免过于牵强了……
　　“难怪叫巨人之馆啊。”伏特加感慨道。他率先上浮，借由浮力，上升到第一层台阶所在的位置。海平面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攀登，就需要攀登绳辅助了。他抬眼望去，本意是想看下这传说中「巨人之馆」的陈设的，却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绽放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天呐，你们会喜欢这个的。”
　　工藤新一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抓住伏特加的手，登上台阶，第一时间抬起头，下一秒，血红色的景象骤然占据了他的视野。那是白石莲。已经死去的白石莲。他浑身无力地瘫倒在上层的平台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染上了死亡的青白。他的身旁，摆着一把落在地上的□□狙击枪。而在他的胸口，一颗□□的子弹，让血色的伤口像玫瑰一样绽放。
　　“啊——”一声压抑的尖叫，白石阳菜踉跄几步，过大的刺激让她昏了过去。贝尔摩德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倒下的身子，将她靠墙放好，微微叹了口气。
　　“呵。”琴酒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看向工藤新一：“看来我们找到我们的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