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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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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用白皙的左手握上枪身,俯身凑近,将枪口抵在自己的眉心。
出乎意料地,面对漆黑的枪口,少年连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露出,反而眯起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笑道:“如果确信我是工藤新一,就开枪吧?”
琴酒沉默地盯着他,没有开枪。
工藤新一冷笑一声:“你只是试探我,不想杀我。说着怀疑我是工藤新一,其实,像猫玩弄老鼠一样玩弄我,这只就是你的恶趣味吧?”
“既然这样,琴酒,开枪!”
工藤新一的怒吼中,有几分演戏,几分真情,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这固然只是反向思维的赌注和演戏,可是,即使琴酒真的下一秒开枪杀死他,他也不会觉得痛苦。失去了和世间联系的人,活着,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漫长的刑罚不是么?他伸手去夺枪,琴酒自然不会给他,重重地拉上保险栓,放回自己大腿上的枪套。
所以这真的只是一场试探。
工藤新一感觉到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组织之外,他能联络的,只有不情愿的柴田警司。
组织之内,无尽的血腥、无尽的杀戮、无尽的怀疑。
梦里,他亲手杀死的人午夜梦回向他索命。
他所珍视的,因为害怕连累他们,他亲手将他们推远。
他所信任的,都已经沉眠地底。
他还要怎么样呢?还能怎么样呢?自己这样一厢情愿地卧底,究竟值得么?又能得到什么呢?或者,其实这一切只是一场伪装成大义牺牲的自杀而已吧?工藤新一闭了闭眼,潮水般的情绪汹涌而出。难以抑制,无法抑制。
琴酒全然没有料到工藤新一接下来的动作,但他的确这么干了——他从驾驶座上一跃而起,扼住琴酒的咽喉,粗鲁地将他按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极快地去够放在琴酒枪套里的手枪——
“你…想….做…什…么!”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身体肌肉猛然发力,挣脱工藤新一的束缚,可是枪已经到了工藤新一的手上,少年闭眼,将枪口对准自己。幸运的是,他似乎对□□不是很熟悉,又或者他只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手指并没有一下就按到保险栓的开关,也就是得益于这一下的迟疑,琴酒又将枪抢了回来,毫不犹豫,朝着工藤新一身后的车窗连开了好几枪!
连续几声巨响在工藤耳边爆开!
玻璃窗应声而碎!
巨大的枪声让工藤新一的世界暂时陷入寂静。发狂的思绪,无处安放的哀伤,也都在惨白的火光中归于平静。不,这好像不是简单的,枪声所导致的短暂致聋……眼前的白光愈发明亮,工藤新一突然意识到,自己后脑的伤还没全好,这是……旧伤复发了。
他张嘴,想让琴酒叫救护车。可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副驾驶倒了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的记忆是跌入一个略显僵硬的怀抱。
“大叔,出任务是什么感觉呀?你出过任务吗?”
“呵,我一般被当成任务。”
“我以后也想当组织的特工诶,以后就抓你这种老谋深算的坏蛋!”
“就你?……脑子差了点。”
“你等着瞧啦!”
“喂,你,谁让你跟他说话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意识混沌的新一挣扎着回忆着这个声音所对应的身份。是那个,组织的医生,白石阳菜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传来那个女人温柔又莫名有些奇怪的声音,好像千方百计地压抑着恐惧似的:
“莲,我不是都说了么,你不能去出任务呀。”她道,“因为,被危险吸引的人,最后都会被危险吞噬的,是不是?”
少年不情愿地拖长声音答:“是——”
工藤新一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沉沉的,眼眶像是被子弹穿透了一样隐隐作痛。陌生的天花板上,吊叶风扇缓慢地旋转着。吃力地张开干涩的嘴唇,工藤新一用沙哑的声音喊:
“白石……小姐……”
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对话声突然停止了。过了片刻,白石阳菜匆忙从里屋跑了过来,手上贴心地端着一杯水。已经没有闲心再客气,工藤新一接过水就往肚子里灌,喝下半杯后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一些。再抬起眼,工藤新一对上阳菜医护工作者特有的那种,「因为病人好起来而由衷感到开心」的灿烂笑容。
下意识的愣了愣。
多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纯粹的笑容了呢?
“藤堂君醒了呀。”她将心率检测计夹在工藤新一的食指上,露出个暧昧的微笑,“昨晚是琴酒先生抱您过来的哦。”
“……”
工藤新一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头上浮起几条黑线。
幻想着那个银发男把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搂在怀里的唯美景象,工藤新一总觉得有些恶寒。倒也不只是和琴酒亲密接触本身,更重要的是,退一万步讲,再怎么说,自己都应该是上面那个吧?他们两人中,明明琴酒才是留长发的那个好吗?
“藤堂君接下来可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白石阳菜回忆道,“当时,你知道吗,藤堂君呼吸那么微弱,脸色又那么苍白,我都给你推肾上腺素了!”
“肾上腺素啊……”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工藤新一想,因为APTX-4869残余的影响,他的心脏一直不好,可能这也是导致这次他病得如此严重的原因之一吧。
“说起这个,那个房间里有谁?”工藤新一突然问。他目光锁定的方向,是先前传来对话声的里屋。白石阳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道:
“里面是我的弟弟白石莲,和琴酒先生昨晚一起送来的另一个人。”她道,“藤堂君想要去看看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在白石阳菜的搀扶下,工藤新一走进了里屋,屋子不大,有三张九十厘米的床,靠左边的床上坐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右边的床上空空如也,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在上面睡过了,而中间的床上一个披着患者袍的中年男人被双手反绑在床头,嘴里被布条之类的东西堵住了。
不是橘雅信还能是谁?
“可以把他嘴里的东西取了吗?”工藤问。他想借由此人之口了解一点组织的信息。阳菜点了点头,工藤新一粗鲁地将他嘴里的布料扯出来,橘雅信长出一口气,缓了缓,又警惕道:
“我是一句话都不会对你们说的!”他大叫着。
“放轻松,橘先生,我只是想问你……”
话音未落,橘雅信的眼神突然变了,他的瞳孔骤缩,直直望着远方的一点,神情充满了恐惧。工藤新一若有所觉,转头看去。
琴酒推开房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窗外射入的大部分阳光。
“真是热闹。”他对上橘雅信的视线,仿佛是被这恐惧取悦到了一般,漂亮的唇角绽放出一个残酷的微笑:“橘先生,请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明天您就能见到那位先生了。”
橘雅信的脸骤然变得惨白。
“你,跟我来。”琴酒朝工藤新一抬了抬下巴。
白石识趣的没有跟上两人。里屋的门关上,琴酒又走到门前,关上诊所的大门,屋内瞬间灰了好几个度。工藤新一在病床上坐下,琴酒下意识地想拿烟点上,看了工藤一眼,又把香烟放回了口袋。
工藤新一咳嗽几声,讽刺道:“这么有人性……”
琴酒没搭理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他拿出一把□□19,检查一下组装无异后,丢给工藤新一。
“你加入组织的审批已经通过了。”他低下头,长发掩饰下的双眼神情看不清楚。“接下来两周,你会在另一个地方训练。”
“下午五点,来酒吧找我。”
“好好表现……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