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只想回家》路边侠

9、车辙碾雪，前路未卜 车轮碾

　　车轮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谁在耳边磨牙。方知夏缩在车厢角落，身上裹着吴芷硬塞给她的狐裘，却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车窗外，越国的宫墙早已看不见踪影，只有茫茫雪原，一眼望不到头。
　　苏婉坐在对面，正捧着本《齐语》看得入神。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翻书时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方知夏看着她，突然想起冯月说过，苏侍郎是出了名的清官，苏婉自小跟着父亲读圣贤书，原本是许了人家的，如今却被选来和亲，心里不知藏了多少委屈。
　　“方妹妹，”苏婉突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你……真的是太傅的庶女？”
　　方知夏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家父早逝，我养在乡野，怕是让苏姐姐见笑了。”她垂下眼，看着狐裘上的毛，心里暗暗庆幸——皇后早料到会有此问，教了她一套说辞，连太傅的忌日、乡野的住址都编得有模有样。
　　苏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疑虑。方知夏知道，这假身份就像层薄冰，随时可能碎裂，她必须加倍小心。
　　柳如烟则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始终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穿件水红袄裙，衬得肌肤胜雪，哪怕在颠簸的车厢里，也坐得笔直，头发丝都没乱一根。方知夏总觉得她像朵带刺的玫瑰，看着娇艳，实则危险。
　　“两位妹妹，”柳如烟突然睁开眼，眼波流转，“听说齐国的大王年近五十，性子暴戾，前两年还杀了个进献的美人呢。”
　　苏婉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柳姐姐……这话当真？”
　　“我也是听来的，”柳如烟掩唇轻笑，“真假难辨。不过啊，到了人家的地盘，总是要谨言慎行的。”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方知夏。
　　方知夏没接话。她知道柳如烟在试探她。在这三个“美人”里，她的身份最可疑，性子最“疯癫”，自然是最容易被排挤的那个。
　　车队走了五日，才到越国边境。边关的风更烈，吹在脸上像刀割。守城的士兵检查文书时，目光在她们三人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像在看三件货物。方知夏低下头，将狐裘的领子拉得更高，遮住半张脸。
　　晚上宿在驿站，三间房挨在一起。方知夏刚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苏婉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她披衣起身，想去敲门，却听见柳如烟在安慰她：“苏妹妹别哭了，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咱们啊，就当是去齐国游历了。”
　　方知夏的手停在门环上，最终还是缩了回来。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其实是来自未来的人，说她根本不想待在这个时代？这些话，只会让人觉得她又疯了。
　　第六日清晨，车队刚要出发，突然来了队骑兵。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件玄色铠甲，腰里挎着把长刀，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奉将军令，护送三位美人去齐国。”大汉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方知夏心里咯噔一下。越国战败，边境守军应该忙着加固城防才对，怎么会特意派骑兵护送她们？
　　柳如烟却笑得越发娇媚：“有劳将军了。”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金镯子，塞到大汉手里，“这点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大汉掂了掂金镯子，咧嘴一笑：“柳美人客气了。”
　　方知夏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安。柳如烟的父亲只是个太史令，家里并不富裕，她哪来的金镯子？
　　车队重新出发，骑兵护在两侧，戒备森严。方知夏撩开窗帘，看着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摇曳，突然想起楚姜给的那个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有那张写着“南边暖”的字条。
　　南边……楚姜为什么要让她往南边去？难道南边有什么秘密？
　　正想着，突然听见“咻”的一声，一支箭擦着车窗飞过，钉在前面的马车上。
　　“有埋伏！”络腮胡大汉大喊一声，拔刀出鞘。
　　车厢里瞬间乱作一团。苏婉吓得尖叫起来，柳如烟也变了脸色，紧紧抓着方知夏的胳膊。方知夏的心跳得像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荒郊野岭的，谁会埋伏她们？
　　“是山匪！”外面传来士兵的呐喊声，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方知夏猛地撩开车帘，看见几十个蒙面人骑着马，正与骑兵厮杀。他们的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快！保护美人！”络腮胡大汉大喊着，挥刀砍倒一个蒙面人。
　　可蒙面人的数量太多，骑兵渐渐落了下风。方知夏看见一个蒙面人朝着她们的马车冲来，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
　　“快跳车！”方知夏大喊一声，拉着苏婉和柳如烟就往车下跳。
　　苏婉吓得腿都软了，被方知夏一把推下车。柳如烟反应最快，跟着跳了下来，却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
　　三人刚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就看见马车被蒙面人砍得稀巴烂，络腮胡大汉也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雪地。
　　“他们……他们要杀我们？”苏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方知夏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蒙面人。他们杀了骑兵，却没有来追她们，反而在马车上翻找着什么。难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她们，而是马车上的东西？
　　突然，一个蒙面人举起火把，点燃了马车。熊熊烈火燃起，映红了半边天。蒙面人见马车烧起来，立刻翻身上马，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蒙面人的身影，方知夏才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她走到络腮胡大汉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如烟扶着崴了的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方知夏看着燃烧的马车，又看了看茫茫雪原，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们跑吧。”
　　“跑？”苏婉愣住了，“往哪跑？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往南。”方知夏指着南方，眼神坚定，“楚姜说，南边暖。”
　　她不知道南边有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跑掉，但她知道，不能去齐国。从越国到齐国，她们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与其到了齐国任人宰割，不如赌一把，往南边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就往南跑。”
　　苏婉咬着唇，看了看燃烧的马车，又看了看方知夏，最终也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南方走去。雪地里留下三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身后，马车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在寒风中飘散。
　　方知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第一次主动逃离命运的安排。
　　南边的天空，似乎比北边亮一些。方知夏深吸一口气，拉着苏婉和柳如烟，加快了脚步。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雪地里的一粒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