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3、烦！

　　上午的课程到第三节的时候是语文课，班主任吴杨谈到去绿洲基地军训的事，全班哀嚎。

　　吴杨在交代完绿洲基地军训的注意事项后，程淮那原本还带着困意的脑袋“噌”地一下抬了起来，眼神里那点迷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连课本都没合，一脸郑重地走到班主任面前。

　　“报告。”

　　班主任吴杨推了推眼镜，纳闷地看着他：“程淮，干嘛？刚睡醒就站起来练军姿啊？”

　　程淮面不改色，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是急的），缓缓开口：“老师，我……我身体不太舒服。”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头齐刷刷转向他。

　　刘志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趴在桌子上肩膀疯狂抖动，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老师发现。

　　吴杨一愣，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不舒服？哪不舒服？上午睡了三节课脸色看着挺红润的啊。”

　　程淮深吸一口气，演技大爆发，硬生生挤出一丝苍白的脸色，捂着肚子弯下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我胃寒。一吹风就犯病。”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补了一刀：“而且……我这头发，一吹热风就容易‘炸毛’，会影响学校形象的……”

　　吴杨：“……”

　　教室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后排传来刘志杰一声压抑的“噗嗤”，又迅速捂住嘴，脸都憋红了。

　　吴杨盯着程淮那一头怎么看都挺服帖的金发，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程淮啊程淮，你这借口……能不能编个不跟你头发过不去的？”

　　他大手一挥，假装生气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演了！绿洲基地那边有医生，真不舒服再说！去去去，赶紧跟队伍上车！别在这给我整活！”

　　程淮：“……”

　　他僵在原地，脸上那套痛苦的表情还没卸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计划通但又有点懵”的诡异气质。

　　程在如果在的话肯定会说：程淮你演得太假了哈哈哈哈！

　　程淮默默站直，黑着脸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真的会炸毛。”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还在笑的刘志杰，眼神里写满了：都是你害我演得这么累。

　　刘志杰连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口型无声地说：“淮子，保重！别炸毛！”

　　程淮一脚踹开教室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学，一天都不想多上了！军训？不去！绝对不去！

　　程淮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就掏出手机给程俪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程俪干练又忙碌的声音：“喂，儿子？怎么了，放学了吗？”

　　程淮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主打一个虚弱到需要妈妈心疼：“妈……我有点难受，想请假。”

　　“怎么了？”程俪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发烧了还是胃疼？跟老师说了吗？”

　　“还没，我正要跟班主任说，不过我怕老师不信。”程淮顺势加了两句，主打一个“我太虚弱了，得妈妈亲自出马”，“主要是今天下午要去那个什么绿洲基地……军训。我一想到要站太阳底下，我头就晕，真的，现在就有点晕乎乎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程俪那是典型的事业成功但心疼儿子的妈妈，一听儿子晕乎乎的，那心疼劲儿立马就上来了：“晕？那还去什么去！”

　　随即，她非常干脆地拨通了班主任吴杨的电话。

　　这边程淮刚挂了电话，就收到吴杨发来的一条微信：【吴杨：程淮啊，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身体不适，军训请假准了！在家好好休息，别硬撑。】

　　程淮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微微弓着的背，脸上那股虚弱劲儿还没来得及卸下去，心里默默评价：
　　Plan B 完胜 Plan A。

　　就在这时，后排的刘志杰探出头来，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淮子可以啊！亲妈就是不一样，一请一个准！”

　　程淮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回教室拎着包走人，留下一句充满怨气的话：
　　“别在学校晒出晒进的，给我等着。”

　　这一刻，程淮深刻体会到：有个忙得飞起但极度护短的老妈，是真的能救命。

　　程淮刚甩上门，把书包往玄关一扔，整个人直接瘫在沙发上，活像一条终于上岸的咸鱼。

　　程在叼着一根棒棒糖，从客厅探出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诧异：“程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不回来，要去什么……洲地吗？”

　　程淮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纠正：“那是绿洲基地。”

　　“哦，洲地。”程在完全没纠正对，屁颠屁颠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那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去洲地晒太阳了？”

　　程淮往沙发里一陷，摆出一副大爷姿态，语气嫌弃到了极点：“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什么破绿洲基地军训，我才不去呢。站军姿、踢正步、晒得跟黑炭似的，有病才去。”

　　程在似懂非懂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小手一指厨房方向：“哦，阿姨去买菜了。”

　　程淮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快乐摆烂日程：开空调、躺平、玩手机、点外卖、喝冰可乐，完美避开所有军训痛苦。

　　结果下一秒，程在眼睛一亮，突然冲到玄关，把他刚扔在地上的书包拽了过来，哗啦一声拉开拉链，开始疯狂翻找。

　　程淮眼皮一跳：“你干嘛？”

　　程在小手一掏，直接把他压在最底下的英语课本抽了出来，举得高高的，像举着胜利旗帜一样兴奋大喊：

　　“耶！不用洲地！那你今天可以教我读英语啦！”

　　程淮：“……”读你妹的英语。

　　他看着那本写满陌生字母、比军训还让他恐惧的英语书，再看看程在一脸“我超好学你快夸我”的天真表情，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灵魂瞬间蒸发。

　　刚刚躲过军训的快乐，一秒清零。

　　他沉默三秒，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抢：“给我放回去！谁允许你碰我书的！”

　　程在抱着英语书撒腿就跑，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念：

　　“阿波呲嘚～阿波呲嘚～程淮教我！程淮教我！”

　　程淮捂着额头，仰天长叹。

　　合着他躲过了绿洲基地的太阳，没躲过家里这只小祖宗的英语暴击。

　　他现在严重怀疑，军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保姆阿姨刚把菜买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叮叮当当做饭，厨房里香气四溢。

　　程淮那股瘫沙发的劲儿没过，把英语书扔到了垃圾桶，径直回了卧室，往床上一倒，跟卸了条脊椎似的，转眼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从大中午直接睡到——晚上七点，客厅灯都亮了，整个家静得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这时，程在抱着一积木桶，轻手轻脚溜进程淮卧室。

　　床上，程淮大字型摊开，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平稳，睡得一脸安详。

　　程在爬到他床边，小脑袋凑了凑，仔细观察了三秒，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甜到发齁：“程淮～你是睡美人吗？”

　　话音刚落，程淮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没醒。

　　程在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小手一拍：

　　“原来你是睡美人啊！那我就是公主！”

　　她顺手拿起一块黄色积木，轻轻往程淮脸上一放，还挺温柔：“那我封你为……黄金睡美人！”

　　程淮：“……”
　　（梦里正在单挑BOSS，突然被塞了块积木。）

　　程在玩了两分钟，积木垒了小小一座山，有点腻了，扭头一看时间——
　　晚上七点，真·全家没人陪她。

　　阿姨回去了，程淮睡死了。

　　她心里一慌，小手在床边一拍，突然起了个坏主意。

　　她把积木桶往旁边一挪，双手齐上阵，哗啦一下——把整座积木山全推了。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木头块从天而降，精准砸了程淮一脸。

　　“哎呀！”程在吓得往后一缩，但又忍不住偷偷笑。

　　程淮：“……”

　　下一秒，床上那位“黄金睡美人”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五颜六色，鼻梁上还架着两块长方形积木。

　　他愣了足足两秒，大脑空白。

　　三秒后，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把脸上的积木全扫下去，整个人气场从“熟睡帅哥”瞬间切换成——被吵醒的暴躁校霸。

　　“程——在——”他咬字极慢，每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谁让你在我床上搭积木的？！”

　　程在被他吼得一哆嗦，随即小嘴一瘪，立刻开启无辜卖萌模式：

　　“你睡觉又没人陪我，阿姨回家了！我好孤单嘛！”

　　她说着，还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又推了一把剩下的积木。

　　那一堆积木顺着床沿滚下去，正好砸中程淮刚伸出去的手臂。

　　程淮：“……”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脑袋比睡前还疼。

　　程在见他没发火，胆子瞬间又大了，凑过去拉他衣角：“程淮，你醒啦？那你陪我搭积木嘛！我要搭城堡——”

　　程淮冷冷低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极其冷静地掀开被子站起来，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淡淡开口：

　　“行。”

　　程在眼睛一亮：“真的？”

　　程淮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把将那桶积木整个拎起来。

　　程在：“？”

　　程淮面无表情，手一倾——整桶积木，被他统统倒进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

　　程在整个人僵住，小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

　　程淮拍了拍手，冷静到可怕：“陪你搭城堡太费时间了。”

　　程在盯着空桶：“……”

　　过了三秒，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程淮：“……”

　　他冷静嘴角第一次出现细微裂痕。

　　卧室里响起了积木哭魂声。

　　程淮默默转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心里默念：

　　“军训真的没那么可怕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