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千小岁

4、这是哪门子哥哥？ 程淮蹲

　　程淮蹲下身，指尖极其不耐地抽了张纸巾，动作却粗鲁又小心地把程在脸上那堆鼻涕眼泪擦得一干二净。

　　“别哭了，哭起来跟水龙头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烦躁，语气硬邦邦地哄，“带你出去玩，行不行？”

　　程在抽噎了一下，鼻子红彤彤的，大眼睛还含着一泡泪，闻言立刻停了哭，小脑袋一点，像捣蒜似的：“那我要吃冰棍！”

　　程淮的手顿在半空。

　　窗外的风一吹，凉意直钻骨头缝。他看着这小丫头一身春秋装，再看看自己穿得也不算厚实，脸色瞬间垮了：

　　“……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程在瞬间炸毛，双手往腰上一叉，标准得能去幼儿园参赛的“叉腰哭”姿势没保住，直接变身“暴躁萝莉”，“程淮，你就是一个讨厌鬼！”

　　她指着程淮的鼻子，小脸气鼓鼓地涨红：“就是一个就知道欺负我的讨厌鬼！”

　　一指。

　　“讨厌鬼！”

　　二指。

　　“讨厌鬼！”

　　三指。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程淮被她戳得连连往后躲，被那一连串高音轰炸得耳膜嗡嗡响，最后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吃！给你买！”

　　他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没好气地补了一刀：“但你只能吃原味的，不准挑那些花里胡哨的，吃坏肚子我可不负责。”

　　程在瞬间收声，眼泪收得比水龙头还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程淮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程淮面无表情地拎起她的后领，把人像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往门口走：
　　“少来这套，下次再往我脸上扔积木，我就把你冰棍藏冰箱最深处让你找不到。”

　　程在乖乖趴在他肩上，小手环住他脖子，小声嘟囔：“……那你肯定找不到。”

　　晚上的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程淮拎着程在往里一走，把之前老板借他的伞放在了他的收银台上，老板抬头一瞅，眼睛立马亮了。

　　“小伙子，你们职高不是今天去绿洲基地军训吗？”

　　老板跟他熟，天天放学路过都打照面，张口就戳穿老底。

　　程淮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我生病了。”

　　那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脸上半点儿心虚都没有。

　　老板嘴角狠狠一抽，上下扫了他一圈——胳膊腿齐全，脸色红润，精神头比他这开小卖部的都足，生病？骗鬼呢！

　　老板没拆穿，只呵呵笑了两声，低头继续算账。

　　程淮随手抓了两根牛奶冰棍，往柜台上一放，刚要摸手机付钱，身边的程在突然小短腿一蹬，扒着玻璃门往外瞅，小手指着马路对面，声音甜得发齁：“是哥哥！”

　　程淮手一顿，皱眉把她往回拉：“什么哥哥，别乱叫。”

　　“就是上次给我买酸奶的哥哥！”

　　程淮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一瞧——
　　马路对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个穿南华一中校服的少年。

　　身形清瘦，眉眼冷白，低着头玩手机，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路灯一照，侧脸好看得晃眼。

　　可程淮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尽数敛去。

　　这算哪门子哥哥？分明是初中时那个总笑着个逼脸、最让人头疼的学生会主席——江浔。

　　他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程在，低声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喊。”

　　“就是哥哥。”程在嘟起粉嫩的小嘴，一脸执拗地不肯改口。

　　付完冰棍钱，俩人刚踏出小卖部，程在就跟只小炮弹似的，噔噔噔直奔江浔，仰着小脸软乎乎喊了声：“哥哥～”

　　江浔闻声抬眼，瞧见眼前圆脸蛋的小丫头，嘴角轻轻勾了勾。

　　“喂！程在！给我回来！”身后程淮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快劈叉了。

　　江浔循声望过去，看清来人时愣了半秒。

　　程淮就这么跟他对上视线，不爽地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江浔一脸认真，还往前凑了凑：“你眼睛不舒服？”

　　程淮：“……”

　　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气人！

　　“眼睛可是大事。”江浔一本正经地补了句。
　　程淮直接被噎得哑口无言。

　　“哥哥，你和程淮认识吗？”程在仰着小脸好奇问道。

　　“我和你哥哥是初中同学。”江浔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程在的小脑袋。

　　程淮见状，伸手就像拎小鸡仔似的把程在拎了起来，皱着眉道：“别跟坏东西说话，冰棍买了，回家。”

　　“不要不要！”程在立刻蹬着小短腿撒起泼来。

　　江浔抬头看向程淮，还微微偏了偏头，慢悠悠开口：“你不用去绿洲基地军训？”

　　“呵，好学生，你不也没去？”程淮嗤了一声。

　　俩人在初中时可是响当当的“请假双璧”——同样是天天请假，却是两个极端：江浔稳坐年级第一，程淮的成绩嘛，就实在没法说了。

　　“也是。”江浔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你笑你妹呢。”程淮瞬间又炸毛了。

　　“没有。”江浔淡淡回了两个字。

　　程淮心里越想越不爽，总觉得这人就是故意在挑衅他，不然干嘛总对着他笑？

　　没再多废话，他拎着还在闹腾的程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朦胧月色里。

　　江浔缓缓站起身，目光下意识扫过地面，一眼就瞧见角落躺着一只小巧的童鞋，分明是程在刚才蹬丢的。

　　果不其然，没等他弯腰去捡，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程淮一脸憋屈地拎着挣扎的程在折返回来，正低头四处找鞋。

　　恰在此时，一辆小电驴慢悠悠驶过，又猛地往后退了几米，车主人拔高声音喊了一句：“程淮？！”

　　程淮闻声浑身一僵，这熟悉又自带压迫感的嗓音——分明是他班主任吴杨！

　　吴杨利落停好小电驴，迈步朝两人走来，眉头微挑：“不是生病了吗？大晚上怎么在这儿晃悠？”

　　程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慌，抬手故作随意地拨了拨额前惹眼的金发，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又认真的模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师，我头又有点不舒服，上午才让我妈跟您请假休息，我一开始还说不用您操心，结果还是我妈跟您说了，您才惦记着我，果然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你给我打住！”吴杨直接打断他，满脸懒得拆穿的无奈，“你上午跟我请假的理由，明明是胃寒。”

　　程淮：“……”靠，大意了，撒谎都忘了圆借口！

　　一旁的江浔把全程听了个正着，嘴角憋得微微发颤，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去，抬手摸了摸鼻尖，才把快溢出来的笑意压下去。

　　吴杨这才注意到程淮身边站着的男生，一身干净的南华一中校服，眉眼清俊，看着就是副乖巧好学生的样子。他也没多问，只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都早点回家，大晚上别在外面瞎逛。”

　　“谁跟他一起出来逛了！”程淮立刻撇清关系，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好的老师，我们马上回去。”江浔转过头，眉眼弯弯地应下，语气乖巧又礼貌。

　　吴杨蹬上小电驴，临走前还不忘瞥了程淮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看看人家一中的学生，多懂事！”说完便骑着车扬长而去。

　　班主任的小电驴刚消失在路口，江浔忽然笑着举起手机，看向程淮：“对了，程同学，你怎么把我给拉黑了？”

　　“微信里不加狗。”程淮脸一偏，硬邦邦丢出一句。

　　江浔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眼底笑意更浓：“那你再加我吧，我不是狗，我是人。”

　　程淮：“……”

　　当场被噎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程淮盯着江浔脸上那抹笑意，心里的烦躁劲儿蹭地往上冒，越看越觉得刺眼。

　　笑什么笑！鸡毛蒜皮的事也能乐呵，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尤其是初中那会儿，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总是挂着这副看似温和的笑，拿着本子一本正经记违纪同学名字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让程淮牙根发痒，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更可气的是初三毕业那年，江浔还莫名其妙递给他一封信。他当时一看江浔那笑里藏刀的样子，想都不用想，笃定这就是专门写来挑衅他的挑战书，指不定字里行间都在嘲讽他成绩差、嘲讽他烂泥扶不上墙。他连拆都没拆，转手就撕得粉碎，狠狠扔在了地上，从那以后对江浔的反感更是到了极点，转头就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都删了个干净。

　　此刻想起这些，程淮心里只剩嫌弃，暗骂眼前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死笑面虎，指不定当年那封信，就是专门嘲讽他英语差的！

　　程淮的身影刚彻底消失在街角，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另一个穿着干净南华一中校服的男生，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快递盒，气喘吁吁地跑到江浔身边，顺着刚才程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满脸好奇地撞了撞江浔的胳膊：“诶江浔，刚刚那个走了的人，是不是程淮啊？”

　　江浔没直接答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怀里紧抱的快递盒上，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你这快递，买的什么？”

　　男生瞬间眼睛发亮，一脸宝贝地把快递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限量版奥特曼手办！我蹲了好久才抢到的！”

　　江浔：“……”

　　嘴角那抹淡笑顿了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