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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是个极好的人 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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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眠了。
这是我自去学堂后的六次睡在府中,但这是我第一次睡着公子的偏殿。
前两日公子院子走水,耳室被烧,仆人临时的住所没我的位置。
此刻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秋日的凉意钻入屋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该待在耳室的,至少要在门外同阿黑哥守夜,我在心里念道。
【"你身体一般,守夜我来就好,公子安排你这偏殿休息,你便安心歇下。"阿黑哥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我的肩,低声说。
我望了望屋子,看着书房烛火映出的公子的身影,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那时在想什么?
我该在窃喜吧?
姚家公子今年不过总角,却素来是个清冷,说是清冷,实则应该是淡漠,对所有人是都如此,好像没什么能牵动他的,沉默仿佛是他的底色。
但他却将我安排在偏殿,我知他不是关心,知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我仍觉欢喜。
也许他在幼时被寺庙德高望重的方丈下了闭口禅,因此沉默,我侧躺在塌上笑了笑,思维有些飘散。
我有资格参加童子试了。
"青云如今也是童生了。"阿黑哥扬着笑脸道。
是了,我考中童生了。
我点头,笑了一下。
我是开心的吧,我离爹的嘱托又近了一步。
这一年我八岁,公子十二岁。
我为童生,他为秀才。
明庆十年,这是我离家的第六年。
娘和爹的面貌在我记忆中越来越模糊了,弟妹……小孩一人一个样,站在我面前,我恐怕都认不出来吧。
新春伊始,廊下系着的红绸随风飘扬,卷着雪就它们抛向回廊的红灯笼。
"青云。"公子的声音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来。
我快步走进书房。
"挑本书看看吧。"公子指了指东侧的书架。
我抬步走向书架,准备再研读四书五经,心却觉奇怪,公子是一个人读书无聊了吗?
"别看那些个死板的书了,挑点别的。"公子想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出言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拿了本游记,《代郡》。
代郡,这是我生活了八载的地方,但我对它的了解却是少之又少,我想就看看它吧。
代郡西侧是有山的,是有一条南北向的河流贯穿它的,它是富饶的,美丽的。
我浸在书中,心里产生了对外面的向往,不觉太阳渐斜。
直到橘红薄纱蒙上身才发觉天色已晚。
我离开了。
我在院子里透过窗户看见公子拿起《代郡》,公子的手和我的手好像重合了,我感到指尖发麻。
次日,公子出去研学,我跟着去了。
我看见西方连绵的山,看见繁华的街市,看见了那条南北贯穿的河……看见了我娘……
她好像老了,本枯黄的头发现也夹杂了几根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青云……"她牵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哎哎戚戚地说。
我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的心里是有怨的,我怨她早早将我送人,离开了家,怨爹没问我,就将我送去读书,离开我。
但我更多的是愧,我知道家了不富裕,爹死了,娘很难养活3个孩子,弟妹年幼,有个机会把孩子送往高处,她必然送走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享受着,埋怨着。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读书考功名,全了我爹的遗愿。
"公子。"我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公子。
他点了点头。
我走上前,两个孩子往娘的身后缩了缩。
"娘……"出声时我才发觉我的嗓音是这么嘶哑。
娘抱了抱我,拍了拍我的头,像我离家的前一晚一样。
我走了。
公子说今天要睡在山野里了。
睡在野外?好吧,这是研学里常见的事。
我们人不算多,一共十余人,都是手脚麻利的。
"公子,盖上这个。"我将薄毯送给公子,轻声道。
公子接过毯子,抬眸看向我说:"过来歇息。"
我不语,只走过去,蹲下倚靠在旁边的石头上。
我蜷曲着,娘瘦弱干枯的身躯,弟妹畏缩的模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唉!"忽的一声叹息扰了我的思绪。
"怎么见了亲人,看了风景还哭了呢?"公子抬手擦去我的眼泪,轻声道。
我向后缩了缩,避开公子的手,才注意到我竟是流了泪。
"没事,多谢公子关怀。"我喉间一哽,忽觉衣角被轻轻压住——是公子的袍袖垂落,恰覆在我手畔。
"睡吧,睡醒就好了。"公子声线浸在夜色里,染上几分温哑。
我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慌忙垂眸间瞥见自己指尖在火光中微微发颤。
"好。"
自研学后,我在府里住的日子渐渐增加了。
耳室已经修缮好,但公子却迟迟没有让我回去的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同公子提这件事,便沉默着,想着多为公子做点事,比如:整理书房。
公子书房里的东西名贵,碰坏我怕是担待不起。
我低头看着公子惯用的砚台,手指因紧张微微发抖。
"在干什么?"公子看见我在书房,皱眉问道。
"奴在整理书房。"我转身伏下身,低声回道。
公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很好。"
得了公子称赞,我得内心也起了分波澜。
我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我却不知是何缘由。
大概是公子清冷,鲜少称赞人,"很好"从公子口里出来难能可贵吧。
也可能是我太久没被人认可了,我低眸看着我颤抖的指尖。
我好像是个粗心的人,是个被情绪牵着脖子走的人。
"起来吧。"公子清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感觉有些耳热,在山野间公子低声的安慰声渐渐与此时的声音重合。
慌忙间我直起身,不想衣袖拂过桌面,竹简哗啦啦滑向砚台,我伸手去扶,指尖却先触到公子温热的手背——他正伸手欲接那竹简。
公子指尖覆上我的手背,同那竹简一道将我按在案上。
我的脸蓦然红了,公子却松了手。
"抱歉,事发突然。"他沉声说道。
我缓缓站起身,向旁边侧了一步,心也平静下来了。
“耳室修缮完毕,”公子吐字清晰,“你……"
我喉间哽住,原来公子并非忘了耳室,"奴晓得,今日奴便搬回去。"
“不必,留着偏殿吧……”他忽然抬手虚拢了下竹简,“你要读书,偏殿环境好点。”
我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