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46、装备与筹备 卫姝执

　　卫姝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朱砂在符纸末端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她抬眸，与萧景翊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警惕和杀意。

　　有人！在屋顶！监视！

　　萧景翊动了动手指，指向头顶，眼神询问。卫姝几不可察地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堆被动过手脚的符箓和丹药。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暴露他们察觉了监视，更会让天师府里做手脚的人知道阴谋败露。

　　她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笔尖稳稳落下，继续勾勒未完成的破禁符文。

　　萧景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投向膝上的地图。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枯井的位置向禁地方向移动，指尖却微微发颤。他强压下去，将全部心神灌注到路线规划中。

　　直到窗外传来远处禁卫军沉闷的报更梆子声——三更天了。

　　屋顶上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再次响起，随即彻底消失。

　　卫姝落下最后一笔，一张高阶破禁符完成，灵光内蕴。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右手腕，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堆“问题物资”。

　　“东西不能留在这里。”她声音压得很低，“更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我们识破了。”

　　萧景翊合上地图，眼中戾气未消：“烧了？”

　　“不。‘好心人’送来的‘礼物’，总得物尽其用。”卫姝拿起那两张被动了手脚、一旦激发就会引动阴煞之气的“护身符”，又从掺了散气粉的丹药瓶里倒出几粒。“既然有人想我们在禁地里灵力滞涩，再‘恰好’撞上阴煞邪物……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滋味。”

　　她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花盆旁，里面只有干硬的泥土。卫姝用匕首飞快地在盆底挖了个小坑，将两张引煞符和那几粒丹药小心埋进去，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土，恢复原状。

　　“若再有‘客人’光顾屋顶，或者有人想进这屋子‘探查’……”卫姝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漠然，“这小小的‘回礼’，够他们喝一壶了。”

　　“黑市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到？”萧景翊问。天师府送来的物资，即使挑拣过，也远不足以应付锁妖塔禁地的凶险。

　　“天亮之前。”卫姝走回桌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冷水，“我让哑仆去了。他早年混迹市井，熟悉门路，嘴巴紧，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易引人注意。清单上主要是强效驱妖粉和爆裂雷珠，还有几瓶南疆特制的‘蛇涎解毒膏’，对付毒瘴秽气效果最好。”

　　她顿了一下，看向萧景翊空荡荡的腰间：“你的武器……”

　　萧景翊从硬榻角落摸出两把匕首。匕身黯淡无光，刃口却磨得极其锋利，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幽冷芒。这是林风白天送来的军中制式短匕，材质普通，胜在坚韧。

　　“够了。”他掂了掂匕首的分量，手腕一翻，匕首在他指间灵活地挽了个刀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必要的时候，牙齿和爪子也能撕开喉咙。”

　　卫姝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整理桌上完好的符箓。她将高阶破禁符、护身金甲符、清心宁神符分门别类，用特制的油纸包好，再小心地收进腰间的乾坤袋。动作间，左臂的夹板碍事，她眉头微蹙，却一声不吭。

　　丹药瓶被逐一检查、塞紧，也收入袋中。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静静躺在桌角的紫玉葫芦上。昨夜一战，葫芦吸纳了大量妖力，表面流转的紫色光华似乎更加温润内敛，但细看之下，葫芦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痕依旧存在。她指尖轻轻拂过葫芦冰凉的表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略显躁动的能量。

　　“这次，靠你了。”她低声自语，将葫芦也系在了腰间。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微微急促。

　　萧景翊默默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简陋的木柜前，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粗糙的陶罐，走回来重重放在卫姝面前的矮几上。

　　“喝了。”

　　卫姝抬眼看去，陶罐里是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汁。

　　“林风留下的？”

　　“我熬的。”萧景翊别开脸，语气生硬，“治内伤，固本培元。”

　　卫姝没说什么，端起陶罐，试了试温度尚可，便仰头，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药味冲得她眉头紧锁，一股暖流却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看她喝完，萧景翊重新坐下，铺开地图，拿起卫姝用过的那支炭笔，在御花园区域的枯井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入口就在这里。”他指着图，“枯井深约三丈，井壁有供攀爬的石缝，但湿滑，长满苔藓。井底被淤泥和碎石半掩，水道入口就在西北角的井壁下方，被一块断裂的石板挡住，我幼时……无意中发现过。”

　　他顿了顿，炭笔沿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虚线移动：“水道是前朝修建锁妖塔时运送石料的通道，砖石结构，宽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废弃百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坍塌、积水，甚至滋生的秽物妖虫。水道总长估计超过一里，出口在禁地外围的旧物料场废墟，那里靠近锁妖塔西侧矮墙，守卫相对稀疏。”

　　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最终指向锁妖塔废墟西侧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

　　“出了水道，距离巨茧所在的塔基废墟核心区域，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步。”萧景翊的笔尖在塔基位置点了点，“但这三百步，是真正的鬼门关！残存的禁制陷阱、可能游荡的变异妖物、以及……”他抬眼看向卫姝，“那东西本身。”

　　“禁地外围守卫的巡逻路线和间隙？”

　　“禁地由禁卫军左骁卫营轮值，每营三百人，分三班。每班巡逻路线固定，间隔约一刻钟。”萧景翊对答如流，“子时三刻到丑时初，是换防的空档，时间最长，约有两盏茶的混乱期。我们必须在流芳苑的‘妖祸’将大部分守卫吸引过去的同时，掐准这个换防空档，从物料场废墟潜入，避开主路，利用废墟和残存的禁制阴影快速穿插接近塔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点出几个关键的节点：“这里，有一片半塌的石屋群，是视野死角。这里，绕过这处残留的‘地火陷灵阵’边缘，虽然会沾染些许阴气，但比触发阵法强。最后这一段开阔地，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没有任何遮蔽。”

　　“残存禁制的分布和强度，葫芦能感应多少？”萧景翊看向卫姝腰间的葫芦。

　　卫姝右手按在葫芦上，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尖在地图上虚点：“葫芦对禁地残留的能量反应很清晰。外围大多是预警和困缚类的低级禁制，只要避开几个明显的能量节点，小心些不会触发。靠近塔基半里范围，能量开始变得混乱狂暴，葫芦的感应也模糊了，那里才是真正的险地，必须靠经验和临场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葫芦能吸收部分逸散的禁制能量，甚至……短暂干扰一些小型禁制的运转。但核心区域那些古禁制，威力不明，葫芦也可能受到反噬。”她摩挲着葫芦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痕。

　　“足够了。”萧景翊沉声道，“路线我已推演数遍。记住几个关键转折点，跟紧我。”

　　就在这时，偏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敲响了四下，两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卫姝和萧景翊瞬间警惕起来。卫姝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匕首上，萧景翊则无声地滑到门边阴影里。

　　“谁？”卫姝压低声音问。

　　“…货…到了…”

　　是哑仆。

　　卫姝示意萧景翊退后，自己上前，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背、面容模糊的老仆，正是负责看守幽篁馆、又聋又哑的忠仆。他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沾着泥污的粗麻布包袱。

　　哑仆将包袱从门缝递进来，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又迅速垂下头，指了指包袱，又指了指外面，做出一个“小心”的手势，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廊下的黑暗之中。

　　卫姝迅速关上门，落栓。两人回到灯下，解开包袱。里面是几个密封得极好的油纸包和几个小陶罐。

　　打开油纸包，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一包是暗红色的粉末，颗粒粗糙，正是强效驱妖粉，对低阶妖虫秽物有极强的驱散效果。另一包是十几颗龙眼大小、乌沉沉毫不起眼的铁球——爆裂雷珠，威力足以炸碎巨石。几个小陶罐里是墨绿色的粘稠膏体，散发着清凉又带着一丝腥甜的气息，是蛇涎解毒膏。

　　“东西不错。”卫姝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黑市的‘鬼手张’还算守信。”

　　她将驱妖粉分装成几个小袋，自己和萧景翊各随身携带两包。爆裂雷珠用软布隔开，小心地收进乾坤袋深处。解毒膏则各自揣了一罐在怀里。

　　至此，所有能准备的物资都已齐备：天师府“支援”的符箓丹药、黑市采购的驱妖粉、雷珠、解毒膏、两把匕首、一个紫玉葫芦。这就是他们闯入锁妖塔禁地，挑战未知巨茧的全部依仗。

　　萧景翊将地图最后推演一遍，牢牢刻印在脑中！

　　“该走了。”卫姝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距离子时行动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左臂的疼痛让她动作有些滞涩。她拿起乾坤袋系紧，又将两小包回元丹塞给萧景翊：“含着，感觉撑不住就咽下去。别在关键时刻拖我后腿。”

　　萧景翊接过丹药，重重的点头：“嗯。”

　　他默默地将丹药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拿起两把匕首，反手插进靴筒。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卫姝面前，挡住她看向门口的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记住，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我走前面。”

　　卫姝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争执，只简短地应了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