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47、调虎离山计 流芳苑

　　流芳苑位于内务府库房区东南角，因栽种奇花异草得名。

　　子时将至。

　　林风伏在苑内最高一座假山的阴影里，掌心全是冷汗。他左手紧握卫姝给的漆黑妖丹，右手捏着三张紫色符箓——一张引爆符，两张妖气扩散符。

　　“守卫换防…还有半盏茶时间。”林风盯着远处禁地方向隐约晃动的火把，心中默算。流芳苑西邻库房重地，东靠低阶宫人聚居区，一旦出事，必然牵动禁军和天师府最敏感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将妖丹小心安置在假山底部一个凹陷处，又把三张符箓按照卫姝叮嘱的方位，呈三角状贴在妖丹周围。

　　“成败在此一举。”他最后检查一遍，确认隔绝结界已在苑外无形张开。卫姝提前布置的结界能将爆发的妖气牢牢锁在流芳苑范围内，避免波及无辜，但内部动静足以惊天动地。

　　林风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向引爆符！

　　妖丹猛地一颤，轰然爆发！几乎同时，林风右手疾挥，两张妖气扩散符无风自燃，化作深紫色烟雾，瞬息融入爆发的妖力洪流！

　　假山底部仿佛有地龙翻身！整个流芳苑的地面剧烈摇晃，砖石簌簌滚落。

　　“妖气！好强的妖气！”苑外巡逻的一队禁卫最先察觉，领头的什长脸色煞白，指向流芳苑上空翻滚的紫黑色气柱，声音都变了调，“流芳苑！是流芳苑方向！”

　　“快！示警！有强大妖物冲破封印！”另一名禁卫嘶声大吼，掏出铜哨拼命吹响！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刹那！

　　“当当当——！！”

　　警钟从离流芳苑最近的望楼敲响，迅速蔓延开去。

　　“敌袭！妖祸！流芳苑！”杂沓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军官的厉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师府听令！丙字队、丁字队，速随我驰援流芳苑！结困妖阵！”一道威严的老者声音穿透混乱，正是天师府一位值守长老。数道流光从不同宫殿屋顶腾起，疾射向妖气冲天的源头。

　　锁妖塔禁地外围，高墙森严。原本如铁桶般的守卫此刻也出现了骚动。一队正在西侧矮墙附近巡逻的精锐禁卫猛地停下脚步，骇然望向东南方那片映亮夜空的诡异紫芒。

　　“头儿！是流芳苑！那动静…怕不是大妖出世？”一个年轻禁卫声音发颤。

　　带队校尉脸色凝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捏碎：“禁地西卫戍校尉赵莽急报！流芳苑突发高阶妖气暴动，能量等级…疑似乙等以上！请求指示！”玉符碎裂的微光一闪即逝。

　　很快，他腰间的另一枚玉符剧烈震动起来，传来一个冰冷急促的命令：“赵莽！禁地外围守卫抽调三分之二，火速增援流芳苑！务必堵住妖物，防止扩散至内宫！快！”

　　“遵令！”赵莽咬牙，挥手，“第一队、第三队、第五队！随我驰援流芳苑！余下人等，死守岗位，擅离者斩！”

　　幽篁馆偏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两道身影融入夜色，在守卫被流芳苑巨变吸引的刹那，贴着墙根疾掠而出。正是卫姝与萧景翊。

　　卫姝左臂依旧悬吊，但步伐迅捷无声，右手按在腰间葫芦上，葫芦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紫光，帮她规避着沿途零星的预警禁制。萧景翊在前引路，身形矫健，对皇宫每一处暗角、每一道回廊转折都烂熟于心。他刻意避开几处可能有暗哨的制高点，专挑草木繁茂、建筑阴影浓重的路径。

　　“守卫少了很多。”萧景翊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风那边成了。”卫姝简短回应。

　　御花园深处，靠近冷宫围墙的角落里，一口被荒草半掩的枯井静静蛰伏。井口覆盖的石板早已被卫姝上次探查时移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两人停在井边。萧景翊探身向下望了一眼，深不见底。

　　“我先下。”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撑住井沿，翻身而下，脚尖点在井壁凸起的石块缝隙上，身形迅速没入黑暗。

　　卫姝紧随其后。

　　井底比预想的深，淤泥没过脚踝。萧景翊拿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井底西北角——一块断裂的巨大青石板斜倚在井壁上，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这里。”萧景翊拔出靴筒中的匕首，反手握紧，“跟紧我。”

　　林风在引爆妖丹后，便借着混乱的妖气和烟尘，藏在假山背面，屏息凝神。

　　“结阵！防御！”赶到的天师府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拂尘连挥，数道金光符箓射向妖气最浓的假山底部，试图探明虚实。“好精纯的妖力！大家小心，此地恐有上古妖物残魂苏醒！”

　　金光符箓撞入翻滚的妖气中，妖气仿佛被激怒，凝聚成数条粗壮的紫黑色触手！

　　一名躲闪不及的禁卫被触手边缘扫中，铠甲瞬间腐蚀出白烟，惨叫倒地。

　　“孽障！”天师府长老大怒，祭出一面八卦镜，镜光照射之处，妖气触手滋滋作响，暂时被逼退。但更多的妖气从假山底部源源不断涌出。

　　“长老！这妖物藏身地底，妖力源源不绝！普通攻击无效！”

　　“丙字队，布‘锁灵地网’！丁字队，以雷符轰击妖源！禁军兄弟，疏散周边宫人，封锁所有出入口！绝不能让它逃出去祸乱宫廷！”长老厉声下令，心中却惊疑不定：这妖气暴烈精纯，却似乎只有本能的攻击，并无明确灵智操控，实在诡异！

　　整个流芳苑区域彻底乱成一锅粥。

　　枯井下，水道入口。

　　萧景翊率先弯腰钻进洞口。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百年积尘、腐烂水生植物和某种动物巢穴腥臊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水道内一片漆黑，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脚下是湿滑粘腻的淤泥，头顶和两侧是粗糙冰冷的砖石，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

　　“小心脚下，很滑。”萧景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心口的印记在这污秽阴冷的环境中，又开始隐隐灼痛。

　　卫姝紧随其后，刚一进入，浓烈的秽气就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辛辣刺鼻的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另一粒抛给前面的萧景翊。

　　“含着，避秽提神。”她的声音在水道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

　　萧景翊接过药丸塞入口中，一股辛辣直冲头顶，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他继续向前摸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水道并非笔直，不时有转弯和岔路。萧景翊凭借着幼时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在几个岔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

　　突然！

　　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嗡鸣！

　　“是蝠妖群！”萧景翊低吼一声，猛地停下脚步，匕首横在胸前。

　　卫姝瞳孔一缩，右手瞬间夹住一张符箓。夜明珠的光晕边缘，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密密麻麻！

　　“用驱妖粉！”卫姝厉喝，同时右手一扬，那张符箓化作一道炽白的火焰箭矢射入蝠群！

　　火焰爆开，瞬间点燃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蝠妖，焦臭味弥漫。但更多的蝠妖被激怒！

　　萧景翊毫不犹豫地扯开腰间一个小布袋，抓出一大把暗红色的驱妖粉，用尽全力向前方黑暗撒去！

　　冲入粉尘范围的蝠妖，发出刺耳的惨叫，雨点般坠落！后面的蝠妖在粉尘边缘焦躁地盘旋，再不敢靠近。

　　“快走！粉尘撑不了多久！”卫姝催促。两人趁机加快脚步，踩着湿滑的蝠妖尸体，冲过这片区域。

　　水道似乎没有尽头。越往深处，空气越潮湿阴冷，两侧的砖石缝隙里开始渗出冰冷的水滴，滴落在脖颈上。

　　“前面有坍塌。”萧景翊突然停住。夜明珠照亮前方——一堆乱石和朽木堵死了大半个通道，只留下上方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后面一片漆黑，不知深浅。

　　“绕不过去，只能爬。”萧景翊检查了一下乱石的稳固性，确认没有立刻崩塌的危险。他收起匕首，双手撑住湿冷的石头，率先向上方的缝隙钻去。狭窄的空间让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笨拙，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就在他上半身刚探过缝隙的瞬间——

　　“小心！”

　　一道细长的、碧绿色的影子，从缝隙后的黑暗中电射而出，直刺萧景翊的咽喉！竟是一条潜伏在乱石后的碧鳞毒蛇！

　　萧景翊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偏头！

　　毒蛇擦着他的脖颈掠过，鳞片刮过皮肤。毒蛇一击不中，落在乱石堆上，三角蛇头高高昂起，碧绿的竖瞳死死锁定萧景翊，蛇信嘶嘶作响。

　　萧景翊眼中戾气暴涨！左手闪电般探出，捏住了毒蛇的七寸！蛇身软软垂下。他看也不看，将蛇尸甩到一旁，继续向前爬去。

　　“你怎么样？”卫姝在下方急问。

　　“没事。”萧景翊的声音从缝隙那边传来，“快过来！”

　　卫姝不再犹豫，忍着左臂剧痛，攀上乱石堆，也钻过那道狭窄缝隙。落地后，她立刻看向萧景翊的脖颈，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渗血。

　　“蛇毒？”

　　“皮外伤，没咬实。”萧景翊抹了一把脖子，指尖染上一点殷红，“这蛇毒性不强。”

　　两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行。水道的坡度开始微微向上。

　　“快到出口了！”萧景翊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外面就是旧物料场废墟，紧挨着禁地西墙！”

　　而此刻，流芳苑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林风额头布满冷汗，紧贴在假山背面，心脏狂跳。他能清晰感受到外面狂暴的能量冲击。天师府长老的八卦镜光柱死死压制着妖气核心，雷符如同雨点般落下，炸得假山碎石乱飞，锁链哗啦作响。整个流芳苑一片狼藉，地面焦黑，草木化为飞灰。

　　“长老！这妖物本体藏得太深！锁灵地网无法完全钉死它！它似乎在…吸收我们的攻击能量！”一名主持阵法的天师府弟子惊恐地喊道。

　　主持长老脸色铁青，他也感觉到了。那妖丹爆发的妖力虽然狂暴，却像无根之水，后继乏力。但诡异的是，它竟能被动地汲取雷符和法阵攻击逸散的能量，顽强地维持着这片妖域！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加大攻击！用‘破邪金锥’！给我轰开那假山！逼它现形！”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拍在八卦镜上！镜光骤然变得赤红，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的血色光锥，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轰向假山底部妖气最浓郁之处！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响起！整个假山在血色光锥的轰击下，上半截轰然炸裂！乱石穿空！被引爆符和扩散符层层束缚的妖丹核心，终于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并非预想中的狰狞妖物，而是一枚悬浮在半空、布满裂纹、正疯狂释放着紫黑色妖气的漆黑珠子！珠子周围，还残留着几缕未燃尽的紫色符纸灰烬！

　　“妖丹？！”天师府长老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什么，“是陷阱！有人故意引爆妖丹制造混乱！”

　　“什么？！”周围的禁卫和天师府弟子全都懵了。

　　一股远比流芳苑妖气爆发更恐怖、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从皇宫西北角的锁妖塔禁地深处，轰然传来！大地为之震颤！

　　禁地方向，出事了！

　　天师府长老猛地扭头望向禁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流芳苑内的所有人，都被这来自真正禁地的恐怖悸动，震得魂飞魄散！

　　枯井水道出口。

　　萧景翊小心翼翼地移开洞口用作伪装的几块朽木和碎石，一股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他率先探出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废墟。断裂的石柱、倾颓的宫墙、散落一地的巨大兽骨和锈蚀的粗大锁链。这里正是前朝锁妖塔的旧物料场废墟，与禁地核心仅一墙之隔！

　　“安全。”萧景翊低语，迅速钻出，反手将卫姝拉了出来。

　　两人刚在废墟的阴影中藏好身形，就被禁地深处突然爆发的那股恐怖能量波动震得气血翻腾！脚下的地面在震颤！卫姝腰间的紫玉葫芦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紫光明灭不定，仿佛在剧烈地共鸣，又仿佛在发出警告！

　　“糟了！”卫姝脸色骤变，看向禁地核心方向，“林风那边成功了…但禁地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萧景翊心口的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他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心口，眼中翻涌起赤红的血丝。

　　“没时间了！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