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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反击与震慑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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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幽篁馆偏殿内气氛凝重。
卫姝肩头的伤处换了新的药,包扎得严实。她端坐桌旁,面前摊开放着那只沾染了引虫谷粉末的锦囊。萧景翊坐在她对面,擦拭着那把银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引虫谷入宫,必有内应。”卫姝的声音平静,“范围不大。能接触到南疆之物,又能潜入这附近做手脚的,不过那几处的人。”
“查。”
“查,但不能打草惊蛇。”卫姝指尖点了点桌面,“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说明急了。我们得让他们更急,急到自乱阵脚。”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那块溯灵玉盘——正是之前用来检测祭坛血源的那块。玉盘上还残留着几道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迹。卫姝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玉盘背面极快地勾勒了几个玄奥的符文,符文光芒一闪即没。
“赵禄。”卫姝唤道。
守在殿外的一个年轻太监立刻躬身小跑进来,他是少数几个未被调走、还能在幽篁馆内伺候的老人之一。
“卫天师,七殿下。”
卫姝将那块处理过的溯灵玉盘放入一个普通的木盒中,推到赵禄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到:“此物干系重大,是昨夜从井下新得的线索,关乎宫中妖祸根源。你亲自跑一趟,送去内务府造办处的李管事处,就说是我吩咐的,请他务必用库房最好的‘沉水檀’做个严丝合缝的封盒,明日午时前我要用。记住,”她语气加重,“此物关乎血源之谜,不容有失,路上切莫耽搁,更不许让任何人经手!”
赵禄双手微颤地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连连躬身:“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绝不敢耽误!”他抱着盒子,脚步匆匆退了出去。
萧景翊看着赵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眉头微蹙:“李管事?造办处?”
“李管事是内务府老人,为人谨慎,但胆小怕事,与各方都无甚深交。更重要的是,”卫姝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造办处离三皇子生母德妃的‘景仁宫’最近,也离严长老常去的‘观星台’不远。无论这盒子最终落到谁手里,都够他们琢磨一阵子了。”
“饵已下,就等鱼咬钩。”萧景翊明白了她的用意,擦拭刀刃的动作慢了下来。
午时刚过,偏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的是赵禄,他脸色比去时更加苍白,额上全是冷汗,怀里的木盒依旧紧紧抱着,只是盒子边缘似乎沾上了一点不起眼的污泥。
“卫…卫天师,七殿下…”赵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盒子…盒子送到了。李管事亲自接的,说…说定当办好。”他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卫姝的目光扫过木盒边缘那点污泥,并未去碰盒子,只问:“路上可还顺利?”
“顺…顺利。”赵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就是在路过西六宫夹道时,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幸好盒子没脱手。”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嗯。你下去吧,今日辛苦了。”
赵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赵禄一走,卫姝立刻拿起木盒。她并未打开,而是指尖凝聚灵力,在盒盖表面一抹。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荧光在盒盖边缘一闪而过。
“追魂引。”萧景翊认出了那荧光。
“嗯。”卫姝迅速打开盒子。里面的溯灵玉盘依旧静静躺着,但卫姝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拿起。玉盘背面,她之前悄然刻下的几个极其细微的符文印记,其中一个的边缘,出现了一道崭新的、细微的刮擦痕迹。
“有人动过。”她将玉盘翻转,指着那道刮痕,“手法很小心,但瞒不过去。看来这‘血源线索’,有人迫不及待想先睹为快了。”
“是赵禄?”
“他还没这个胆子私自动手,更没这个能力抹掉我的符文印记而不被发现。他只是…被人绊了一跤。”卫姝将玉盘放回锦囊,“动盒子的人很谨慎,没拿走东西,只是查看。看来是想确认里面是否真有‘血源线索’。这反而暴露了——他们怕这个,非常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扫视着庭院。“赵禄回来时,神色惊惶,袖口沾了夹道特有的青苔泥。西六宫夹道…是通往御膳房后库的捷径,那里人迹罕至。”她回头看向萧景翊,“今晚子时,我们去‘请’那个绊倒赵禄、趁机查看盒子的人。”
夜色深沉,子时将近。幽篁馆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掠过荒草。
两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避开了外围明哨暗探的视线。卫姝指尖夹着一张符箓,其上一点微弱的绿光闪烁,正是追魂引的母符,遥遥指向御膳房后库的方向。
御膳房后库堆积着杂物,弥漫着一股隔夜菜蔬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一个矮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堆空麻袋后面,借着微弱的月光,正紧张地翻看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粒暗红色的引虫谷!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小太监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头。
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油纸包掉在地上,引虫谷滚落出来。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认得眼前的人!是幽篁馆那个煞星天师和七皇子!
“认得这个吗?”卫姝脚尖轻轻点了点滚到脚边的引虫谷,“南疆的引虫谷,宫里可不多见。”
小太监浑身筛糠般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昨日申时三刻,西六宫夹道,”萧景翊上前一步,“你故意绊倒送东西的赵禄,趁机偷看了他怀里的盒子。谁指使你的?”
“奴…奴才…没…没有…”小太监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试图否认,眼神惊恐地乱瞟。
“没有?”卫姝冷笑一声,指尖微动,一张黄色的符箓贴在了小太监的额头上。“真言诀,启!”
符箓瞬间亮起微弱的白光。小太监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是…是赵管事…御花园的赵管事…他…他给了奴才一包引虫谷和十两银子…让奴才…奴才盯着幽篁馆…有机会就…就看看卫天师送出去的东西…特别是…特别是带血的…”
“赵管事?”萧景翊眼中戾气更盛。御花园的管事赵德,一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老太监。
“他还说了什么?”卫姝追问。
“他…他说…说事成之后…三殿下…三殿下那边…还会有重赏…让奴才…嘴巴严实点…”在真言符的作用下,小太监如同竹筒倒豆子。
“三殿下”三个字一出,萧景翊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卫姝眼中寒光一闪,迅速撤去真言符。小太监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倒在地,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饶命!天师饶命!七殿下饶命啊!奴才…奴才猪油蒙了心…奴才…”
小太监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右手袖中滑出一把淬了幽蓝的短匕,身体暴起,竟是拼死一搏,匕首直刺离他更近的卫姝心口!动作快如闪电,显然训练有素!
“找死!”萧景翊反应更快!怒喝声中,他身形后发先至,手腕一翻,挡住那致命的一刺!同时左手抓住小太监持匕的手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脱手落地。
“灭口?”卫姝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劲风拂动,冷冷地看着小太监,“你背后之人,连灭口都这般拙劣。”她指尖一弹,一张符箓飞出,瞬间将小太监连同他脱臼的手腕一同捆了个结实,连嘴巴也被无形的力量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赵德。”萧景翊甩掉匕首上沾染的一丝血迹。
“走。”卫姝转身,“去会会这位御花园的赵管事。”
御花园管事赵德的值房内还亮着灯。
赵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身形微胖,此刻正心神不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幽篁馆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派出去的小崽子也没回来,这让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焦躁。
“砰!”
值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木栓断裂!
赵德吓得手一抖,茶碗“哐当”摔在地上碎裂。他惊骇地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两道身影。紫衣天师眼神冰冷,七皇子萧景翊面色阴沉,手里还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小太监。
“赵管事,好雅兴。”卫姝跨步进来。
“卫…卫天师!七…七殿下!”赵德腿一软,差点跪下,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深更半夜的…您二位这是…”
萧景翊将手里的小太监往前一推,“噗通”一声砸在赵德脚边。
“认识吗?”
“奴…奴才…不…”
“引虫谷,十两银子,三殿下的重赏。”卫姝打断他,每说一个词,赵德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还有,指使他偷看本天师‘关乎血源线索’的重要证物。赵德,你好大的胆子!”
赵德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天师饶命!殿下饶命啊!奴才…奴才一时糊涂!是…是有人逼奴才的!奴才不敢不从啊!”
“谁逼你?”萧景翊上前一步。
赵德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似乎在权衡说与不说的后果。
卫姝俯视着他,“赵德,你以为你背后的人真能保住你?昨夜幽篁馆的落石毒虫,还有这引虫谷,哪一样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给你的家人一条活路。”
赵德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他有个相依为命的侄子,在宫外做些小买卖…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是…是严…”
“严长老?”卫姝挑眉。
赵德痛苦地闭上眼,又猛地摇头,嘶声道:“不…不是严长老直接找的奴才…是…是景仁宫…德妃娘娘宫里的…孙公公!他…他拿了严长老的信物,传的话…说…说是三殿下的意思…让奴才想办法…想办法让卫天师…在查‘那些血’的事情上…闭嘴…或者…永远闭嘴…”
“引虫谷…也是孙公公给的…说…说事成之后…让奴才的侄子…进三殿下的皇庄当个管事…奴才…奴才该死!奴才猪油蒙了心啊!”
景仁宫!孙公公!三殿下!
卫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地上瘫软的赵德。她转向萧景翊,“人赃并获,口供在此。按宫规,私通妖邪、谋害天师与皇子,该当何罪?”
“凌迟,诛三族。”
赵德闻言,彻底晕死过去。
“拖走。”萧景翊冷声道。黑暗中立刻闪出两名他暗中培养、仅存的心腹侍卫,如同拖死狗般将赵德和那小太监拖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卫姝走到桌边,拿起赵德刚才喝过的茶杯,指尖在杯沿残留的水渍上一抹,一丝极淡的、与引虫谷同源的甜腥气被她的灵力捕捉。“处理干净点。明日一早,将赵德勾结妖邪、意图谋害本天师与七殿下,人赃并获、已按宫规处死的消息,”她顿了顿,“‘不小心’透露给景仁宫的孙公公,还有…严长老。顺便告诉他们,”卫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说,赵德临死前招供的那些‘血源旧事’,本天师会亲自去‘请教’陛下,看看陛下是否知晓,这深宫之中,竟有人用皇家至亲的骨血,喂养邪物数十年!”
侍卫在门外低沉应诺:“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