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11、冷宫秘辛 萧景翊

　　萧景翊蜷缩在角落那张简陋的床上。九转还元丹的药力正缓慢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呼吸虽微弱却已平稳，只是眉头在睡梦中仍不自觉地紧蹙。

　　卫姝站在殿中央，腰间的紫玉葫芦已恢复。

　　她环视这间空旷、破败、处处透着死寂的殿堂。

　　从萧景翊所在的偏殿开始。卫姝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墙壁、梁柱。指尖凝聚着微弱的探查灵力，轻轻拂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角落。大部分地方只有经年累月的积尘和腐朽的气息，偶尔能发现一些早已风干、无法辨别来源的暗色污渍，以及墙角几处类似爪痕的浅淡印记。

　　她的动作很轻，尽可能不惊扰床上那个人。然而，当她靠近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布满裂痕的紫檀木书案时，床的方向传来声音。

　　卫姝动作一顿，侧目望去。

　　萧景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半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死死盯着卫姝。

　　“天师大人好兴致……大清早便来翻看我这废人的破烂家当？是怕我藏着什么害人的妖器，还是想寻些‘克妻’的新证据？”

　　卫姝收回书案上的手，直起身。“例行查验。”

　　“昨夜妖物袭扰，此地残留的妖气混乱驳杂。找出源头，方能根除隐患，确保殿下安全。”她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

　　“安全？”萧景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有劳天师费心了。我这幽篁馆，最不缺的就是‘隐患’，也不差多一个翻箱倒柜的。”

　　“出去！”

　　“殿下重伤未愈，情绪不宜激动。待我查验完毕，自会离开。”

　　“你！”

　　卫姝不再理会他。偏殿不大，陈设也极其简陋。她很快将重点转向偏殿与主殿之间的穿廊，以及主殿。

　　主殿比偏殿更加荒凉。穹顶结满了蛛网，地面铺着的厚厚灰尘上，除了她自己刚刚留下的脚印，似乎再无其他。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支撑的粗大梁柱，以及靠墙位置，一个被帷幕完全遮挡的地方。

　　那帷幕的颜色早已褪尽，呈现出灰褐色，上面布满了霉斑和破洞。

　　卫姝的视线在那厚重的帷幕上停留了片刻。缓步上前，指尖灵力微显。

　　“站住！”身后传来萧景翊的喝止。他不知何时竟挣扎着下了床，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气息不稳，眼睛盯着卫姝伸向帷幕的手。

　　“那里…什么都没有！不准碰！”

　　萧景翊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印证了卫姝的猜测。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灵力化作一道风旋。

　　帷幕应声向两侧滑开，扬起灰尘。

　　帷幕之后，并非空无一物。那里堆叠着一些破烂家具——几张缺腿的凳子，一张布满虫蛀孔洞、桌面塌陷的圆桌，还有一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帛。这些杂物被胡乱堆砌在一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显然被人为地遗弃和遮掩了许久。

　　然而，卫姝发现杂物最下方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角残破的织物。不同于覆盖其上布帛，它被压在桌腿下，只露出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片。颜色是早已黯淡的、却依旧能分辨出曾属于皇家内用的明黄色云锦，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极其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样。即便蒙尘、残破，那精湛的绣工和残留的华贵材质，与这幽篁馆的破败颓唐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卫姝的感知力捕捉到，就在她掀开帷幕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妖气，从那角明黄云锦的残片处逸散出来！这妖气与昨夜袭击萧景翊的红线妖气同源！更关键的是，它绝对不属于萧景翊！

　　卫姝瞳孔微缩，屏息凝神，指尖灵力流转，一道无形的探查法诀悄然释放。

　　“咳咳…”萧景翊扶着门框咳嗽，看着卫姝专注探查那堆“垃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的慌乱。他强撑着开口，“怎么？天师大人对我这冷宫的破烂也感兴趣？看上什么尽管拿去，不必客气。”

　　卫姝没有回头，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上。那丝古老的妖气如同狡猾的泥鳅，在接触到她探查法力的瞬间，竟几乎要消散在尘埃里。

　　“殿下……这幽篁馆，尤其是那口古井，恐怕藏着比‘破烂’更有趣的东西。”

　　萧景翊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井？一口枯井而已！能有什么？天师大人莫不是昨夜被妖气冲撞，神志不清了？”

　　卫姝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再与他争辩，越过他，径直向主殿大门外走去。

　　庭院里，竹叶在风中发出沙沙声。那口古井井沿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越靠近古井，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枯叶腐烂和泥土潮湿的怪异味道就越发浓重。卫姝在井边三步远处停下，屏息凝神，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

　　探查灵力在接触井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妖气反扑上来！

　　卫姝眉头一拧，迅速掐诀斩断了那股纠缠的妖气丝线，向后倒退数步。

　　“如何？天师大人可探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妖物’了？”

　　卫姝平息体内紊乱灵力，转过身。

　　“这口井，绝非枯井那么简单。井下……有东西。”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些被刻意掩埋，却依旧不甘沉寂的‘东西’。”

　　萧景翊的身体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怒斥，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他别开脸，不再看卫姝。

　　卫姝不再多言。她走到井边，俯身拾起一块碎石，扔入井中。

　　沉闷的回响自井底传来。

　　果然有水！而且听起来……很深。

　　一股异香从井底逸散出来。

　　这香气……与卫姝之前在主殿那角明黄云锦残片上感知到的甜腥味，几乎一模一样！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