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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老家伙有点过分好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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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保命符,戚月婉不敢入睡,将自己的衣物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又借着上茅厕的由头,把来时的路又走了数遍。
乌云已遮月,打更声透过风传来。
三更了。
什么都没有。
回到房间时,戚月婉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她踮着脚,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脱掉外裳,她悄无声息地摸到床沿边上,屏住呼吸,动作缓慢地脱掉绣鞋的搭扣。
见身旁毫无动静,这才继续解开外衫。
做完这些,身旁的人依旧呼吸平稳。
戚月婉这才又慢慢挪动身子上了床,掀开了自己那侧的被角,一点一点往被窝里滑去。
床榻柔软,身旁的男人周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她却尽量缩到角落里,离那身躯远些远些,再远些。
这可是已经死过四房太太的老男人了,
谁知道是人是鬼,自己一定要谨小慎微,
千万不能打扰了这位阎罗王休息。
终于,戚月婉整个身子缩到了被垫一角。
回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脑海里的弦猛地一松,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直接软倒在床上。
然而,
戚月婉突然感觉到自己脚上像是勾到了什么东西,
一种,几乎不可察的,细细的牵扯感。
这是什么?
难不成是绸缎被,被她这粗糙的脚给勾出了丝儿?
戚月婉无意识地一勾,
忽然看到旁边男人的身子一紧一松,原本未系紧的劲衣前襟顿时向着两侧敞开。
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居然勾开了裴弘济的里衣!
只见男人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以及胸膛隐约间流畅带薄肌的线条。
肤色透着如玉般的冷白,乌黑鸦羽般的长发未梳,凌乱地铺洒在枕畔,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一阵凉风拂过,
戚月婉猛地从那一瞬间的迷怔中惊醒,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凭什么还能保有这般……近乎妖异的俊美与好气色?
除非……
除非是和传闻中一样,采阴补阳,用少女精血续命!
戚月婉脊背窜上一股寒气。
“你在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戚月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眸,正对上裴弘济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醒了,什么时候?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帐内,黑得纯粹,深不见底,像两口望不到尽头的古井,平静无波地映着她泛白的脸。
“我,我……”她舌头打结,脑子乱成一团糨糊,急中生智道:“妾身……妾身内急,去了净房,怕,怕吵到老爷,所以……”
声音越说越小,脸却越来越红。
裴弘济的目光在她烧红的耳根和无处安放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尿完了?”
“……”戚月婉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硬着头皮,极轻极快地点了下头,蚊子哼似的“嗯”了一声。
“好。”
裴弘济忽然动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伸出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他要做什么?!
方才那些关于“吸人精血”,“采补”的念头瞬间,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浑身僵硬如铁,被他手臂触碰到的肩膀肌肤,仿佛被烙铁烫到,皮肤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苦微甘的药香混合着成熟男子体温的有些好闻的气息,可现在只觉得窒息。
然而。
裴弘济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便再无动作。
“睡吧。”他声音低缓。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仿佛抱着她,只是为了让她安分睡觉而已。
戚月婉僵硬地被他半圈在怀中,一动不敢动。
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慢而规律。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身体感知到的,是他衣衫下温热坚实的躯体。
他就这样……睡了?
次日清晨。
等戚月婉再清醒过来时,日头已经大亮了,身侧空荡荡一片。
“夫人可是醒了?”
两个丫鬟端着铜盆进来,为首的粉衫丫头笑盈盈说道:“夫人昨夜辛苦了,老爷吩咐了,让您多歇息些。这些是给您的。”
跟在后面那个丫头捧上了个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一对金色的镯子,以及镶着拇指大珍珠的翠绿簪子两支,前面还放着一个玉如意。
刚睁开眼就看见这明晃晃的东西,戚月婉的眼皮子直跳。
裴弘济这是意欲何为?他们昨儿个可啥也没干,怎么忽然送她这些东西?
她咬了咬唇,脸上堆出得体的笑:“多谢老爷厚爱,妾身愧不敢当。”
话是这么说,这送上来的东西自然还是得收着,她连忙起身披上衣裳,将这托盘接了过来,就往床底下的红木箱子里塞。
“夫人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一声厉喝陡然砸来,房门砰地被人踹开!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领着十几个仆妇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三角眼斜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只是不知,为何这床单竟干净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莫非夫人……根本就不是完璧之身?”
戚月婉心头狠狠一震,指尖瞬间攥得发白。
这老婆子进门就没正眼瞧过她,看这架势,定是府里的老人,更是裴弘济跟前的红人,否则怎敢对她这个新夫人如此嚣张跋扈,语带羞辱?
今日这般找茬,莫非是裴弘济的意思?
转瞬间,戚月婉已经有了思量,缓缓抬眸,淡定回答:“嬷嬷这话,我倒是听糊涂了。老爷的身子骨如何,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床笫之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老爷既无意温存,早早歇下,我做妻子的,难道还要不知廉耻地强缠上去不成?”
刘嬷嬷脸色骤然一变,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是云姨娘身边的人,本来云姨娘以为这次能够抬为正室,没想到被这个下贱的小户女给捷足先登了,所以今天她才奉命想给这新夫人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个牙尖嘴利的硬茬!
未等她回过神来,戚月婉又逼近一步,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语气带着天真:“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最该懂得体谅主子。老爷需静心休养,昨夜能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本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嬷嬷嘴里,反倒成了我的罪过?莫非嬷嬷觉得,我该不顾老爷的身子,死缠烂打搅得他不得安宁,才算伺候得周全?”
刘嬷嬷一张老脸铁青如锅底,指着她的手都在颤,尖声骂道:“你这伶牙俐齿的小贱人!分明是你不安分,还敢倒打一耙!我看你就是……”
吱——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突兀地划破了骂声。
众人脸色骤变,戚月婉更是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廊下,裴弘济端坐于轮椅之上,他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墨发玉簪,面色如玉,眼底却毫无温度。
不知来了多久,竟没半个人察觉。
“老爷!”刘嬷嬷扑通一声朝他跪倒在地,膝行着扑到轮椅边,哭喊着。
“奴才为您打抱不平啊!这丫头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浪蹄子!”
“奴才今早特意去府外查访,西街的张屠户、南街的李掌柜都亲眼瞧见了,就在婚前三日的夜里,有个陌生男子趁着月色,翻进了孟家后院,直往她的闺房去!两人待到天明才分开,那模样,亲昵得不像话!”
“她根本就是破了身子嫁进来的!老爷,您可千万不能被这个贱人骗了啊!”说完,刘嬷嬷斜眼得意地盯着她,往日那些夫人横死,少不了她在其中颠倒是非曲直,今日,这个死丫头也不例外。
戚月婉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猛地抬眸,杏眼圆睁,“你胡说!满口胡言!”
她家小姐冰清玉洁,是月城出了名的闺秀楷模。婚前足不出户,每日只在闺中读书女红,何曾见过什么外男?
戚月婉猛地抬起脸,颊侧软肉因气恼微微鼓着,像只被惹急的兔子。
“婚前三日是我孟家祭祖祈福的日子,我日日随母亲在祠堂守着,晨昏不离半步,祠堂内外有数十口人看着,岂是你一句凭空捏造的鬼话就能污蔑的?!你说西街张屠户、南街李掌柜瞧见了,敢问是何时何地?可有旁证?这般无凭无据的构陷,当真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刘嬷嬷被怼得一噎,随即眼珠一瞪,拍着大腿嚎得更凶,唾沫星子横飞: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还敢嘴硬!祠堂守着又如何?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深更半夜谁还能盯着她不成?!那人,便是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有假?!”
她爬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戚月婉的鼻尖。
“无凭无据?老身的话就是凭据!老身在裴府伺候二十多年,难不成老身还能冤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野丫头?!你敢说你没有做任何欺瞒老爷的事?你敢赌咒发誓吗?!”
戚月婉眉心微蹙。
她小姐没有做,但她确实做了骗人的事。
可如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硬着头皮也要上。
她猛地抬头,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此刻更深了些。
“我有何不敢?!”
细白的颈子绷紧了,声音绵软却坚定。
“你要赌咒发誓,我便陪你!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惊得周遭仆妇皆是一颤。
戚月婉话音未落,便又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刘嬷嬷,眼角上扬,带着几分清雅的媚:“可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府里一个伺候人的下人,也配与我这个正头夫人赌咒?”
“今日你我在此拉扯赌咒,传出去,外人只会说裴府家规不严,下人以下犯上,百般刁难主母,这脸,丢的是老爷的脸,是整个裴府的脸!”
她顿了顿:“你既这般笃定我不清白,敢不敢与我立下字据?若我当真有亏,任凭处置;若你是捏造构陷,便自断一腿,滚出裴府,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刘嬷嬷脸上的嚣张霎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看着戚月婉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怯意。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戚月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步步紧逼:“怎么?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说有凭有据吗?现在倒是不敢了?”
刘嬷嬷被这激将法一逼,瞬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尖声叫嚷:“我怎么不敢!老身手里有确凿的证据!”
突然。
“聒噪。”
两个字,清冽而冰冷。
裴弘济目光淡漠地扫过刘嬷嬷,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以下犯上,污蔑主母,你当裴府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话语落下,房管家已然心领神会,朝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铁钳似的攥住刘嬷嬷的胳膊。
刘嬷嬷脸色煞白,这才察觉到不对,尖叫着挣扎:“老爷!奴才伺候您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刘嬷嬷的膝盖骨像是被生生碾碎,剧痛顺着骨髓往上钻,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地上栽,嗓子里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嚎,“啊——!我的腿——!我的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