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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王庭救国母 青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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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夜幕降临,她把小崽子逗弄睡着了,心满意足地带着小死士去燕都。
“月黑风高杀人夜——”
温罗拖着怪异的嗓音,恰好一阵风吹来,因被架在高空中而发抖的小死士抖得更厉害了,他双眼紧闭绷着身体,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喂,你闭着眼到时候我们找错方向哦。下边风景很好的,你睁眼看看,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她又开始捏着奇怪的嗓音逗小孩。
小死士不知道她后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把头摇成拨浪鼓,结结巴巴地说:“仙、仙长,小、小人畏、畏高。”
“嗯?你不是死士吗?恐高也可以当死士啊?”
“从、从未到这、这般高。”
温罗来了兴致:“你给我说说你们死士平时都干些什么?你们是不是得接受残酷的训练拥有非人的意志,你们的王叫你们干啥你们干啥?”
小死士继续结结巴巴地回答:“天子之命,自当奔赴。”
温罗“嘁”了一声:“你家燕王算什么天子?他要是有本事,倒是一统九洲当人皇去啊!那我还高看他一眼嘞。”
小死士瞄了她几眼,见她一面无所谓,只能撅着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温罗看见了,又忍不住逗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死士听她不再吓人,倒豆子似的:“小人青羊,本是魏都蓟城外三百里处乡里人。时年天大旱,家中无粮,阿父卖我为奴,主人嫌我吃得多,日日鞭笞我。我受不住,推了他,他便要将我打死。无奈,只得逃了出去,后幸得大兄,得其搭救,将我带往燕都。”
“魏国?”不是说天下三分吗?
“去岁,燕灭魏国,至此天下三分,燕、虞、姜三国鼎立。”
“你家大兄,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首领吗?我看他年纪也不大啊,什么时候捡的你?”
“大兄如今二十有三,弱冠之时搭救于我。他本是宛国公子,后因宛败于燕,燕王要他黥面为奴,作为鹰犬,不若就要一日杀他家中一人,如今大兄家中只剩他阿母与女弟。”
温罗挑眉,“这么恶心啊?”又问:“你大兄如今二十三,那你今年几岁?”
“一十又一,大兄养了我三年。”
“嚯!都还是孩子嘞,他怎么会让你一个孩子跟着出来?哦对了,你知道你大兄他家里人都在哪吗?其他人的家人呢?咱们把他们统统都带走!”
青羊估计年纪小,被保护得挺好。听温罗一说,立刻回答:“我大兄每次出去,燕王都要将他们押往王庭!我善走,可力抬千金,太子命我同大兄一齐追杀公子阳稚,且年纪也不小了,我十岁身量已有六尺五寸,换做寻常百姓家,十一二岁为人父母也是常有的。”
“我知道你们早熟,但没想到你们这么早熟。孩子生孩子啊?”
青羊听不懂,一脸单纯地问她是不是仙人都像她这般德行美好。
“你见过多少神仙啊你就下定论。”
“只见过仙长几位。”
“就是咯。这世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神仙、妖魔、甚至鬼怪,但并不是所有神仙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妖魔鬼怪都是坏的。人也分好人坏人不是?只是你恰巧遇到了那么几个好的、坏的,所以不要轻易通过几个个体给整个族群下定论。你得自己会分辨。”
青羊又听不懂了,只一味地坚持:“仙长不杀我们,还将我们黥字除了,还要去救我大兄的阿母。偶言语奇怪,却不是恶人,怎么不算德行美好?”
温罗恶趣味地唬他:“我是要把你们统统捉住,一齐杀喽,吃肉!人族的血肉可是大补之物——”她又继续捏着嗓音吓唬人了。
见青羊被她吓得脸色发白,她忍不住好奇:“你不是死士吗?怎么还怕这些?傻小子,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这么单纯,是第一次做任务吧?”
傻小子没敢告诉她他真是第一次出来。听说有的修士会食人,以此修炼魔功,怕她轻视了自己,哪天真的把自己吃喽。
正说着,燕都王庭就到了。正值兵乱,燕都城中司窹氏早已把百姓打发回去,此时城中连鸡犬都正酣睡。
“哪个屋子?”
青羊摇摇头,他连王宫都没来过,自是不知道人都被关在哪。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是你大兄家人送的东西?就本来是他们贴身的或是亲手做的,后来送给你的那种?”
青羊默默撤下麻布发带。
“好吧。”温罗轻吹一口气,发带无风自动,左拐右拐钻进一处僻静的屋子,两人紧随其后。
只见屋子里一张床都没有,一老一少两名女子抱在一起,正是死士首领的母亲和胞妹。两人明明一副困极了却要强撑着不敢闭眼的样子。
温罗二人遽然出现,两人吓的就要惊叫出声。她打个响指,两人身子立马软了下去。
“她们怎么了?”青羊焦急地问。
“放心,只是睡着了。你把你大兄的老母亲背上,我抱着妹妹,咱们快回去......哦不对,你还没说其他人的家人关在哪?”
“我们都是大兄养大,无父无母。”
“你大兄工资那么高的吗?够养你们那么多人啊?”
青羊虽然不知道工资是什么,大概也能理解,“大哥有百金,这次出来换成了金饼,谁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又说:“你不能抱女兄,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不合礼数。”
“嗯?你一个奴隶还知道礼数啊?”
“大兄教的,他还教我们读书写字。”
“那恭喜你啊,你有个好大兄。可惜我也是女子。”温罗心念一动,变做女身。
见青羊惊掉下巴的样子,她轻“哼”一声,复又变做男子,一把捞起还在震惊中的小孩,快速往边境掠去。
这回他也不恐高了,一双眼睛时不时偷瞄温罗。
“怎么?见姐姐长得好看,喜欢上我了?”
青羊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有!你、你一个女子,怎么这般、这般......”
温罗:“你是不是想说我厚颜无耻?”
见被说中,青羊心虚地否认:“我可没说!”又轻轻补了一句:“轻浮。”
温罗耳力极佳,听到了只撇撇嘴也不计较。
他又开始作吞吞吐吐状。
温罗:“快到了哈,有话快说,趁没人温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会儿人多了我可不告诉你了哈。”
“什么温老师……你何时成婚了?仙长们也可以成婚吗?”
温罗猜到他以为她结婚了,祖尤是她生的小孩。
“神仙应该是可以结婚的吧,反正我们村没规定不能结婚。而且,你听谁说我成婚了?”
见她板着脸,青羊聂聂解释:“仙长之前是男子,我以为仙长带着妻儿兄弟出来游历哩。”
“那几个女子都是我女弟,另外一个男子其实也是我女弟,小崽子确实是我儿子。世道艰难,我扮作男子便于行事嘛。”
下方已能看到驻扎地,她又开始吓唬小孩:“我可给你说啊,一会儿你别说出我是女子的身份。不然你嘴烂舌头烂,一路烂到肠子里!”
青羊死死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她。这孩子,被保护得比阳稚还单纯。
为避免误会,温罗一行落在驻扎地外五十米处,先把那两母女叫醒。两人一醒,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怎么一下就被掳到荒郊野岭了。
见此,青羊只好在一旁解释:“这是方外来的仙长,游历至此,可怜我与几位大兄的遭遇,故出手相救。如今几位大兄就在前方不远处,阿母与女兄只管随我们去。”
母女二人半信半疑,僵持了一会儿才让青羊搀扶着去营地。
几名死士也没睡,听到动静就往这边看,小白见她们回来,也把绳子解开了,叫人家好好团聚。
因结界罩着,外边看不见里边。老妪本以为青羊在唬她,哪知刚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了她儿子并另外三个义子。顿时老泪纵横,那年轻少女也哭成泪人。
“儿啊,我以为此行再不复相见呐……”说着泣不成声哭倒在死士首领怀里。
“大兄!”少女哀号一声也伏在他身上。
另三名死士自小无父无母,多年来一直受着他们大兄一家的照顾,早把老妪当成亲母。才从死路上捡回一条命,又与家人重逢,即便是常年在血泊中打滚的汉子,这会儿也忍不住泪眼婆娑上前围作一团。
温罗看不得这些,使唤抽抽嗒嗒的青羊去拾些柴火来多围个火堆。留那一大家子在一边说话,她自去阿羽处。
她指着火堆旁躺着的侍卫问:“这人怎么样了?”
阳稚见她问话,站起来答:“先前醒了一会儿,又睡去了。”说着又给她作了揖,“多谢恩公。”
温罗探了侍卫的脉,见脉象平稳有力,面色也逐渐红润,道:“没事儿,估计太累了。”
阳稚点了点头。
这小孩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逃亡,早一脸怠倦。只是尚在两国边境,即使有温罗一行在,他也不敢休息,强撑在侍卫身边护着,时不时给人润润嘴唇。
她低声调侃:“你这小孩倒是有些胆色哈,我把那边那几个人留着,且我们又不是普通人,你现在就一个人,不怕我们起了歹念让你弃尸荒野?”
阳稚:“我今日本该丧命,幸得恩公相救。以恩公的本领,若是要杀我恐怕我还活不到现在。恩公心善,先是不许他们自戕,又千里救其母,想必自有考量。且恩公放心将家眷幼儿留在此处,想必她们也是大能,我也不必忧心诸位壮士伤我。”
“你小子脑子倒是转得快。”她一脸揶揄,“要是我说,你旁边的那位今后能活千岁,你怎么想?”
“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他真能活千岁,我早化为黄土了,哪还有心管那些身后事。”
“人人都想成仙,你难道就不想?”
“幼时,阿母曾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志不在此,且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家呢,成仙太远了。”
温罗见他小小年纪却活得通透,身份尊贵却愿意亲自照顾一名侍卫,遂越发喜爱。
她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放心吧,有我们在这,就是妖魔鬼怪也伤不了你一根头发。”
阳稚知道她没说大话,感激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