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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人间荒野止戈 阳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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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十年,通往人界的通道如今早就不再跟原来一致,见她一路走一路做标记,阿羽看了虽然疑惑,但也不出声询问,她觉得温罗做的每一件事自有她的用意。
大约一炷香后,查宁忽指着脚下的百万座大山问:“这是哪?”
脚下区域以前哪有这么多山,这才过去十年,变化之大令人咂舌,一时间谁都没有言语。
温罗颇有些感慨,她指着脚下的百万大山问:“十年前那场混战你们没有参与,这地貌恐怕是当年无数刀斧劈砍出来的,也是岩浆堆积出来的。知道这里的林子为什么比其他地方茂盛,灵气也比其他地方充沛吗?”
除凰鸟以外的众神摇头。
“因为这里是我们之前的四方原,更是众神的埋骨地之一,严谨一些来说,这里不仅埋了神,别的怪、妖甚至魔、人都埋在这。”她一手抱着祖尤,一手牵着莲女,语气平常,仿若当年死的不是相伴数万载的好友。
十年前,查宁她们年纪尚小本领不大,温罗便拘着她们留在四方原上,没让她们参加那场大混战,所以,尽管可以通过温罗她们身上的伤去推测出这场大战有多么惨烈,但终究没有切身体会。
今天回来,才知道实际比她们想象的更为恐怖。她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原本是钟灵毓秀的山和海,现在怪石嶙峋,尽管人界已过去八万多年,仍旧可以从脚下的这片土地看出当年战况之惨烈。
有意思的是,这里原本因温罗的离去而几近枯竭的灵气,后来又因为诸神尸身的反哺,灵气愈发充沛起来。
原本查宁提议在这停留一会,可这里现在人烟稀少,她们没过多听查宁提议,继续往南走,南方隐约有城邦。
温罗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人族是怎么生活的了。
“有人。”查宁语气雀跃,一张嘴就打破了她清冷娇柔的形象。
“这是一座小城,应该是两国边界的小城。你仔细看,左边那座城上守城士卒的战甲和右边这座的不一样,城墙上的文字也不一样。”温罗提醒。
查宁仔细一看:“确实是。那咱们去哪边?右边小一些,左边大一些,应该更繁华,咱们先去左边,再去右边?”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温罗冲着凰鸟说:“阿老师,我请教一下噻,现在的人员流动管理严格不?需不需要身份证,也就是进出城证明自己是良民的凭证?”
阿羽皱眉,“上一次来还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上一次也没有这两座城池。”
“原则上来说,人界人员流动是需要身份证明的……”
温罗还没说完,就被白泽打断:“直接进去不行吗?我们又不是去干坏事儿。”
温罗耐心解答:“看到脚下两座城没,同样是人族,但经常因为国度不同而发生战争,更别说咱们种族都不同了。”
“那怎么办?”查宁问:“不能隐身进去吗?我们又不是人族。”
温罗翻了翻白眼:“隐身进去现身之后,再被值守士兵或者普通百姓发现今日城里来了陌生人,然后把我们当作敌国奸细统统抓起来吗?”
“抓几个人族,然后变幻做他们的模样不就行了?”
“倒也......”温罗正要夸她聪明呢,下方突然出现一群缠斗的人马。
原来是先前蛰伏在此地的两方人马按耐不住打了起来。这群人出手狠辣,招招奔着对方的命门去,不消一会儿死伤无数。
查宁沉不住气就要往下冲,阿羽赶紧一把把她脖领子抓住:“不可干预人间因果。”
话音刚落,旁边的温罗把小崽子扔给她:“去他娘的因果,你话本子看多了你!”
随即一边变做男子模样一边往下俯冲,查宁一行赶紧跟上。
那群缠斗的人里边,有一伙人带头的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连人带马拢共十余人全被斩杀了,这会儿就剩一个满身是血的侍卫,人都伤得站不起来了,却仍手持双刀满眼戒备地盯着对方的残余。
“咻!”身后忽然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原来是躲在身后的敌人在放暗箭!
侍卫眼看他主仆二人今天就要毙命于此,却见一男子一跃而下,半道截住了箭矢。
温罗最烦这种只会躲在暗处暗箭伤人的手段,她反手把箭扔出去,力道之大,生生把下一支射过来的箭击破,利箭直直而来,即将刺穿暗处的人时又生生在眼前碎成沫。那人周身动弹不得,被赶来的查宁抓住。
温罗双脚落地,抓住俩人后脖领子,脚尖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退去,轻轻松松就一手一个把人带出包围圈,此时阿羽等人也正好落在她身后。
见狙击手被抓住,这帮人刀戟纷纷转向温罗一行,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说话,眼里是又惊又惧。
“看吧,这就是在普通人族轻易暴露身份的……”阿羽嘟囔着。
温罗打断她:“怎么了?”
“哥们,你们五个人,他们两个人,你们以多欺少还放暗箭胜之不武吧?”温罗睨着他们。
对面的首领盯着她们半晌,故作镇静道:“天下五燕三虞二蛮姜,不知公子从哪来?”
查宁刚想问什么意思,就听温罗单手立掌,捏着奇怪的强调:“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到西天取经……”
那些人见她语气言行奇怪,又强悍莫测,首领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在外面的瞳孔一收缩,似下什么决心轻吐一字:“杀。”
这些都是普通人族,温罗不想害他们的性命,此时听他们要杀过来,正想发脾气呢,衣袖被扯了下。是被救的男孩子,他的侍卫如今生死不知,被乘黄抱在怀里。
“他们是死士,自知与你不敌,只会自戕。”
“嗯?”
打眼一看,那位首领和下属正要举刀抹脖子。所以不是杀我们,是杀自个儿啊……
温罗急了:“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
她脱口而出:“定!”言出法随。那几个人果然一动不动。
见他们没办法继续动作,她又开始叨叨:“生命只有一次,珍爱生命老师没教你们吗?啊?孩子们,你们爹妈当初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把你们养大,好家伙你们在这搞寻死觅活不拿人命当回事啊?啊?”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夺过人家手里的刀戟,一一扯下包裹住脸的巾帕,见每个人的右脸上烙着一个“奴”字,没忍住“啧”了一声。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她掰开每人口腔,一检查果然藏着东西,指甲缝里也藏着东西。电视剧诚不欺她!
“好家伙,好家伙……病从口入,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知不知道?诶你们是不是没刷牙?牙不太健康哈。”她心念一动,众人瞬间觉得身上藏着的毒药没了。
刚要解开首领身上的禁制,就听乘黄说:“这个人要死了。”是那个侍卫。
少年听他这么说,也不装沉稳了,立刻对着温罗作揖,一副焦急无措的样子:“请您救救他,来日、来日……”
来日如何温罗没心思继续听,扭头对乘黄说:“把他救活先咯。”
“我不会。”乘黄理所当然。
“阿羽会的嘛,让阿老师教教你。”
阿羽自去救人,顺便教查宁他们。
温罗的手轻轻拂过这帮死士的右脸,“奴”顿时消失不见。
他解开死士首领身上的禁制:“先说好,不准自戕,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现在你们的命是我的,懂不懂?”
温罗问:“叫什么名字?”
沉默。
温罗:“你们的身份、为什么要杀他,这两个问题,一一交代清楚。”
还是沉默。
温罗:“你不说我把他们挨个都杀喽。”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好吧,你家人……”
死士首领神情微动,却听身后那名少年开口:“恩公,不若由我来说吧。”
温罗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乃虞国安国君的长公子阳稚,七年前,前往燕国为质。年初,我父安国君托人传信于我,信中言明虞王病重,有意传位与我父,令我速归。为质七年,燕太子日日辱我。我大虞国力日益昌盛,兵强马壮,燕王早已视我大虞为心腹之患。恰巧这两日见信传来,燕太子惧我归国得势,与燕王合谋,设计诏我入宫,称要为我设宴送行,实则先是污我欺辱陈夫人,欲借此起兵犯我边境,后囚我于幽室。无奈,阳稚只得带领身边忠义之士潜回虞国,以待揭示燕虎狼之心。这些人便是燕国的死士,受燕王之命一路追杀至此,欲将我斩杀于虞境外。”
温罗听完,气得牙痒痒,拍西瓜似的挨个拍那群死士的脑瓜子:“你们燕王干的是人事吗?啊?人家一小孩——”她转过头,“你几岁?”
阳稚回答:“一十有二。”
“听到没!人家才一十有....多少?十二?”温罗震惊地看着这个少年。
“你多高?”现在小孩这么早熟吗?看着不像啊。
“去岁已有七尺六寸。”温罗不清楚现在的度量衡,估摸着这孩子一米七几的样子,又见他面容稚嫩,以为他十五六岁的样子,结果人家才十二岁!
温罗单手叉腰,一手气得直指那帮死士,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才上初中的孩子啊,造孽啊。
“小白,把他们绑喽。”
“好嘞。”白泽高高兴兴地把人绑成一串。
“恩公,这些死士要么是孤儿,要么家里父母妻儿皆受制于燕王,约定之期不回,则任务失败,父母妻儿全都要被赐鸩酒的。”阳稚解释。
“所以刚才他们才会自杀......自戕?”
“对的,反正回去也是要被赐死的,还不如死在父母妻儿前。”
查宁几人一听说要连坐,心下也不忍起来,“还玓,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死?好可怜。”
温罗也对这种封建制度深恶痛绝,她问死士首领,问:“你们约定之期是什么时候?”
死士首领犹犹豫豫,后边年纪最小的一名死士却突然开口:“是明日哺时。”
哺时,也就是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
温罗看向阿羽,见她点头,问:“现在什么时辰?”
“未时末,申时初。”
她转向阳稚:“我们本来是想去城里逛逛,买些东西,但不知道怎么进去,去你家需不需要照身贴?或者验传?”
阳稚低头掩去眼中的阴鸷,片刻又温和一笑,说:“恩公待我回去表明身份,旁的自是不必担忧。”
又说:“恩公不若往我大虞国都去?大虞靠海,常有商贾自海上汇集,海产丰富,美酒佳肴、美女无数,市庭更是热闹非凡,是燕、姜所没有的。”
温罗直接揭穿他的小心思:“小孩,你是想让我们直接带着你回家吧?”
阳稚见她直接戳破,也不恼,温温和和地作揖:“劳烦恩公了。”
温罗想了想,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痛快答应:“行,但我得把这群人带上。”
“就听恩公安排。只已申时,想必我大虞边城城门已关,如今是没法进城了。恩公家眷既有妇孺又有孩童,这里荒郊野外,后方恐还有追兵……”
温罗看向小死士,他却看向死士首领。死士首领认命般闭上双眼,“并无。”
“那我们今晚先在此处驻扎一晚,一会儿把你们父母妻儿带出来,你……”她点了点那名小死士,“你晚上给我带路。要是天亮之前我们没回来,其余人老老实实跟着阳稚去虞国。”
小死士说:“此去燕都,乘快马抄近道不眠不休得六日……”
温罗打断他:“我们是方外修士的,修仙之人都会缩地成寸,日行千里,更有大能者日行万里、飞天遁地。小朋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只管带路就行。”
温罗难得有心情忽悠人。
她使唤死士首领带着人把尸体埋了,让查宁把几匹马解了扔到介子空间里,只留着今晚的口粮,布个结界生火烤了吃。阿羽几人并不吃肉,觉得腥臭无比,温罗倒是跟那群人族吃得津津有味。
她递给阳稚一串烤好的马肉,揶揄地问:“之前你说燕国污蔑你侮辱陈夫人?啥意思?不是燕国吗?”
阳稚解释:“恩公,此陈夫人原是陈国女,燕灭陈后,因此女貌美,被掠去献于燕王,深受燕王宠爱,宫人称其为陈夫人。”
温罗点点头:“那陈夫人多大啊,你才十二,怎么会说你侮辱她?”
阳稚一脸吃了死苍蝇般:“那陈夫人如今一十又六,燕王年老色昏,宫中常有传言道陈女好美男……故而被燕太子借机设计陷害!”
这小子确实长得好看。
“燕太子是不是嫉妒你啊?”
“恩公……”
“好了,不逗你了。话说你们是真早熟哈……”她拍拍少年人的肩膀,“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