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庭新农村建设手札》老八一

10、虞边城老妪托孤 宛

　　不消一会儿，青羊也抱着一捆柴火回来了，正在死士与阿羽等人中间另围火堆，那两母女今晚就在中间歇着。

　　老妪拉着青羊过去低语一通。

　　纵使温罗等耳力惊人，对方的交谈声清楚地飘入耳中，奈何他们说的应该是宛国方言，晦涩难懂。

　　温罗随意看了一眼，见众人神情严肃，她也没多想，就要跳上树干躺着。

　　却见那老妪与她的一干儿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齐跪到她跟前，道：“多谢恩公。”

　　温罗不让，要把人扶起来，老妪不就：“恩公且听我细细道来。”

　　见她坚持，温罗与阿羽等人对视一眼，见她们也是困惑，只好示意老妪说明。

　　她说：“我本宛国王后，大儿宛太子非，小儿字‘嫖’，‘姞’姓。十二年，宛国连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燕军伺机犯我疆土，时年我宛国国微力弱，不久疆土尽失。我王自刎谢罪，燕军将我大宛王室尽数掳去，男子皆黥面为奴，女子皆沦为玩物……如今，宛王室中仅剩我与两儿。近日有燕宫人来，言明若是我儿明日午时不归，就要将我等斩杀。今日若非恩公相救，我一家只怕要在黄泉相聚！但请恩公再受我一拜，恩公勿要辞却。”

　　原来死士首领原本是一国太子，难怪阳稚提起燕王及燕太子恶行时，这位没反驳，还时不时流露出鄙夷之色。这么看来，温罗都要怀疑以双方人数差距，追杀到边境还没把人杀死，这些人放的水能灌满整个太平洋。

　　温罗猜到如今这般情形，这一拜是避无可避的，索性坦然接受。

　　正要将众人扶起，又听老妪说：“今日受恩公救命之恩，欲将大儿与恩公为奴，但听恩公号令。小儿托与恩公洗衣洒扫。另有百金献于恩公，只愿恩公予我儿饭食，好尽奴仆之力。”

　　据阳稚解释，虞、燕、姜三国默认铜为下币，布为中币，金为上币。但由于诸国货币不同，购买力也不同，所以各国律法规定，只要是出入国境的都要兑换成金币。而需要在国内进行大宗交易的商贾，为了方便，一般也会自觉把铜币换成金币。老妪所说的‘百金’并不是真的一百斤黄金或一百两黄金，而是指百金铜币，算作是他们的生活费。

　　这老妪手中捧着的，正是兑换后的金币，时人常称“金饼”。

　　青羊说他大兄有百金，温罗一开始以为是百两黄金。如今一看是百斤铜币，兑换过来就是小小一块金币，不由得有些许震惊。

　　但让温罗等人更加震惊的，是老妪这一翻话，这好好的怎么就托起孤了。

　　这会就连阳稚这个本地人也惊了。哪有上赶着让自己孩子为人奴仆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忘了说话。

　　老妪本是觉着，宛国没了，先是被掳至燕国为奴，后又被俘于此。可跟着温罗等人，总比被虞公子俘去虞国好。她们是仙人，说是为奴为仆，其实在看到姞非等人脸上黥字没了后，她也知道温罗不会让他们真当奴隶。况且她才把她们母女两救出泥沼，一行里又有女眷又有婴儿，想必没有性命之忧，这才大胆相托。

　　温罗能猜到老妪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可她不习惯受人跪拜，再则她也没有豢养奴隶的想法，遂手上使了点巧劲儿，把人拉了起来。

　　“老媪快快请起，我既出手相救，肯定是会将诸位的后续事宜安排妥当的。只是我家中一向不许豢养奴隶，事事须躬亲。”她解释道。

　　“况且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面上的黥字除了，又大老远把你们从燕王宫里救出来。你们要为奴为婢，不是害我白费力气吗？”

　　众人以为她不答应，以为方外之人不想过多干预俗事，要把他们交予阳稚处置，顿时个个面若死状。

　　不料又听温罗说：“听说虞国都城繁华热闹，这次是想带着我家里人前往游玩一番，顺便采买些许物什。如果诸位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只是千万要放下旧日恩怨。采买结束，我自有你们的安置之处。不若，大路朝天，我也只好请诸位自便了。”

　　他们自然是愿意跟随仙人的，故而纷纷表示：“遵仙长命。”

　　温罗懒得纠正他们的称呼。

　　“咱们这群人尽是些伤患、妇孺、稚子，不宜快速行军。刚刚我已经跟阳稚说好了”，她回头指了指正看着他们的阳稚，补充：“大概明早天蒙蒙亮，我们就得绕过燕边军的封锁，在虞边城打开城门之前到城门口，争取早早进城，寻几辆牛车载我们去虞都。”

　　她说：“估计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你们还有两个时辰。抓紧时间休息吧。”

　　众人点头称诺，自找了块干净地方席地而睡。

　　阿羽他们没有睡眠需求。温罗当人的时候习惯早睡早起，只是这会有点时差，也睡不着，只好跳到树上去跟阿羽她们一起打坐。

　　第二日天还没亮，姞非就已经把青羊并另外四个死士叫醒，准备去拾些柴火添上，给众人温上些水，好就些饼子干粮吃了赶路。

　　他们小心翼翼，唯恐惊扰温罗一行及亲母女弟。

　　温罗几个根本没睡，早在他们均匀的呼噜声停的时候就睁眼了，只有小崽子祖尤还在睡着。

　　舒展舒展腰身，从树干轻轻落下。

　　没一会儿，就见几名死士抱着柴火和几铜罐泉水回来。其余人听到动静也醒了，连阳稚的那名侍卫也醒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会晨露重，众人又围坐在火堆边。

　　铜罐架在柴火堆上，火舌掠过罐身，泉水便发出“呲呲”声。

　　死士们把包袱里的豆面饼子掏出来，丢进热灰里。灰里的热量把饼子烤得微微发黄，很是诱人。

　　见此，温罗来了兴致。她从介子空间中拿了一些马肉条，串在削了皮的树枝上，架在火边烤着。

　　老妪见状，接过她手里的树枝。儿子女儿们见了，哪里会让老母亲动手，又争相接过去。

　　温罗见现在还早，干脆拿了一堆肉出来，让死士们在每堆火上搭个熏肉架，把肉均匀铺在上面熏烤。一部分给这些人吃，多余的给他们留着做口粮。

　　待热量把马肉条里的油脂熏得“滋滋”冒出后，焦香的味道便霸道地窜入鼻腔，引得口水不断分泌。

　　见温罗又凭空掏出细盐撒上，众人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好奇地：“从未见过这么雪白细腻的盐，就是燕王宫里的盐也没有这般纯净。”

　　“虞国也没有。”阳稚附和，他的侍卫也连连点头。

　　“这是我家里的盐。你们试试，撒上盐是不是更好吃？”

　　她把烤的焦香的肉串递给阳稚，阳稚连连摆手辞让。

　　诸国产盐量低，盐的品质也低，管控严格。现在的生产力还不足以支撑百姓盐自由，更遑论他们这些奴隶。

　　这一路上吃的都是豆饼干粮，又出了大量的汗，这会儿正是缺盐的时候。

　　温□□脆把装罐子的盐交给老妪，让她跟嫖姞一起翻烤肉干。

　　见众人吃得香，温罗忍不住试了一口。结果豆面饼子粗糙得剌嗓子，就着温水也难以下咽，肉干也是一股腥臊味。

　　她咽不下去，跑到一边吐了，末了还拿水漱了漱口。

　　“就说是臭的吧。”长右说。

　　她们这些仙神一向不喜荤腥，平日里都是吸风饮露，顶多吃些果子，这鼻子也灵得很。

　　见此，众人更加以为神仙都是吃的佳肴珍馐，这些粗食入不了她们的法眼。母女两人暗自决定以后把饮食做得精细些。

　　温罗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一脸怀念地说：“要是有去腥三件套，再刷上我妈的秘制小料汁儿，撒上一些辣椒粉……啧啧……”

　　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去腥三件套，但听她一描述，口腔中不知觉分泌的口水也越来越多。

　　青羊疯狂吞咽口水，一脸希翼地问：“仙长家里都是这么吃的吗？好想吃啊……”

　　“对，还可以刷上一层蜂蜜，很是美味。”

　　阿羽看了眼温罗，一脸探究。

　　见青羊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姞非拍了一下他的背，叮嘱他赶紧吃了，收拾收拾好赶路。

　　青羊听话地猛塞两口肉，灌了口温水，把嘴一抹，利落地跟着兄长们打包肉干扑灭火堆。

　　众人收拾完毕，悄悄朝南边赶去。

　　温罗说要避开燕军的封锁赶路，实际上却没有。

　　遇到暗哨，阿羽便会施展术法，使人陷入短暂的沉睡中。一路上既没有豺狼虎豹，也没有蛇虫鼠蚁挡路，那些动物感受到阿羽他们的气息，早早地避开了。

　　只是山路崎岖，又有妇孺伤患，速度也不算快。

　　幸而天将亮时，他们一行赶到了外城门处，恰有士卒正打开小门。

　　此时虞燕两国关系紧张，这又是边境。纵使巡逻的士兵多了，百姓也不敢轻易出外城。

　　温罗一行人的到来显得十分打眼。

　　边城士卒狐疑地走过来照例验明身份。

　　阳稚的侍卫走上前递交验传、国书等一应证明。低语严明本次太子狼狈回国的原因，先是表示温罗一行是方外之士，带领亲眷家仆出门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与公子阳稚。又说虞王素来信奉鬼神巫蛊之道，公子索性邀请他们去往虞都。丝毫不提姞非等人的身份。

　　守城的士卒验明侍卫递交的凭证后，本就信了八分。又见温罗一行虽衣着制式古朴，但面料华贵，明明深处边城山林之间吏卒盘问之境，举止间却是不急不躁，一派飘逸逍遥之态，当下八分也变作十分了。

　　遂关闭城门，叫小吏先回内城禀告县令、县尉，这才恭恭敬敬地引他们入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