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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呆霸王不识旧友,龙潭中记忆回笼 祖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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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在这魇住的梦境里待了整整七天,眉毛也修了几茬。因这里的白天和黑夜都很长,眉毛长得飞快。
温罗也从一开始的焦急,到认命,到开始学着适应一切。
奇怪的是,在这场大梦里,她不曾感到饥饿,只是偶尔还会去摘野果子吃,也不管有没有毒。
可能是心理作祟,她觉得她的嘴巴淡出鸟来了,很想吃肉!但是整整七天,她都没有看到这里鸟兽出没,甚至安静到没有鸟叫。转念一想,梦里如此倒也不奇怪。
她还是想往山里探探。
书房那面墙上有各种兵器,看着挺重,如今在这梦里,她长得高大许多,这些竟都变得趁手。
墙上挂了一把弓,无箭。试着拉了弦,竟生出一支金色的光箭!壮着胆子轻拉了一下,那弦上又虚虚搭着一支箭!
尝试着照屋外花枝一松,光箭瞬间穿过纤细的花枝,花头落入土中消失不见。
感慨自己准头好的同时,也肯定这把是仙侠梦无疑了。
把玩一番余下兵器,发现都只是普通物件罢了。
她照后山树干弯弓射箭,起初第一箭射偏了些,剩下的箭箭正中圆心。渐渐找回没吃花生米前的手感,温罗大喜,觉得在梦境里她的箭术简直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比她教练准度还高。
于是拿了把斧子,只身进林子。
到了山腰上,声音便渐渐多了起来,鸟鸣声、树叶唦唦声……整个林子鲜活起来。
越往深处走越热闹,只是遇不到一只山鸡野兔,果子倒是摘得多,才缝好的小布袋子里一下子就装了一半。也不见下雨,要不还能捡些菌子。
找了半天,没看着什么野味。无甚收获,懒劲儿也犯了,便不想再动根手指头,顾不得地上全是枯枝败叶,随便找个树荫就坐下休息了起来。
许是日头正好,微风习习,使人犯困。迷迷糊糊的正要睡去,顿时一个激灵!
这梦境里的天空上竟然出现了太阳!
太阳颜色比现实生活中的深些,好像离得人也更近些。可这夜里又漆黑如墨,没有一颗星星。昼夜漫长,仿佛时间是无尽够用一般。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又涌入恐慌。未注意,头顶一片巨大阴影越发靠近。
等温罗警觉,一抬头,对上一张美人脸!给她吓一跳!下意识一斧子拍上去,身体一扭赶紧撤离树下。
那一下用了十成力道,拍得那张人脸发出一声怪叫。叫声如孩,尖锐异常。定睛再看,这哪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只人脸鸟身三足的怪物!
那怪物落在树下,人脸变做鸟脸,反复几次,最后竟整个完全化做一个赤裸全身的女人样。
神奇的是温罗居然也一点不怕,只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急忙垂眼回避,只是手上的斧子却是握得半分不松。
“好了。”怪物开口吐人言,腔调奇奇怪怪,温罗之前从没听过,这会却能听懂。
她抬眸,见那怪物面容姣好,身姿婀娜,却穿了一条羽毛织就的花里胡哨的裙子,此刻正笑嘻嘻的看着她。原来她说的“好了”是指穿好了衣服。
温罗决定不搭话,只静默看着她。
那怪物渐渐收了笑,换上一副又是疑惑又是委屈的神情:“还玓?”
温罗很疑惑:“嗯?”
怪物还是一直看她。
“叫我啊?”
诶?怎么回事?温罗惊奇地发现自己自动切换了这腔调奇怪的语言。
“是啊。”怪物回答。
温罗不知道为什么叫她还玓,可眼下这情况,不是可以好奇的时候。她决定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她就是还玓。
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嗯……怎么?”
怪物委屈巴巴地质问:“你拍我做甚?我才刚醒来,还尚未恢复呢。觉察你醒了就赶了过来,哪知竟被你拍了一斧子!”随后又补了一句:“你怎的如此无情!”
怎么还无情上了?她是什么辜负良家妇女的渣男吗?温罗觉得这怪物言语间有种唱戏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别扭。而且,分明是这怪物吓到她了,却被倒打一耙,该委屈的合该是自己才对。
正想顶回去,一道清冷嗓音传来:“你该庆幸她只是拍你,不是砍你。”
话音一落,又有一男一女出现。男的亦是一身花里胡哨的羽裙,女的倒是同她身上一个料子的白色长裙。
那女子容貌、身材、嗓音各长各的,修长的脖子上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声音又清冷如玉,偏身材火辣。她眯起圆圆的大眼睛,含笑看着她,道:“你这一劫,可有些长了。”又说,“对啦,你家那崽子现如今也是醒来了的。”
那男的附和:“就是的,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怎么了。”
说完,三只尚且不能定义为什么物种的怪物笑着看她。
温罗面无表情,心里又惊起了骇浪。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还玓”应该跟这几只妖怪为伍,且关系匪浅,同时还有一只物种可能被确认为龙的“崽子”,所以‘还玓’是一条龙?
见她一脸漠然,那白裙女子不由正色问:“怎么?可是这一劫遇着什么了?”
温罗想了想,还是直直问了句:“你们是谁?”
三只妖怪齐齐盯着她,转头面面相觑。
半晌,那白裙女子说:“你的躯体看起来并无大碍……但又忘了我们是谁?虽说这次走了整十年,可也不至于……”
话锋一转,她问:“可是你封了自己的记忆?法力也封了?”
温罗:……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得了精神病,什么封存记忆?什么法力?
愣神间,又听一声“阿娘——”,声音跟梦中那般凄厉。
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处传来的声音。
“不好!是祖尤。”三只妖怪心里一咯噔,忙道:“你家那只小崽子不知是怎么了,咱们快去潭里!”
白裙女子说着,就来抓她的手。
温罗听着幼崽的声音跟她梦里的一摸一样,想来她们口中的祖尤就是梦魇时喊她娘亲的孩子,故而也不反抗。
那女子又对羽裙女子说:“我们先去过去看看。阿右,你快去木屋看看架子上有没有珠子,有就全打碎了。”
她叮嘱完,又反问温罗:“御风术还记得吗?”
也不等人作答,便料想她本事全忘了。索性一男一女各架了温罗一只胳膊就往那入云山峰掠去,人脸鸟身的羽裙女子则飞向小木屋。
温罗有些恐高,只能紧紧攥住俩人的袖子,幸而才几息的功夫就到了峰顶洞口平台处。这洞口宽敞,可同时通五六人。站在洞口往里看去,只见洞中深幽,不可见底。
事态紧急,顾不得她双股战战,转眼又被一把拉着往洞中跃下。
自洞口直直而下,温罗逐渐感觉到寒冷。十几息后,三人落地,见一深潭,潭上冒着寒气,烟雾袅绕,潭中浮着巨大冰棺,周围开着朵朵冰莲。棺中一五六岁模样的孩童,见几人一到,立即化做一条虚虚的青色幼龙,一动不动。
“诶?”温罗吓了一跳,正要问这怎么回事,脑子突然一阵剧痛,承受不住,又倒地晕了。
两只怪撇了撇嘴,一边把她拖到石壁边歇着,一边担忧那条小龙。他们不敢强行解除封印,生怕小龙本就脆弱的魂魄烟消云散,这能蹲在温罗旁边等她醒来。
百无聊赖之际,两只妖怪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她这是怎么了?打见着她到现在不过才一会儿就晕了两回,这都好一会儿了。”
白裙女子回答:“不知道呢,看着是比之前娇弱不少。”又说:“莫非她躺着的时间太久了这具身体不中用了?”
这话一出,见男子瞪了她一眼,不由得心虚:“本来就是嘛,你看后山那只白泽、乘黄不也还僵硬着呢嘛,就连外边那条河也没有动静,别说其他的了。”
男怪不答话,她撇撇嘴,继续喋喋不休,清冷的声音跟现在幼稚的言行举止严重不符。
“那只鸟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去多久了……”
“你说这条小龙也没有身子,要是救活了也得修炼个几百年才能得一副躯体,可他魂魄都这样了,能不能熬到那时候还两说呢。”
男子打断她:“你忘了当初她让我俩从下边挖来的了?”
白裙女子茫然地回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在我镯子里呢,干嘛?”
“你忘了比巫的那个崽子了?”
“他不是身归混沌了吗?”
“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那个小崽子是她跟那两位拿五色土捏的。”
女子瞪大双眼:“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土咋能捏出那么一只……一个……嗯……”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比巫家的崽子算是个什么物种。
“你当然不知道,当时还没有你呢。”
正说着,就听见旁边的温罗叹了口气,人正缓缓醒过来,只好住了嘴。
温罗醒来时,脑子里又多了许多记忆,无数片段不断闪烁,炸得脑仁疼,站也站不稳。想着那条幼龙还可以再缓缓,于是屈膝靠着石壁,打算再休息会儿。
几个吐纳后,一只人面三足鸟姗姗来迟,她也缓过来了。
“耽搁了一会儿,来的路上遇到了后山那白泽,他路走得摇摇晃晃的,还想着去你家找你。你又不在,我没让他去。给他喂了灵气等他缓过来了这才赶过来。”她解释到。
“他不好好歇着找我干什么?”温罗问。
“他想找你去给他家旁边那只乘黄看看,那只乘黄浑身硬邦邦的,他害怕。”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你都想起来了?”
“是都想起来了。”她问:“阿右,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珠子都打碎了?”
阿右,即长右。原叫瞿如,因紧张时会不自觉发出“瞿如”的叫声,幼时干坏事一紧张就发出声,极容易被认出。后来她便与长右打架,赢了对方的名字,改作“长右”,而长右因“瞿如”凶名在外,不愿用她的名字,遂改做查宁,也就是那白裙女子。
阿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查宁让我全都打碎。你放在架子顶上那个盒子里的我也都打碎了。怎么了?”
那些珠子是她捏的自己的记忆,她活得太久了,怕好多事情会忘掉,后来就养成了每隔千年就要捏一颗珠子的习惯。架子顶上那个盒子里装的是她最早的记忆。整整四十九颗珠子一齐打碎,难怪她脑子那么疼,现在都没缓过来。
“没事……”
“哦”。
查宁适时提醒,“祖尤怎么办?”
被晾在一边的幼龙安安静静躺在冰棺里。
她看了一眼,道:“他没事,就是之前见我被困在梦里,为了把我叫醒消耗得有些厉害,变回了原形。”
阿儒,那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怪,此刻像课堂上好问的好学生,他举手:“什么是梦?”
另外两只怪也满眼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你睡着后脑子里会出现一些事儿和人。”见他们不理解,她说:“没事儿,你们不会做梦,我多说你们也没法理解。”
这三只算是诞生得早的一批怪,天生地养,不会做梦。而且小小年纪就跟着她上四方原了,经历的事少,心性单纯,相应的也没有什么文化,多说也不懂,平白的浪费口舌。
见三只怪撅着嘴,眼里满是不服和控诉,她转换话题,“我去历劫之前让你们挖五色土,挖了吗?”
查宁高兴地掏出一大包袱土。一揭开,五色光芒晃洞里都亮几分。
“先收起来吧,放你那,这会儿还用不到。我先把封印解除了,给他过些气。潭里养的这些莲花我看开的正好,正好可以用上,好歹先把魂魄养好再说别的。”说着就要在长右的搀扶下施法,另外二只妖怪正想着要不要他们来呢,温罗就直接拒绝了。
“我来吧。”当初她谁也没敢相信,往那口冰棺上加了一层又一层封印,裹得严严实实,任谁也破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