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弟弟乞讨后我终于怒了》瞎写来的

11、生死相依（下） 我不想没有

　　“哥哥，你瞧这是什么！”崔无朔双手捧着两只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耳坠递到崔无昭面前，似是生怕崔无昭看得不清晰，还将玉坠捏在两指之间晃了晃。

　　“你从哪儿弄来的。”崔无昭接过耳坠，细细摩挲上面的宝石。玉石质感温润，暗红色泽蕴藏其中，在手中翻转时似有火光闪烁，一眼便知价格不菲。“若是捡的你就快点还回去，哥陪你一起。”

　　崔无昭断定这耳坠是崔无朔捡的，当即就拉着崔无朔往屋外走。

　　“哥哥等等！这是阿娘给我的。”崔无朔双手死死扒着崔无昭的胳膊，整个人往后坐，试图将崔无昭拖在原地。却不想崔无昭听了他的话后顺着他的力道蹲下了身子，反倒叫他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哥哥，好痛。”

　　崔无昭没理会他，借着这个空档终于有机会将手里的耳坠抬起来再度观摩，半晌才不确信地开口。“真是阿娘给你的？初一，小孩子可不能撒谎，撒谎的小孩儿晚上会被山婆婆抓走吃掉哦。”崔无昭看着崔无朔的憨样，没忍住上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阿娘昨日同阿爹吵起来了，我在院子里打水呢，就看见她把一个盒子扔出来，刚好丢到我面前，这个坠子就是从里面掉出来的。”崔无朔干脆蹭到哥哥身边坐下，将脑袋搁在崔无昭大腿上，端详着那对坠子自顾自说道：“我捡起来后阿爹阿娘都看到了，但是什么都没说，我就当是送给我啦。”

　　“好啊小初一，所以这是你捡的，你个小骗子。”崔无昭顺着他伸头过来的动作揉了两把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不过自家的东西你说是送的就是送的吧，收好了别掉了，不然又要哭鼻子咯。”

　　崔无昭正打算将玉坠还给弟弟，却不料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拢住了攥着玉坠的那只手。见此情景他挑了挑眉，望向突然端坐在他面前神色认真的崔无朔。

　　于是他就和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对视了，小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未退尽的婴儿肥，因着激动脸还有点红扑扑的。此刻崔无朔抿着嘴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的兴奋样让崔无昭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于是他忍住了想开口打趣的心思，静静等待弟弟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崔无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对他说。

　　“哥哥，你还记得吗？去年灯会的时候我们听到一位阿叔跟一位阿哥说好看的东西就应该要送给美人。我还问你美人是什么人，你说是好看的人。这个坠子这么好看，哥哥又是最最最好看的人，所以我要把它送给你！”

　　崔无昭愣了愣，仔细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弟弟说的事儿，想起来那是灯会前不久镇上一个已经成了婚的男人偷偷拿家里的积蓄买了一对发钗送给花楼的姑娘，结果纸包不住火被闹得人尽皆知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灯会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就难免会聊起这事儿，正巧让崔无朔听到把这句歪理当成什么至理记下来了。

　　他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大笑起来，抬眼看见崔无朔不明所以却又期待无比的模样更是笑得差点岔了气，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头紧皱着神思一凝睁开了双眼。

　　原来他是在做梦。

　　崔无昭恍惚了一阵，梦里的玉坠跟弟弟发懵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徘徊。他慢慢回过神来，脑袋里还一团浆糊，勉强挤开梦里的事从记忆里拼凑出晕倒前发生的事。原本带着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顿时僵住，缓缓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找到弟弟的身影，反倒在床头看见一套丧服。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男男女女的交谈声，加之这套准备妥帖的丧服，崔无昭猜测是邻居好心帮忙。不过也不好说，没准是崔泊安排的，毕竟关于闻余的事他总是很上心。崔无昭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他迅速换好衣物，拾起鞋袜穿上，快步走了出去。

　　“呀！阿晦，你终于醒了。”

　　“啊，林婶子，给你们添麻烦事儿了，多谢你们帮忙。”

　　一出门崔无昭就跟林婶子打了个照面，妇人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担忧。也许还有同情？崔无昭想，林婶子向来是热心肠的。

　　院子里摆了口棺材，正屋的门半敞，崔无昭隐约瞧见中间摆着的木床上平躺着一个身影，旁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他盯着那个躺着的身影沉默良久，周围人不断商量着棺材以及香炉位置的摆放，中间还围着个大师。林婶子见他不多说话，也只拍拍他的肩，叹口气继续忙活去了。

　　崔无昭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毕竟闻余从未管过他死活，从小到大给他喂过饭的也只有奶娘，之后便是他自食其力。但此刻他脑袋里却不断浮现出那对血玉耳坠，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那耳坠确实是配不上闻余的。

　　就像他一样，站在闻余面前便显出几分陋俗。这一刻他竟觉得闻余的孩子确实不该是他们这样的，起码要像城里的那些贵公子哥一样风度翩翩，出口便成诗章。崔无昭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面对那个仅仅是口头上挂着阿娘名号的女人的遗体，他无耻地忘记了自己经历过的所有。

　　他收回视线，正想去找崔无朔，就被人冲过来抱住了。崔无昭低头，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的，不时传来几声吸鼻涕的声音。

　　“哥哥，他们说，我们以后就没有阿娘了。”

　　崔无昭拍拍弟弟的脑袋，轻声问道：“初一很喜欢阿娘吗？”

　　“不……”崔无朔停顿片刻又迟疑地开口：“但是，我不想没有阿娘……”

　　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脑袋往崔无昭身上蹭了蹭，崔无昭眼眶蓦然一红，似有蒸腾热气要从他的身体里往外冒一样，连带着他的嗓子也变得干哑起来。他蹲下身用两只手将崔无朔的脑袋捧住，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衣服上看见了两团水渍跟可疑的透明鼻涕印。崔无昭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要笑弟弟的丢脸，可他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只是用额头抵住弟弟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向弟弟许诺。

　　“有阿娘的时候也是哥哥照顾你呀，以后没有阿娘哥哥也会让初一过得很好的。”

　　后来的几日崔无昭就按着林婶子的指示举办丧礼，偶尔他能看到崔泊在跟道长说些什么或是给来帮忙的邻居们分发些银钱，不过大部分的事宜还是要崔无昭来安排。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一个脑袋两个大，尽管有好心邻居帮忙，但还是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好在柳言初也几乎日日都来帮他的忙，倒是让他轻松了些。这让崔无昭不免感叹有个好兄弟还是很不错的，起码爹不靠谱的时候兄弟还挺靠谱。

　　日子一晃就到了下葬的时候。

　　崔无昭望向一旁同样穿着丧服走在白幡下的弟弟，听着唢呐几乎穿破耳膜的声音，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念头。

　　葬礼过后他就再也见不到闻余了。

　　他想到为闻余穿寿衣时她苍白却如同妖魅一样的脸，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吸走所有人的魂魄，在盖上白绸前崔无昭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这个女人就这样死掉了。

　　一直跟着队伍到了下葬的地方，崔无昭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人虽然还在动作思绪却早就飞远了。直到铜钱在他头顶飞舞时，随着‘砰’一声巨响，人群突然响起一声声惊呼。

　　不知道是谁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崔无昭愣愣地随着那人手指向的方向望去，那口黑沉棺木上被染上大片血迹，而一旁已经失去气息倒下的。

　　是崔泊。

　　他的阿爹，随阿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