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死相依（中） 他是扶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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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无昭将一百二十文铜钱往桌上一扔，带着崔无朔跟柳言初路过门口时，还被门口站着的小厮白了一眼。
柳言初微微皱了皱眉，但想到这里是醉满楼，也只能低着头催促崔无昭快些走了。崔无昭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抓着崔无朔的手不放，他可还记得回家要好好跟这小子说道说道。崔无昭三人不想闹事，那小厮却不肯放过他们，将手中粗布往肩上一搭就朝着三人中瞧着最好欺负的柳言初走过来了。
柳言初虽然贪玩，对上学不怎么上心，却也辨得出小厮此时无疑是要为难他了。他偏头看了看一旁的崔家兄弟，他们三人当属他年纪是最大，想到此柳言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迎了上去。不出他所想，那小厮果然在路过他身旁时撞了他一下，好在他早有所料，见只是如此还松了口气。不想那小厮却啐了一口，目光扫过三人，最后望着付钱的崔无昭鄙夷一笑，用他们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骂了声“穷鬼”。
柳言初身影顿了顿，小厮瞧见他垂在身侧握紧了的双手，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正当他还在自喜时，一声冷哼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当谁在犬吠，原是你这条家养的劣狗，一月拿着三五铜板还真把自己当成镶金的玉雕天犬了？”
小厮怒目望去，只见崔无昭挑了挑眉，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问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一旁的柳言初瞧见醉满楼其他伙计三三两两听见动静朝他们走来，当即也顾不上憋屈了，拍拍崔无昭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赶紧走，崔无昭却嫌不够，盯着小厮咬牙切齿想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目光淡淡吐了十个字。
“好一条狗仗人势的家畜。”
小厮再也忍不住，一双眼赤红着撸起袖子朝崔无昭走来，一脚就将崔无昭踹翻在地。
“小兔崽子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不如比比拳脚上的功夫。”柳言初跟崔无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崔无昭整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五官都拧到了一起。见他们二人呆站在原地，崔无昭只好忍着腹部剧痛，朝二人大喊一声。
“快跑！”
“跑什么跑！我跑了你怎么办。”柳言初此刻却不想着息事宁人了，一把将崔无朔塞到怀里，挡在崔无昭面前死死盯着醉满楼的伙计们。周围早已成包围之势，伙计们随时等着冲上来大显身手，正当柳言初以为今日要挨一顿狠的的时候，变象突生。
“慢着，这几个小孩儿我保了。”
只见一名黑衣人手里抛着一枚令牌，漫不经心地看了崔无昭跟崔无朔一眼。他将手中令牌往小厮身上一丢，抱臂站在醉满楼门前不动了，抛去他这一身装扮，瞧着倒真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那令牌上圆下方，周边有花纹凸起，其上凹陷处以金丝镶嵌了两个字。
扶风。
小厮面上肌肉还未放松，牙关仍紧咬着，对这打扰了他的黑衣人心生不满。他没好气地拿起令牌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连抬头看那黑衣人都不敢，只是同周围的伙计对视一眼，就捧着令牌上楼了。
“这人什么来头？”崔无昭此时已经坐起身了，坐在地上拽了拽柳言初的衣角。这动作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大了，疼得他不禁嘶了一声。“瞧着怪神气，路过的侠客？看这打扮不像啊。”
柳言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正当崔无昭打算再拉一拉柳言初的衣角，问问他现在该怎么办的时候那黑衣人却突然侧头瞥了他一眼。崔无昭的动作登时僵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冰雪封住身体，直到那人将视线移开后崔无昭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不清那种眼神带给他的感觉，明明那人蒙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他联想到饿到眼都绿了的狼看见活人时的样子。
真吓人。
崔无昭想。
不过比起研究这黑衣人是什么来路，崔无昭更想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离开这里。崔无朔没出生前他就只需要洗自己的衣物，崔无朔出生后他还得洗弟弟的衣物。今日出来支持李三贵“行善举”已经浪费了一个时辰，倘若再在这里纠缠一会儿他洗的衣物怕是明天穿不了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崔无朔这小子不知道跟谁学的，格外爱干净。要不是怕崔无昭年纪还小，把手洗坏了冬天发疼，这衣物是绝对轮不到他来洗的。
崔无昭想起在崔无朔五岁前都是他想什么时候洗衣物就什么时候洗衣物，直到崔无朔五岁开始，这小子就天天催他快点洗，不然就自己收了衣物去打水，逼得崔无昭不得不把衣物早早弄干净。
唉……真是养了个小祖宗。
崔无昭神游天外时，柳言初还在时刻观察着周围，尽管他此刻脑袋里一团浆糊，却也不得不思考起目前的状况。
那黑衣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莫非真是遇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了？
对啊，这不就是话本子里的大侠吗？黑衣飒爽，从不以真容示人，却在遇到倚强凌弱之事时挺身而出，灭不义之人，行仗义之事……柳言初越想呼吸就越急促，他不由得多看了黑衣人一眼，这一眼让他连内心也跟着澎湃起来。
身姿笔挺，气场十足，这简直就跟他在话本子里看到的侠客一模一样。柳言初不禁开始幻想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
就在二人纷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去传信的小厮回来了。柳言初跟崔无昭瞬间警惕起来，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小厮。
那小厮却没理他们二人，一路小跑着直到黑衣人跟前。“公子请上楼，我家主人已备好美酒佳肴。”小厮低着头伸长胳膊往楼梯方向一引，这次连抬头看那黑衣人的脑袋都不敢了。
黑衣人大步走进醉满楼，侧过头不知跟小厮说了句什么，崔无昭回过神只隐约听到他说什么“……走……死了……可惜……。”
这是要放过他们仨了？
果然，下一秒那小厮便让店里另一名小厮出来赶他们离开了。
崔无昭愣了下，没想到那黑衣人还真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不为钱不为名只为帮助受恶人压迫的人。不过他现在心里只惦记着没洗的衣物，听到小厮驱赶的声音忙不迭去拽着柳言初借力。
柳言初顺势扶起他，崔无朔也从被吓傻了的状态缓过来，忙撑起他的另一条胳膊。
崔无朔一边走一边伸出小手往崔无昭捂住的腹部上轻轻摸了一下，呆呆地盯着那处地方茫然地撑着他往家的方向前进。
他像是此刻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等崔无昭察觉弟弟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过话后看过去时，才发现这小子一脸鼻涕泪乱流，眼睛都哭得红到像往里面倒了胭脂似的。
偏偏崔无昭此刻痛得要命，他虽然爹不疼娘不爱，却从来没被人这样踹过，这还是头一次被成年人踹飞。他只得用捂着肚子的手撸两把弟弟的脑袋，就这动作还扯得他伤处发紧，落在崔无朔眼里就是哥哥龇牙咧嘴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顿时嘴一咧哭得更停不下来了。
崔无昭:……
柳言初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没忍住开口道:“我好想笑，但现在笑是不是不太仗义了。”
于是柳言初成功得到崔无昭翻的白眼一记，但他此刻实在是没有拌嘴的力气，只想快点回去休息休息。他现在连没洗的衣物都不惦记了，坐着的时候没感觉伤得多重，这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差点去了他半条命。
柳言初倒是来了劲儿，话匣子彻底被这一眼翻开了，托着崔无昭开始讲个不停。
“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黑衣人很像话本子里的那种大侠？”
“你看见他那令牌了吗，上面写了‘扶风’，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爹好像给我讲过一个地方就叫扶风城，他会不会就是从那地方来的？”
“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变成他那种大侠？”
“你这伤也太严重了，要不我们先去医馆吧，你这样回去我怕你死路上了。”
“你说……”
三人一个讲一个哭一个龇牙咧嘴地慢悠悠龟速步行到崔家院子前时，门口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崔无昭看见这幕只感觉咯噔一下心沉到了谷底。
“阿晦，你家这是怎么了？”门口的人大多皱着眉，同周围的邻居说话也透着一丝哀叹的味道，哪怕柳言初平日里迟钝得很此时也品出一丝不对劲。就连一路上哭个不停的崔无朔都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停止了流泪。
眼尖的林婶子瞧见了他们三人，冲周围喊了句“阿晦跟初一回来了”，人群随着这句话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只不过那些阿叔婆婶的目光中均带着让崔无昭倍感心慌的怜悯。
为什么都要这样看着他跟初一。
崔无昭脑中思绪已经痛到让他无力去思考眼前的状况，他一把抓住林婶子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婶子，我家发生什么事了？”说完这句话后崔无昭甚至眼前都有些重影，他的腹部似乎越来越痛了，那小厮是真的下了狠心。
周围却瞬间沉寂了下来，崔无昭迟迟没等到林婶子开口，不由得手上的力气更重了些。林婶子吃痛捏住他的手扯下，接着却又用双手攥住他的手，哽咽着开了口。
崔无昭只看见林婶子的嘴张张合合发出一些让他难以理解的音节，接着他的世界便天旋地转起来，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眼他恍惚看见了弟弟失神怔住的模样。
林婶子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阿晦，你娘没了，你要节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死相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