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烧根 楚婳机智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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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既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抽泣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
“胡…胡说八道！”李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胡子直抖，“水？肥？我们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地！怎么今年就出错了？”
“对啊！雨水跟往年差不多啊！”
“肥也是开春就沤好的老底肥，还能有错？”
质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甚。
楚婳没有理会这些反驳，她的目光转向脚下这片土地，仿佛在透过枯黄的禾苗与土地对话：“最近雨水是多，但田里的排水沟渠，是不是有地方淤堵了？积水排不出去，沤了根。”
她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田埂下一处低洼地，那里的禾苗枯死得最为彻底，泥土还带着湿漉漉的反光。
几个村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那里地势确实低洼，前几日大雨后，好像是有积水没排干净…但以前好像也没这么严重？
“至于肥，”楚婳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你们用的，是不是猪圈粪和烂草沤的肥？而且，今年开春下肥的时候，是不是比往年更靠近禾苗的根部？”
“是…是啊！”一个中年妇人下意识地应道，“猪圈粪肥力足啊！靠根近点，苗不是长得更壮吗？”
“错了。”楚婳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种沤肥，若未完全腐熟，且堆积过厚、离根太近，在积水潮湿的环境下，会…烧根。”她用了祖父曾告诉她的这个词，“就像火在土下烧，根被灼伤、腐烂，无法吸水吸肥，上面的叶子自然就黄了，蔫了，死了。”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每一个推断都指向具体的田间现象，用词虽有些文绉绉，但道理却朴素得让常年种地的村民心头一震。
“烧…烧根？”白樵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被点醒了什么关键。
他再次拔起一株病株，更加仔细地查看那发黑腐烂的根系，又捻起病株周围的土壤闻了闻，脸色豁然开朗：“是了！是了！这土里有股未散尽的沤肥酸气！这根系，分明是腐烂灼伤之状！小…小姑娘，你说得对！”他看向楚婳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白樵的肯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村民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连白大夫都认可了？难道…这小姑娘真说对了？
质疑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和半信半疑的目光。大家看看枯黄的田地，又看看那个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孩。
“那…那还有救吗？”王婶婶带着哭腔，充满希冀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楚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径直走向黎婉家那片同样枯黄的田地。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毫不犹豫地蹲下身。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而有力，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只见她：
找到田垄间几处明显淤塞的排水小沟，不顾泥泞，用手快速清理掉堵塞的淤泥和杂草，确保沟渠畅通。
又在几株症状稍轻、根部还未完全腐烂的禾苗周围，小心地用手扒开一层厚厚的、带着浓重沤肥气味的湿土，让禾苗的根基部分暴露在空气中。
她指挥黎竹从旁边较清澈的水沟里舀来水，缓慢地浇在被扒开的根基处，稀释冲刷掉附着在根部的浓肥和腐败物。
做完这些后，再用旁边较为干燥、干净的散土，薄薄地覆盖回根部，不再压实。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后背的伤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但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楚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那几株被她“处理”过的禾苗，对黎婉，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就这样处理。今晚若能不下雨，明日太阳升起时，这几株…应该就能缓过来，叶片会重新挺立，黄斑会停止蔓延。”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村民们彻底看呆了。一个十岁左右、来历不明、病弱苍白的小姑娘，面对全村人束手无策的灭顶之灾，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病因，还亲自动手，展示了解救之法？而且如此笃定地预言明日见效？
“这…这真能行？”有人小声嘀咕。
“白大夫都说她说的有道理…”
“可这法子…也太简单了吧？扒扒土冲冲水就行？”
“黎家妹子，这…这丫头到底是…”
议论声再次四起，但这次，质疑中更多了探究、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黎婉看着楚婳沾满泥泞的小脸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又看看田里那几株被她特殊“照顾”过的禾苗，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探究，有恍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她走到楚婳身边，轻轻替她拂去脸颊上的一点泥痕，然后对着所有望向她的村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她叫楚婳，暂时住在我家。法子，她说了，也做了。信与不信，做与不做，在各位自己。”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牵起楚婳的手，又招呼黎竹：“竹儿，我们回家。楚姐姐累了。”
在无数道惊疑、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黎婉一手牵着楚婳，一手拉着黎竹，从容地转身，穿过人群，踏上了回家的田埂。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那片枯黄与绝望交织的田野上。
楚婳默默地走着，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人的视线。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平静的小村庄里，再也无法做一个“普通”的孤女了。她暴露了一些东西，也必然会引起更多的关注，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回到黎家小院，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黎婉松开楚婳的手，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的接纳，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烧根…”黎婉轻声重复着楚婳在田里说出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楚婳…看来，我捡回来的，是块蒙尘的…稀世珍宝啊。”
楚婳心头猛地一跳。黎婉这句话，究竟是感慨，还是…试探？
这时，楚婳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刺痛，随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一个没扶稳，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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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烧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