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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唯一的大夫 白樵携儿子 ...

  •   午后的阳光直照,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屋内。楚婳是被一阵规律的捣药声唤醒的。那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韵律,与她记忆中破庙的狂风骤雨、狼嚎惨叫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方简陋却干净的茅草屋顶。身上的酸痛感减轻了许多,只有几处较深的伤口在翻身时还会隐隐作痛。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掌和手臂上的细小划痕已经结了一层深红色的痂。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黎竹探进小脑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楚姐姐,你醒啦?白伯伯来给你换药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清瘦、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跟在黎竹身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肩头挎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面容温和,眼神里透着一种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沉静。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一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虽然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老茧,却显得异常灵巧稳重。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楚婳年纪相仿的男孩,同样穿着干净朴素的衣服,背着一个略小些的药篓,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好奇,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父亲的动作,充满了专注。

      “孩子,感觉如何?烧可退干净了?”白樵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和。他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动作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医者的从容。楚婳想起昨天黎竹提到的那个白樵白大夫。

      “好多了,谢谢白大夫。”楚婳轻声回答,支撑着想坐起来。黎竹连忙上前,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白樵点点头,示意楚婳伸出手腕。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草药清苦气息。他闭目凝神片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脉象比昨日平稳多了,邪热已退,只是气血亏虚得厉害,内里还有惊惧之症未平。”白樵睁开眼,看向楚婳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还需好生调养,切莫劳神。”

      楚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爹,该换药了。”旁边的男孩轻声提醒,声音清亮。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背着的药篓,里面是几种新鲜的、还带着晨露的草药。

      “嗯。”白樵应道,转向楚婳,“孩子,得罪了。需要看看你背上的伤口愈合情况。”

      楚婳的身体瞬间绷紧。背上的伤是逃亡时被荆棘划破的,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更重要的是,她的背上…有一处隐秘的印记。

      “竹儿,帮楚姐姐侧下身。”黎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进了屋,手里端着一盆温水。

      她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过白樵递来的干净布巾,对楚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怕,白大夫的医术是村里最好的。”

      黎婉的镇定和黎竹在一旁鼓励的眼神让楚婳稍微放松了一些。她依言侧过身,将后背暴露出来。黎婉轻轻掀开她后背的衣衫。

      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是白樵在用湿布巾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楚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停顿,尤其是在那道最深的伤口附近。白樵似乎在仔细检查着伤口的边缘。

      “愈合得不错,没有化脓的迹象。”白樵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白芨粉生肌敛口效果最好,泠舟,把捣好的药拿来。”

      “来了,爹。”白泠舟立刻递上一个捣药钵,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白樵用一根扁平光滑的竹片,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地敷在楚婳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即是舒缓的凉意。楚婳咬紧下唇,忍住没有出声。

      就在白樵敷完药,准备贴上干净的棉布时,他突然想起早上楚婳治治稻根的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下了。

      “白大夫?”黎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丝询问。她也察觉到了白樵的异常。

      白樵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平和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哦,无事。”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将棉布覆盖在药粉上,用细布条仔细包扎好,“伤口很深,但楚姑娘年轻,恢复力强,只要按时换药,不沾水,月余便可结痂脱落。”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爹,楚姐姐背上的伤,是不是用‘断续草’捣汁外敷会好得更快些?”一直安静观察的白泠舟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医术的执着和好奇,“《本草拾遗》里说它续筋接骨有奇效,皮肉伤应该也行吧?”

      白樵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摇头:“断续草药性猛烈,楚姑娘体虚,且伤口虽深却未伤及筋骨,用白芨粉温和调养更为妥当。用药之道,讲究对症下量,过犹不及。

      “哦。”白泠舟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但立刻又打起精神,“那爹,楚姐姐气血亏虚,除了您开的汤药,是不是可以加些当归、黄芪炖汤?还有,她夜里睡不安稳,是不是可以点些安神香?”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示出远超同龄人的医学积累和浓厚兴趣。

      “嗯,当归黄芪可以,但量要斟酌。安神香暂且不必,是药三分毒,她心神受创,恢复需要时日,强求不得。”白樵耐心地解答着儿子的疑问,同时利落地收拾好药箱。

      “楚姑娘,这是今日的汤药,饭后半个时辰温服。”白樵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给黎婉,“另外,我让泠舟采了些新鲜的车前草和蒲公英,捣烂了给她敷手上的小伤口,能消肿解毒。”

      “有劳白大哥了。”黎婉接过药包,真诚地道谢。

      “分内之事。”白樵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又掠过楚婳,那丝探究的意味仍未完全散去,只是被他很好地隐藏了。他带着意犹未尽、还想多问几个问题的白泠舟告辞离开。
      屋里又只剩下楚婳、黎婉和黎竹。

      黎婉将药包收好,对楚婳说:“白樵是村里唯一的大夫,祖上几代都是行医的,为人忠厚可靠,医术也精湛。有他给你调养,很快就能下地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儿子泠舟,是个医痴,小小年纪就把他爹的医书翻烂了,整天琢磨草药,心性倒是单纯。”

      楚婳点点头,心思却还在白樵刚才的异样上。这个白樵,怕是已经怀疑上了她的身份……

      “娘,楚姐姐现在能下床走走了吧?老躺着骨头都软了!”黎竹拉着黎婉的衣袖撒娇道。

      黎婉看了看楚婳的气色,点头道:“在屋里慢慢走几步可以,别到外面吹风。别又像今天早上一样晕倒了。”

      黎竹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婳下床。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楚婳竟有一丝恍惚。她扶着床沿,在黎竹的搀扶下,慢慢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黎竹给她带来的感觉,就像是她的妹妹沈婳,也是她如今这副躯壳的主人。她们同根同源,母亲常常教导她们说,

      “姐妹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可妹妹也死在了那个雨夜,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能依赖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唯一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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