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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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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哑巴了?”
阮向竹握着柴刀的手稳了稳,目光直勾勾盯着缩在刘婆子身后的刘有财。
“昨天河边的事,你敢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原原本本说一遍?”
她往前挪了半步,吓得刘有财往刘婆子身后又缩了缩。
阮向竹把他这副畏畏缩缩躲在亲娘屁股后头的样子和原主记忆里跋扈的样子做了个对比。
心下忍不住嗤笑,欺软怕硬的东西。
“我是不是主动跟你打招呼?是不是冲你笑了?是不是像你娘说的那样,勾引你了?”
“我...” 刘有财眼神慌乱地瞟向河面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谁让你在那洗衣服时扭来扭去...”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
谁家大姑娘洗衣服不是弯腰低头?
这分明是刘有财自己心术不正!
阮向竹冷笑一声:“所以你就上前拉扯我?”
“我没有!” 刘有财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又心虚地压低,“我就是过去看看,谁让你拉拉扯扯...”
“好一个我拉拉扯扯!” 阮向竹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刘有财一哆嗦。
“明明是你扑上来想占我便宜,我拼死反抗,你恼羞成怒,就一把将我推进河里!”
她猛地指向刘有财脸上的抓痕,字字清晰:“你脸上这些伤,就是我反抗时抓的,对不对?!”
“不是!我没有...” 刘有财急得满脸通红,双手乱摆,“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站不住...”
话音未落,人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刘有财真把人推下河了?”
“这刘有财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龌龊!”
“怪不得阮娘子昨天从河边回来脸色惨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刘家也太不是东西了,都要逼死了人还要倒打一耙!”
刘婆子脸色煞白,反手就给了刘有财一掌:“你个杀千刀的蠢货!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就要扑上来撕打阮向竹:“都是你这个小贱人挑拨离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突然传来,李芸婶子气喘吁吁地跟在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后。
来人正是孙二爷。
孙二爷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满脸皱纹,眼神却锐利清明。
他扫过院门口的乱象,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刘家婆娘!纵子行凶在先,颠倒黑白在后,还有脸上门欺凌一个守丧的弱女子?!”
刘婆子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强撑着狡辩:“孙二爷您别听这小贱人胡说,是她,刚克死了男人还不安分,想勾引我家有财...”
“老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孙二爷拐杖又往地上一顿,“昨日我路过河坡,正巧看见你家有财动手拉扯阮氏,而后将人推入水中!若非阮氏命大,此刻已是一条人命!”
这话如同惊雷,刘有财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阮向竹适时地垂下眼,肩膀微微颤抖,看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胡说!” 刘婆子还在撒泼,“她就是个克夫的丧门星,就该浸猪笼...”
“放肆!” 孙二爷怒喝一声,拐杖直指刘婆子鼻尖,“你当《大晋律》是摆设吗?故意害人落水,致死者偿命,伤残者杖流!有财娘,你是想让你儿子去县衙走上一趟?!”
“杖流” 两个字吓得刘婆子两腿一软,竟真的瘫坐在泥地上,嘴里还嘟囔着:“没死人...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没死人。” 阮向竹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向孙二爷,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可我才送走亡夫,尸骨未寒就被人逼上门折辱。往后日子还长,若人人都觉得我们孤儿寡嫂好欺负,我...我只能舍下这脸皮,去求官府给个公道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看刘家的眼神更鄙夷了。
“孙二爷都作证了,刘婆子还否认,谁信啊!”
“刘家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就是,人家刚死了男人,还带着弟妹那么小俩孩子,咋下得去手啊!”
孙二爷叹了口气,对刘有财厉声道:“还不快给阮娘子道歉!”
刘有财缩着脖子,含含糊糊地对阮向竹说了句:“对不住...”
和他一起来的几个堂兄弟也跟着敷衍道歉,一个个头也不敢抬。
刘婆子却梗着脖子不肯开口,阮向竹见状,扯出个嘲讽的笑:“刘大娘就不必道歉了,我这克夫的身子,怕是受不起您的礼。”
“你!” 刘婆子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阮向竹的鼻子就骂,“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早晚克死你身边所有人!”
“哦?” 阮向竹眼神一冷,目光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刘有财,慢悠悠道,“大娘这嘴如此恶毒,就不怕老天有眼,先克死谁家的好大儿吗?”
这话戳中了刘婆子的死穴,她最宝贝刘有财这个儿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在村民鄙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向竹不再搭理她,而是将柴刀放下,福身向孙二爷行礼,声音还有些发颤:
“多谢孙二爷今日仗义执言,向竹感激不尽。家里宁宁还病着,改日定带孩子们登门道谢。”
孙二爷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把李芸婶子递过来的布包往前送了送:“拿着,里面是些新鲜蔬菜,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又道:“陈家媳妇,日子难就难些,挺直腰杆总能过去。有事尽管来找老夫。”
阮向竹眼眶一热,接过布包时指尖都在抖:“多谢孙二爷,多谢李婶子。”
孙二爷看见刘婆子还两眼喷火地盯着阮向竹,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快走!”
刘婆子狠狠瞪了阮向竹一眼,拽着刘有财的胳膊就走,几个堂兄弟也赶紧跟上去。
一行人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准备离开。
一声闷响,刘婆子和背着包袱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阮向竹回头看向来人。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半旧的粗布衫,风尘仆仆的脸上满是倦容,却掩不住一身挺拔的风骨。
他正是陈家二弟,陈让。
陈让被撞得后退半步,目光先落在阮向竹脚边的柴刀上,又扫过阮向竹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刘婆子慌乱的脸上。
那双读书人特有的清亮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隐约戾气。
阮向竹细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归家的二弟。
他似乎,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恭敬有礼的少年,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