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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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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
阮向竹猛地打了个寒颤。
破洞的窗纸挡不住倒春寒的夜风,阮向竹是被生生冻醒的。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黄泥土墙移到身下硬邦邦的土炕。
“这是哪儿?”
瞬间,脑子里有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
十七岁的阮向竹,本是邻村的农户之女,被爹娘贪着彩礼卖给永安村陈家冲喜。
可陈家大哥没熬过新婚夜就咽了气,她刚进门就成了寡妇,还背上了克夫的骂名。
陈家大哥一死,家里剩下一对五岁的龙凤胎弟妹和一个在镇上读书的二弟。
原主顶着流言给陈家大哥办了丧事,想着陈家有几亩地能糊口,俩小只也乖巧懂事,便打算留在陈家。
谁知前一日意外落水染了风寒,竟在今夜没了气。
“好家伙,这是穿成了克夫的小寡妇,这开局够刺激。”
阮向竹冷得搓了搓胳膊。
“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她看向呼呼漏风的破窗纸。
她猛地一个起身,却被一阵头晕目眩又按回炕上——
原主这身子也太弱了。
“天气这么冷,先去看看俩小只。”
阮向竹咬着牙坐起来,披衣下床。
单薄的粗布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气,她瑟缩着摸到隔壁屋。
推门就见俩孩子挤在一张小炕上,哥哥佑安把被子卷走大半,妹妹佑宁的小手小脚全露在外面。
“宁宁。”
阮向竹赶紧把孩子手脚塞进被窝,指尖刚碰到佑宁的小手,心就沉了下去 ——
烫得吓人!
“宁宁,醒醒。”阮向竹轻声唤着。
小女孩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小脸烧得通红:“嫂嫂...冷...”
“嫂嫂在呢。”
阮向竹把被子给宁宁盖好,转身把睡得正香的佑安抱起来。
小家伙被弄醒了,揉着眼睛问:“嫂嫂,怎么了?”
“妹妹发烧了,嫂嫂得专心照顾她,安安先去嫂嫂炕上睡好吗?”
阮向竹把他往自己屋里抱,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佑安立刻绷紧小脸:“我要陪妹妹!”
“傻安安,” 阮向竹把他放在自己炕头,掖好被子,“要是你也过了病气,谁陪妹妹玩?”
五岁的小团子抿着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那...嫂嫂要快点治好妹妹。”
“好。”
安顿好佑安,阮向竹赶紧跑回佑宁身边。
她翻出一张粗布帕子,在桌上倒了碗冷水,拧干了敷在孩子额头上。
“嫂嫂...难受...” 宁宁哼哼着,小手胡乱抓着。
“嫂嫂给宁宁擦擦就不难受了。”
阮向竹解开孩子的衣襟,耐着性子用温水擦着她的脖颈和手脚,一遍又一遍。
到了后半夜,佑宁的烧总算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鸡叫声从村头传来。
阮向竹探了探宁宁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 ——
烧退了。
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宁宁汗湿的鬓角,突然觉得昨夜幸好她来了。
不然这么小的孩子,烧了一夜,后果难以想象。
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阮向竹裹紧外衣打量着陈家小院。
三间土房孤零零杵在村尾,院墙是用黄泥混着碎麦秸垒的,好些地方都塌了角。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永安村从头到尾就二十来户人家,陈家位置偏,平时连个人影都难见着 。
她一个外村嫁过来的,更是人生地不熟。
“真是够凄凄惨惨的。” 她自嘲地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冷冰冰的,米缸里只剩小半缸糙米,墙角堆着的柴火也不多。
阮向竹数了数挂在房梁上的干菜,估摸着省着点吃,撑个五六天不成问题。
暂时饿不死,那就好办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去找火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向竹妹子!不好了!”
李芸婶子掀着柴门闯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刘有财他娘带着人过来了,说要找你讨说法!”
刘有财?
阮向竹脑子里 “嗡” 的一声,原主落水那天的记忆猛地清晰起来 ——
河边男人的恶俗调笑、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原主的奋力反抗、湍急水流的窒息感...
是他!
原主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被这个叫刘有财的无赖逼迫、推搡落的水!
一股怒火瞬间窜上头顶。
阮向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来得正好。”
“你还愣着干啥?” 李芸婶子拉着她就往柴房推,“刘婆子是出了名的泼辣,你斗不过她的!快躲起来!”
阮向竹看着李芸,她是特意跑来村尾给她报信的,不由心生感激。
“婶子,” 阮向竹反手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出奇得冷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您先回去吧,免得被牵连。”
“那怎么行!”
阮向竹看着她一脸担心,继续道:“您要是想帮我,就劳烦您跑趟腿。”
“去请孙二爷来,就说刘家仗势欺人,要逼死我们孤儿寡嫂。”
李芸婶子愣了愣,眼睛一亮:“孙二爷最是公正!我这就去请!你可得撑住啊!”
阮向竹看着她着急跑远,转身进了厨房。
不能空着肚子打仗。
她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糙米,刚倒进陶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吵嚷声。
“阮向竹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尖利的叫骂声刺得人耳膜疼,阮向竹抄起灶边的柴刀,慢悠悠走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五六个村民,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胖妇人,叉着腰唾沫横飞。
她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左脸上几道新鲜抓痕格外显眼 ——
正是刘有财。
“你就是上月嫁到俺们村冲喜的阮向竹?”刘婆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淬了毒。
“果然是个丧门星,克死自家男人还不够,竟敢来勾引我家有财!”
阮向竹靠在门框上,握着柴刀的手稳得很:“我勾引他?”
“不是你是谁?” 刘婆子指着儿子脸上的伤,嗓门更高了,
“看看!这就是你挠的!我家有财老实本分,要不是你天天在村里晃荡勾三搭四,他能被你迷了心窍?”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看阮向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谁不知道陈家这个新媳妇长得好,那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的。
阮向竹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看向刘有财:“你脸上的伤,是我挠的?”
男人眼神躲闪,被他娘狠狠拧了把胳膊,才硬着头皮站出来:“是。”
“哦?” 阮向竹往前走了两步,柴刀闪着冷光,“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在哪儿挠的你?我又为什么要挠你?”
刘有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刘婆子见自家儿子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跳起来就要扑上来:“好你个小贱人,还敢吓唬人!看我撕烂你的嘴!”
“站住!”
阮向竹猛地举起柴刀,刀锋直指刘有财。
她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股狠劲:“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帮你管教管教这个敢做不敢认的窝囊废儿子!”
刘婆子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那明晃晃的刀直指自己的宝贝儿子,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院门口突然安静下来,村民们都惊得张大了嘴。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见了人都不敢抬头的小寡妇,今天竟敢拿着刀跟刘婆子对峙!
阮向竹紧紧攥着刀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
不是怕的,是原主这身子太弱,举会儿刀就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