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
“二...二郎咋回来了?” 刘婆子被撞得一个趔趄,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陈家这小子怎么回来了,眼神真是怪吓人的。
陈让背着包袱立在原地,锐利的眼神像刀剜着刘婆子。
他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刘婆子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拖着刘有财就溜了。
直到刘家一行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陈让才转身迈进院门。
他先是看向孙二爷,朝他深深作揖:“先生。”
“回来了。” 孙二爷捻着胡须点头,眼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阮向竹想起来,孙二爷是秀才,回村开学堂,教到过陈让,所以算是陈让的恩师。
陈让转身看向阮向竹,行了个标准的礼:“嫂嫂。”
声音清冽如泉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倒也不奇怪,毕竟原主才嫁过来一个月,和陈让也只在陈家大哥的丧仪上见过几面。
“二郎回来了。” 阮向竹定了定神,往旁边让了让,“快进屋歇歇,一路风尘仆仆的。”
孙二爷抬手拍了拍陈让的肩膀:“家中事多,遇事莫冲动。”
阮向竹知道,孙二爷说的是刘家人上门找茬这事。
他担心陈让会冲动。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陈让微微垂眸。
“你刚回来定是累了,先歇歇,老夫这就走了。”孙二爷拄着拐杖往外走。
“孙夫子,我送您!”李芸婶子连忙追上。
陈让和阮向竹也跟着把人送到门口。
目送孙二爷和李芸婶子走远,陈让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向竹苍白的小脸上。
他的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二郎,” 还是阮向竹先开了口,“先进屋歇歇吧。早饭还得等等。宁宁昨夜发了高烧,刚退下去,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话音未落,里屋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二哥!”
佑安拉着佑宁跌跌撞撞跑出来,小家伙们显然是刚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佑宁脸色还有点白,却使劲仰着小脸:“二哥,你回来啦!”
陈让眼底的疏离瞬间融化,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小的搂进怀里:“安安,宁宁,想二哥了没?”
“想!” 佑安搂着他的脖子,“嫂嫂说二哥读书辛苦,安安想二哥不要那么辛苦!”
陈让摸摸了佑安的头,“安安乖,二哥不辛苦。”
陈让随即又看向佑宁,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松了口气。
他捏了捏佑宁的小脸:“宁宁,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啦,嫂嫂照顾宁宁一整夜呢。” 佑宁奶声奶气地说。
阮向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会心一笑。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感情真让人羡慕。
“饿了吧?” 她笑着拍手,“快进屋等着,嫂嫂马上就去给你们煮粥。”
厨房灶膛里的火快灭了,阮向竹蹲下身对着火塘鼓腮帮子吹气。
烟呛得她直咳嗽,脸上又添了几道黑印。
“怎么就点不着呢...” 她嘀嘀咕咕地抱怨,手里的火石都快擦出火星了。
“我来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陈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他拿起火石,动作娴熟地引着了火绒,添了几根细柴,火苗 “噌” 地窜了起来。
阮向竹看得咋舌 ——
陈让这读书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生火倒比她利索多了。
“你学堂放假了?” 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专注添柴的侧脸,试探着问。
“没放。” 陈让头也没抬,声音平平淡淡的。
“没放?” 阮向竹皱起眉,将手里的锅铲磕在陶罐上,“那你这是...逃课了?”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高了些:“是学堂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嫂嫂!谁要是敢在学堂欺负你,我这就找他去!”
陈让添柴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拨弄着柴火,声音低低的:“没有逃课。”
火苗噼里啪啦地舔舐柴禾,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我退学了。”
“什么?” 阮向竹一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退...退学了?”
陈让没抬头看她,只是把一根粗柴塞进灶膛:“嗯。”
“你疯了?!” 阮向竹几步冲到他面前,言语间满是不可思议,
“陈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现在你说退就退了?”
阮向竹想到陈家大哥临走前嘱托她好好照顾二弟,说到二弟终有一日会榜上有名的时候,陈家大哥的眼里有光。
阮向竹有些难过。
“你大哥临走前还遗憾没能看到你榜上有名的那一天。”
陈让终于抬起头,眼底翻涌着阮向竹看不懂的情绪,有疲惫,有挣扎,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嫂嫂,家里不能没人撑着。”
“那也不能拿你的前程开玩笑!”
“咱家日子是难,但还没到要你辍学的地步!等宁宁再好些,我跟你一起去镇上,跟先生磕头赔罪,你重新上学去!”
阮向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地里的活我能学,弟妹我能照顾,你只管安心读书,听见没有?”
“回不去了。” 陈让声音平静得可怕,“书我已经退了,束脩也拿回来了,够家里撑些日子。”
阮向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却想要扛起整个家的重担。
大哥去世,她这个嫂嫂是外姓人,两个小的还不懂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读书,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让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在他眸子里跳跃:“种地。”
他说得斩钉截铁。
“大哥走了,我来养家。”
阮向竹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想起现代那些锦衣玉食的同龄人,再看看眼前这个被迫退学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灶上的粥 “咕嘟咕嘟” 冒着泡,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眼下这个境况,是有些难。
但她阮向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