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39、第 39 章 薰衣草与紫

　　夜幕低垂的小山顶，一道道流星如织锦般划过天际。星空变成了一幕壮观的剧场，无数流星如同银色的泪珠，从浩瀚宇宙的深处滑落，留下无声的诗意和迷人的神秘。仰头看流星的人，仿佛听到了宇宙深处的低语。

　　每一颗流星的光芒都是那么短暂而灼热，却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人类多么的渺小，宇宙何其广袤无际。

　　梁嘉懿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一刻。

　　许靖忱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盛大的流星雨渐渐落幕，两人的思绪才回到当下。

　　许靖忱用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帐篷边缘的小灯，周围瞬间明亮了许多。

　　梁嘉懿看着天空，率先开口：“谢谢。”

　　许靖忱转头看向梁嘉懿，坏笑道：“梁小姐准备怎么谢？就一句谢谢怕是不够吧！”尾音还故意拉长。

　　梁嘉懿也转头看向许靖忱，一本正紧地回道：“许总想要我怎么感谢？”

　　许靖忱故意把梁嘉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传递着“你说呢？”

　　梁嘉懿瞬间明白许靖忱的意思，往椅子里缩了缩，还拢了拢自己的围巾，表示拒绝。

　　许靖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梁嘉懿被他笑得有点囧。

　　许靖忱收起笑意，突然变得正经，说道：“刚才拍的给我看看。”

　　梁嘉懿没有想到话题一下子转到了这个方向，愣了几秒，才掏出手机递给许靖忱。

　　许靖忱很认真地看了一会，把手机还给梁嘉懿，看着她，神情既认真又严肃，说道：“一一，继续去学摄影吧。”

　　梁嘉懿也很认真地看着许靖忱，没有说话。

　　许靖忱继续说：“在拿起相机拍照的时候，你是在发光的。不管是在锦城美术馆、科技馆里，还是在奥斯特样车的摄影棚里，或是在度假村的草坪上，不管是高中的那个梁嘉懿，还是现在的梁嘉懿。光没有变。”

　　“我……”梁嘉懿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年梁嘉懿已经没有再思考过“继续学摄影”这个选项了。

　　“你希望我是那个永远站在高处光芒耀眼的许靖忱，我也希望你可以做发自内心真正喜欢的事情。你不用马上给出答案，但答应我，把这作为未来人生的选择之一。这就算今晚的谢礼了。”

　　梁嘉懿认真地点了点头，答了一声“嗯”。

　　许靖忱表情放松了许多，没了刚才的严肃和认真，笑道：“回去吧。”

　　“回去了？”

　　“怎么，你还想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坐一夜？你要是扛得住，我非常乐意舍命陪你。”

　　梁嘉懿倒是有些诧异，许靖忱竟然既没有追问晚上游戏时的问题，也没有盘问她那晚之后为什么一直躲着他。

　　许靖忱先起身，把梁嘉懿从椅子上拽起来，顺势牵着梁嘉懿原路返回。

　　第二天的团建活动安排的是滑雪。

　　这个度假区有整个地区最好最大的滑雪场。

　　昨晚梁嘉懿回去后，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早上却很早就醒了。

　　江芷蓝还睡得正香，梁嘉懿轻手轻脚地快速洗漱完，独自去餐厅吃早饭。

　　这个季节来滑雪的人不少，餐厅人不算少，梁嘉懿在自助餐台取完食物，端着盘子四处寻找空位，看到蒋凡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旁吃早餐。

　　梁嘉懿端着盘子来到桌旁，开口道：“蒋总，拼个桌。”

　　蒋凡微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梁嘉懿坐下后，笑着说道：“蒋总起的很早。”

　　蒋凡笑着回道：“习惯早起了，靖忱每天起得比我还早。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在雪场了。”

　　梁嘉懿微微一笑表示回应，然后就埋头认真干饭。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吃了一会，蒋凡突然开口：“昨晚靖忱的故事没有讲完。”

　　梁嘉懿抬起头，有些懵地看着蒋凡：“啊？”

　　“我跟靖忱大一就认识了，这么多年，除了应酬，靖忱几乎不碰酒，更不会自己把自己喝多了。毕业典礼的那个晚上，我看着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他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可说什么都要去美院。美院离我们当时吃饭的地方可不近。到了美院之后，他在美术馆的楼下摄影专业毕业展的海报前站了很久，一直盯着那张海报看。后来他走到美术馆前的台阶上坐下，头埋在胳膊里。我走过去想陪他坐会儿，就在我坐下的时候，我听见他哭了。”

　　当听到蒋凡的最后一句话时，梁嘉懿觉得自己的心都揪紧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自制力很强、情绪很稳定的人。有的时候，他就像预先写好代码的机器人，每一天就按部就班地活着。高斯刚成立的初期，技术研发和建立生产线都需要大量资金，我们面临很严重的资金不足问题，日子是真的过得艰难清苦，我和James都有愁到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吃几个月方便面，累了就睡办公室，一边带着团队攻克技术问题，一边四处找投资，有条不紊，成竹在胸；被投资人恶意刁难，James都想掀桌子了，他还能面带笑意云淡风轻地跟对方推杯换盏；这几年竞争对手越来越多，商业竞争越来越激烈，不管生意有多难做，高斯遇到多大的危机，他都没有慌过。”

　　蒋凡稍稍停顿了几秒：“但是，毕业典礼上，歌一唱完就往台下跑，很焦急，像在找什么；晚上把自己灌醉，坐在美院楼下哭；在James的手机上看到‘梁嘉懿’三个字的时候，把整个下午的工作全取消了，去旁听设计部的会议；一向精明的生意人，不顾反对斥巨资买下了星元的设计团队；在网球场更衣室外等了很久，直接冲进女更衣室，我都没拉住他；听说你在酒吧被唐子昊灌酒，他一路飙车，差点撞上路人，到酒吧就对唐子昊大打出手。他遇到你，好像失控了。”

　　梁嘉懿早已放下了餐具，双手不知何时落在双腿上，紧紧攥着桌布，想哭，但她极力忍住。

　　蒋凡没再继续说什么，两人陷入了沉默。

　　一声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嘉懿没看来电人，动作有些慌乱地接起电话。

　　“小懿，你不会睡了许靖忱也是这样吧，第二天一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你太渣了！”

　　明明江芷蓝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可是梁嘉懿有一种被当众被戳穿的感觉，脸一下子就开始发烫，急忙回道：“你说什么呢？”

　　“事实就是，你昨晚把我睡了，今早还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你在哪呢？”

　　“我在餐厅吃早饭呢！”

　　江芷蓝在电话那端嘟囔着：“你怎么都不叫我起来一起吃？”

　　梁嘉懿笑着回道：“我可承受不起江大小姐的起床气。”

　　江芷蓝还委屈上了：“我哪有？”

　　“你要来餐厅吃饭吗？蒋总也在。”

　　“蒋凡也在呀！你们吃慢点，等我，我马上到。”

　　梁嘉懿故意吃起醋来：“江大小姐到底是急着跟我一起共进早餐，还是急着跟蒋总共进早餐呀？”

　　“你，你，你。”

　　梁嘉懿笑着挂断了电话。

　　江芷蓝收拾也确实神速，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餐厅，甚至还化了个淡妆。

　　蒋凡陪江芷蓝取了餐，两人坐在一起腻腻歪歪地吃早饭。

　　梁嘉懿看着她们，脑子里全是刚才蒋凡所说的话。

　　等江芷蓝吃完饭后，三人回了房间。

　　江芷蓝兴奋地换着滑雪服，梁嘉懿却迟迟不动。

　　“小懿，你咋还不换衣服？”

　　“我不滑，不用换了吧！”

　　“雪场还有别的项目可以玩，你玩别的项目嘛！你看薰衣草色多称你，快换快换，换好我们一起拍点照。”

　　江芷蓝磨人真是有一套，梁嘉懿最终还是换上了滑雪服。

　　蒋凡在酒店门口等她俩，三人一起坐酒店摆渡车去了雪场。

　　梁嘉懿让蒋凡和江芷蓝不用管她，两人拿着板上了传送带，她就自己坐在靠近雪场出入口的户外休息区，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雪道。

　　人生哪有不遗憾。

　　高中的时候，梁嘉懿就知道滑雪是许靖忱玩得很棒的项目，一直就心心念念想让许靖忱教她滑雪。现在，她连学滑雪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正想得出神，听到旁边的人纷纷惊呼，大家都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梁嘉懿也抬头看向远处的高级雪道。

　　一个上身紫罗兰色雪服、下身黑色雪裤的身影出现在雪道上。他轻巧地推动着雪仗，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速下滑，转弯流畅得仿佛没有重力，在雪道上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犹如艺术家在画布上挥洒色彩。

　　他在一个陡峭的坡道上进行跳跃，整个人在空中旋转，好像跟大自然融为一体。

　　整个雪场都在为他惊呼，只有梁嘉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由自主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朝向高级雪道对焦。

　　他的着落相当稳健，恢复滑行时毫不迟疑。

　　在滑雪道的终点，一个侧身转停，激起千堆雪，稳稳地停了下来。

　　高级雪道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很久，梁嘉懿还是愣愣地望着高级雪道。

　　直到旁边几个女生的讨论渐渐传入梁嘉懿的耳朵。

　　A：“这帅到犯规了！都晃得我睁不开眼了。”

　　B：“你是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眼吧！”

　　D：“双板虽入门容易，但是要滑到高级水平可不容易。这都有运动员的水平了吧！”

　　A：“一会儿去找这个紫衣小哥哥搭讪呀，我猜他一定是人间极品。”

　　C：“你别认错了，这个雪场那么多穿紫色的。”

　　A：“不会不会，放眼望去，他就是最特别的紫。”

　　B：“不行了，我要吐了，你是在这守株待紫呢，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滑雪呢。”

　　A：“我在这等他教我滑。”

　　C：“祝你成功，我们走了。”

　　韩星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梁嘉懿旁边，笑着打趣道：“我们许总也太受欢迎了。”

　　梁嘉懿转头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韩星楠，回以微笑：“韩总。”

　　“你跟靖忱一样叫我楠姐吧。”

　　“楠姐。”

　　“你怎么没去滑雪？不会滑的话，请个教练，费用都算在团建费用里。”

　　还没等梁嘉懿回答，韩星楠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又打趣起梁嘉懿：“薰衣草色雪服，白色点缀紫色的雪裤，跟高级雪道上的那位倒是很搭呀！你们故意的吧！”

　　梁嘉懿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一身雪服是江芷蓝给她的，现在被这么一说，梁嘉懿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韩星楠看梁嘉懿含羞了，不逗她了，说道：“真不去滑吗？坐着多冷呀！”

　　“我以前受过伤，滑不了雪。”

　　韩星楠表情中透露着一丝遗憾，要是梁嘉懿不会滑雪，正是许靖忱表现的机会。教她滑雪是多么好增进感情的机会。

　　可惜了。

　　韩星楠安慰道：“没关系，我也不喜欢这么刺激的运动，我俩刚好可以搭个伴聊聊天。”

　　“她可能不能跟你搭伴聊天了。”一个男声从两人后方传来。

　　梁嘉懿和韩星楠同时转头，看见许靖忱站在两人后面，已经把护目镜向上拨到头盔上，手里正拧着保温杯的盖子。

　　韩星楠笑道：“你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以为不到午饭的点，都看不见你呢。”

　　许靖忱还没答话，刚才“守株待紫”的女孩就凑了过来。

　　韩星楠和梁嘉懿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女孩走近看清许靖忱的脸后，惊喜又害羞地说道：“刚才看你在高级道上滑雪，滑得太帅了。”

　　许靖忱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谢谢”。

　　女孩有些试探地问道：“你比整个雪场所有的教练都滑得好，我能跟你学滑雪吗？”

　　许靖忱的视线落在梁嘉懿身上，浑身上下都充满男德，回道：“不好意思，我老婆管得严。”说着还把一只胳膊搭在梁嘉懿的肩膀上。

　　在许靖忱灼灼的目光投向自己时，梁嘉懿本认真看戏的眼神就开始回避闪躲，转头东瞅瞅西看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胳膊让她一动不敢动。

　　女孩没想到在人家老婆面前搭讪人家老公，尴尬与失落一起涌上来，语气也低了几分：“你结婚了呀！不好意思。”随后还以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果然人间极品都英年早婚。”

　　说完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女孩走远后，韩星楠笑出了声：“许总，高斯老板娘是谁呀？蒋总都把家属带来了，你怎么都不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许靖忱一脸坦然，回道：“楠姐昨晚没见着吗？”

　　“见着了，见着了，昨晚的瓜真香。”

　　“楠姐，外面多冷呀，你要不去屋里暖和暖和。”

　　韩星楠秒懂许靖忱想要两人独处，非常识趣地一边起身一边回道：“在这坐会儿我都要冻透了，我先进去了。”

　　梁嘉懿看向韩星楠，微微点头。

　　韩星楠离开后，许靖忱一手把梁嘉懿从长椅上拽起来，另一手抱起靠在旁边的单板，往雪场里走。

　　“许靖忱，我滑不了雪。”

　　许靖忱走在梁嘉懿前面，转头朝她一笑，回道：“其实也可以。我还能带你玩点别的。”

　　梁嘉懿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可以啥？这除了滑雪，还能玩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