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21、第 21 章 重新追你

　　漆黑的安全通道，伸手不见五指。因为看不见，其他的感官都被打开了。

　　梁嘉懿闻到许靖忱身上的味道，清新的木质香气，像干燥温热的风吹过森林的感觉，沉稳平和。她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让她心安，让她上瘾，让她想要拼命靠近，让她不舍离开。

　　理智告诉她：“不可沉迷，不可沉迷”，可脑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在说：“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就当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火柴，看见的短暂幻象。

　　许靖忱的手机响起，声控灯亮了，又回到了现实。

　　梁嘉懿很认真地看着许靖忱，抿了一下嘴唇，深呼一口气，开口说道：“许总，放手！”

　　许靖忱一听到梁嘉懿喊他“许总”，就觉得气不顺，支撑在墙上的手环住梁嘉懿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声音低沉地说：“不放，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梁嘉懿拎着包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了握，语气中透着些许绝望，回道：“当年招惹你的梁嘉懿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中了。”

　　说完，梁嘉懿使了最大的力气推开许靖忱，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朝外走去。

　　许靖忱靠在墙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问道：“一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嘉懿对许靖忱说完那些话，她的心绞着疼。出了高斯大楼，没有去坐地铁，凭着直觉往家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走了一段，感觉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的花台上。

　　眼泪突然失控，埋头哭了起来。

　　从梁嘉懿出高斯大楼，许靖忱就一直开车跟在她后面。梁嘉懿停下，他也就把车停在路边。

　　看到梁嘉懿哭，许靖忱心里就像在被刀刺，一刀一刀都刺在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许靖忱极力忍住想要下车去抱住梁嘉懿的冲动，他觉得梁嘉懿可能需要自己待会儿，她内心有道坎，还得自己过。

　　也不知哭了多久，梁嘉懿的电话响起，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之后起身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

　　* * * * *

　　周一，梁嘉懿刚进高斯大楼，就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似乎在讨论什么。

　　梁嘉懿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估计公司里又出了什么有关她的传言了，她懒得理会，径直走向刷卡机，刷卡进门。

　　刚坐到工位上，吴晓妍就走过来，靠在她桌子旁，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梁总监的手段真是了得，James已经满足不了你了？还想当高斯的老板娘呀？”

　　梁嘉懿开电脑，擦桌子，根本没有抬眼看吴晓妍，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要是没有睡醒，我准你半天假，回去再睡一觉。”

　　吴晓妍见梁嘉懿这个态度，有些气急，声音高了一些：“你真是又当又立。一个周末的时间就爬上了许总的床！你给许总下蛊了吧，平时我们底层员工连面都见不着的许总，居然亲自在公司内网上给你辟谣！”

　　梁嘉懿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吴晓妍，问道：“你说什么？”

　　吴晓妍冷笑一声，说道：“哟，梁总监这演技，怕是奥斯卡影后都演不过你吧！当什么设计师呀，你该去娱乐圈大展身手呀！”

　　梁嘉懿懒得跟吴晓妍吵架，打发她走：“吴经理不用回去工作吗？是想改行当狗仔吗？”

　　吴晓妍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梁嘉懿你给我等着！”

　　吴晓妍走后，梁嘉懿打开公司内网，许靖忱发布了一个公告，澄清了梁嘉懿入职靠关系的传言以及梁嘉懿与James的关系，表示如果有人恶言重伤诽谤梁嘉懿，他必定追究责任。

　　梁嘉懿望着电脑屏幕出神，心里想：许靖忱到底要干嘛！

　　关掉网页，梁嘉懿直奔顶楼办公室。

　　尹哲看到梁嘉懿从电梯里出来，赶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道：“梁总监早。”

　　梁嘉懿一边走一边问：“许总在吗？“

　　尹哲点头如捣蒜，回道：“在的在的。”

　　梁嘉懿推门而入，许靖忱正在看上午开会的资料，见梁嘉懿来了，眼中有一丝惊喜。

　　许靖忱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许总，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怕我在公司热搜上掉不下来是吗？还嫌我的谣言不够多吗？觉得别人对我的攻击还不够恶毒吗？”

　　“那个声明有什么问题吗？”

　　“许总，你在公司是什么人设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给一个跟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员工辟谣，这不是给别人编故事创造机会吗？”

　　“真的八杆子打不着吗？一一，我记得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分手，所以，你现在还是我女朋友。我忍住没在声明中官宣咱俩的关系，已经很收敛了。”

　　梁嘉懿听到这话，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复杂情绪。

　　“许总，我说过，当年的梁嘉懿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了。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梁嘉懿，你也不是那时的许靖忱了。我们中间隔着太多岁月。”

　　梁嘉懿没说“他们之间隔着人命”，既然许靖忱不知道，那就永远不要背负。

　　许靖忱没有恼，反而露出了故意撩拨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梁总监，那现在的许靖忱追求你，行不行？”

　　梁嘉懿斩钉截铁地回道：“不行。”

　　说完，梁嘉懿转身出了许靖忱的办公室。

　　许靖忱把笔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到窗边，深叹一口气。

　　尹哲敲门进来，说道：“许总，开会了，蒋总和James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你许久了。”

　　许靖忱收拾了一下情绪，拿上桌子上的资料，回道：“走吧！”

　　顶楼会议室里，James和蒋凡盯着坐在C位的许靖忱。

　　许靖忱眼风扫过他俩，开口说道：“开会了，你俩看什么呢？”

　　James打开手机，放到许靖忱面前：“Charlie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许靖忱淡淡地回道：“你现在中文水平也不错了，阅读这个声明有困难？”

　　James拿回手机，追问道：“您老人家之前跟投资人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我都不见你开口说一个字。你咋这么着急替我和Yolanda澄清？”

　　许靖忱抬眼瞟了一眼James，回道：“净化公司氛围。”

　　James思考片刻，说道：“不对，工作机器从不管闲事。你是不是看上Yolanda了呀？”

　　许靖忱没有理会。

　　James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你真看上Yolanda了！你俩什么时候暗渡陈仓了？”

　　许靖忱很正经地说道：“不要乱用成语！”

　　James一脸无语：“不，这是重点吗？喔，我说呢，你怎么会跑来参加跟乙方设计公司的会议！所以你们早就认识？”

　　许靖忱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回道：“很久以前了。”

　　James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度：“What？我说呢，你要买星元的设计团队，你还总来我这晃悠，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呀！Felix，你看清楚Charlie的真面目了吧！”

　　蒋凡笑着开口：“哟，什么时候都会引经据典了？”

　　James回道：“我今天刚学的。”

　　蒋凡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问许靖忱：“美院，是她？”

　　许靖忱知道蒋凡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当年，清大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许靖忱、蒋凡还有几个一起参加比赛同学约了吃夜宵，听着店里放Beyond的歌，许靖忱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蒋凡把许靖忱扛回宿舍，许靖忱说什么都一定要去趟美院。蒋凡拗不过，两人就绕路去了美院。许靖忱站在美院美术馆的楼下，在摄影专业毕业展的海报前驻足很久，然后走到美术馆前的台阶上坐下。

　　蒋凡也走过去坐下，就见许靖忱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低沉呜咽。

　　这是蒋凡唯一一次见许靖忱哭。

　　“一一，你在哪？”

　　“今天我看见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一一，一一”

　　蒋凡听见许靖忱在小声地说什么，仔细一听，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不想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陪许靖忱坐着。

　　大概是酒精化成了泪，离开美院回宿舍的时候，许靖忱已经完全清醒了。

　　而蒋凡自始至终没有问一个字。

　　James见两人这心照不宣的样子，有点不高兴：“你俩居然有秘密不告诉我，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许靖忱看着James笑道：“你都说是秘密了，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

　　James气急，回道：“你们欺负国际友人！我要去大使馆！”

　　许靖忱和蒋凡都笑了。

　　许靖忱清了清嗓子，说道：“行了，开会。”

　　* * * * *

　　自从许靖忱在公司内网内网帮梁嘉懿澄清绯闻，梁嘉懿无论走到哪都被人注视着，还有源源不断往耳朵里钻的议论声。

　　梁嘉懿中午去公司餐厅的吃饭，正吃着，餐厅出现一阵骚动，梁嘉懿连头都懒得抬。

　　突然一个人在她对面放下一个餐盘，坐下一个人，梁嘉懿这才把头抬起来，看到了许靖忱。

　　梁嘉懿四周看看，全是朝这里看的吃瓜群众。

　　许靖忱却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很认真地干饭。

　　见梁嘉懿打量着自己，许靖忱开口说道：“怎么不吃，餐厅的饭不好吃？”

　　“许靖忱，你这是干嘛？”

　　“追你。”

　　“我拒绝了。”

　　“没关系，我耐力好，你要是一直不答应，到七老八十了我还追你。”

　　“不是，你刚发布声明，现在又整这一出，你这举动在吃瓜群众看来，咱俩没点不正当关系，你觉得他们信吗？这不是打脸嘛！”

　　“你和这些吃瓜群众都搞错了事情的先后顺序，是你先入的职，然后我觊觎你，随后采取行动追你。”

　　梁嘉懿不想再餐厅跟许靖忱争辩别人围观，放在筷子说道：“许总胃口这么好，那您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梁嘉懿端起餐盘准备走了。

　　许靖忱一把拉住梁嘉懿的胳膊，说道：“一一，浪费粮食可不好。”

　　说着，许靖忱站起身，拉着梁嘉懿的胳膊围着桌子绕了半圈，把梁嘉懿往里推推，两人坐在了一侧，随后，又把自己的餐盘拽过来。

　　餐桌另一侧靠墙，梁嘉懿被堵在里面出不来，只好埋头吃饭。

　　许靖忱摸了摸梁嘉懿的头，宠溺地说道：“乖。”

　　公司的各大八卦群都炸开了锅，许总在餐厅跟梁总监亲密就餐，大家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

　　之后几天，许靖忱每天中午都去餐厅跟梁嘉懿一起吃饭，而梁嘉懿实在受不了每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吃饭，在餐桌上对许靖忱说：“许总，每天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吃饭，我会消化不良。”

　　许靖忱思考片刻，很认真地说：“嗯，这确实影响不好，以后来我办公室吃饭怎么样？”

　　梁嘉懿咬牙切齿地回道：“我…不…去…”说完端着餐盘离开了餐厅。

　　这天许靖忱没有在餐厅看到梁嘉懿，去工位上找她，发现她自己带了饭，吃得正专注。

　　许靖忱让尹哲送来餐具，他拖来旁边的椅子，坐在梁嘉懿旁边，抢过她的饭，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梁嘉懿举着勺子，转头望着许靖忱，一脸无奈地说道：“许总怎么还抢别人饭碗呢？”

　　许靖忱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一一，你的手艺大有进步嘛！”

　　梁嘉懿伸手去抢：“你还给我，还给我！”

　　许靖忱微微转动身体，背向梁嘉懿，不让她拿到：“真好吃。”

　　梁嘉懿拿不到，也不抢了，把勺子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许靖忱转回来，见状赶忙说道：“生气了？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尹哲赶忙把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高级餐食放在梁嘉懿前面。

　　许靖忱笑着说道：“我用这个跟你换，行吗？”

　　梁嘉懿懒得跟他抢了，拆开餐具吃了起来。

　　因为霍礼身体不好，她们俩平时吃的饭几乎没什么油盐味，也不知道许靖忱是怎么吃得津津有味的。

　　梁嘉懿开口问道：“是不是没什么味道？要不你还是吃这个吧！”

　　许靖忱像小朋友一样护住自己饭，回道：“挺好吃的。你明天还能给我带饭吗？”

　　梁嘉懿埋头吃饭不想理他：“……”

　　下午，叶欣冉拎着几个纸袋进了高斯。

　　一楼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正埋头吃瓜，看内网上许靖忱在梁嘉懿的工位吃饭的照片，叶欣冉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叶欣冉摘下墨镜，说道：“你们看什么呢？公司又出新八卦了？”

　　两个姑娘吓了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叶小姐。”

　　叶欣冉笑着问道：“今天许总在吗？”

　　“在的在的。”

　　“怎么感觉我跟洪水猛兽一样，看把你们吓得。是不是我太久没来高斯了，最近家里有事太忙……”叶欣冉还没说完，目光扫到了她们放在桌面上还没有熄灭的手机屏幕，许靖忱坐在员工的工位上，端着一个极其普通的餐盒吃饭，眼睛看着身边的女人，眼中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开心与宠溺。

　　叶欣冉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把手机给我。”

　　“叶小姐，这……”

　　“快点，给我。”

　　其中一个小姑娘缓慢拿起手机，递给叶欣冉。

　　叶欣冉越看脸色越难看，把手机往桌上一甩，径直向电梯走去。

　　两个小姑娘在公司八卦群里发：“叶欣冉来了，还看到了内部网的声明和照片，下午有大瓜吃了。”

　　「我去，设计部的兄弟姐妹们，如果叶小姐去你们那手撕梁总监，一定要现场直播呀，在线等！【吃瓜.GIF】」

　　「这是正室来抓小三了吗？哇喔！」

　　「@尹哲，尹助理，尹助理，顶楼吵起来了吗？有哭声吗？有摔东西的声音吗？」

　　……

　　公司八卦群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