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17、第 17 章 高斯的周年

　　梁嘉懿在高斯出差的第一个星期异常煎熬。

　　时间紧任务重，每天都在加班到深夜，改图改到头昏眼花。

　　除此之外，更让梁嘉懿煎熬的，明明她想避开许靖忱，不想让自己心中忍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冒出来，可是许靖忱好像不想如她所愿，她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许靖忱的身影。

　　高斯设计部拿出一间会议室给梁嘉懿他们办公。

　　会议室与James的办公室斜对着。

　　早上去高斯上班，进了大楼就感受到女员工们的骚动，再朝门口一看，是许靖忱进来了。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梁嘉懿远远看着许靖忱的身影，目不斜视向前走的许靖忱突然朝她这个方向看来，梁嘉懿不知道许靖忱到底看没看到自己，又很快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在高斯办公的时候，梁嘉懿去洗手间，出来之后在走廊里和许靖忱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对方打招呼。

　　晚上加班，画图画累了，起身活动一下，能看到许靖忱和James两人模糊的身影，也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周二晚上，设计部灯火通明，因为周一老板们对奥斯特的第一稿图不满意，大家加班加点地改。

　　许靖忱去了趟James的办公室。

　　James从一堆图中抬头，说道：“哟，稀客呀！有什么指示？”

　　许靖忱拉开椅子坐下，回道：“来看看你们的进度如何？”

　　“在会上提出的修改意见，已经改了一部分了。哎呀，许总放心，不会耽误你C轮融资的。”

　　许靖忱点了点头，又在James这跟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才回了自己的顶楼办公室。

　　周三，许靖忱去了James那两趟，依旧是问问进度，聊聊修改的东西，然后是无关紧要的内容。

　　周四，许靖忱又去了James那两趟，聊天内容和周三一致。

　　周五上午许靖忱又去了一趟。

　　周五中午，许靖忱外出应酬，James约了蒋凡吃饭。

　　James一坐下就说：“Felix，你觉不觉得最近Charlie有点奇怪？”

　　蒋凡答道：“没觉得，靖忱这几天挺正常的呀。”

　　“但为什么我感觉Charlie最近对我的工作很不满呢？”

　　“没有吧，靖忱在会上也没说什么，奥斯特设计稿的修改意见也合理。”

　　“那就很奇怪了。以前Charlie什么时候光顾过我们设计部。但是这一周，Charlie已经往我这跑六趟了。”

　　没等蒋凡回话，James继续说道：“你说，Charlie不会是想融到C轮之后，把我踢出去吧？”

　　蒋凡一笑，一本正经地回道：“没错，谁让你中文那么差，拖我们后腿了。”

　　周五下午，James组织高斯的团队和梁嘉懿的团队开会，了解一下修改进度，并过一下修改的图。

　　会开完之后才四点多，高斯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班了。

　　梁嘉懿问James：“你们周五下班都这么早？”

　　James答道：“今天是我们公司七周年庆，晚上有晚宴，全体员工都要参与，大家都回去准备了。”

　　梁嘉懿回道：“祝贺。”

　　James说道：“也不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对Charlie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当初创立公司的时候，就非得这一天，前一天后一天都不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道吉日？”

　　梁嘉懿知道这个日子。

　　十二年前的今天，被唐子昊和一帮小混混揍了一顿的许老师躺在医院里，答应收了她。

　　梁嘉懿没有把这告诉James。

　　James也没有想过从梁嘉懿那里得到答案，继续说：“Yolanda，我代表高斯诚挚地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周年庆。”

　　梁嘉懿婉拒，今天这个日子，她觉得还是不要见许靖忱了。

　　James没有放弃，依旧在努力说服梁嘉懿。

　　这时，梁嘉懿的手机响起，是星元的老板。

　　“嘉懿，高斯周年庆给我们发了邀请函，你刚好在帝都，就代表公司去露个面。本来上午就要联系你来着，几个会连着开就把这事耽搁了。”

　　“胡总，我……”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高斯是我们重要的甲方，你去了好好表现。”

　　胡总没有给梁嘉懿拒绝的机会，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梁嘉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愣地看向窗外。

　　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高斯的周年庆晚宴。

　　高斯的周年庆晚宴在帝都一个五星级酒店举办的。

　　梁嘉懿到时，宴会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都经过一番打扮，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梁嘉懿穿着这次来帝都带的唯一一条不算正式的裙子，环顾一个人也不认识的宴会大厅，觉得自己站在哪里都显得很多余，索性去了餐点区，找东西填肚子。

　　晚上七点，高斯的老板们到了。

　　梁嘉懿坐在宴会厅的角落吃东西，目光一直跟着许靖忱。

　　许靖忱从一进门，就跟各种人social，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有的年纪大，有的年纪跟他差不多，梁嘉懿猜测，可能是投资人，可能是合作伙伴，可能是其他来捧场的老板们。

　　梁嘉懿就远远地看着他，猜测他这些年创业应该非常辛苦。

　　晚上八点，许靖忱走上台去发言。

　　梁嘉懿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注视着台上的许靖忱。

　　许靖忱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的西装，剪裁得当，头发经过打理，处处透露出精致，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面带微笑，梁嘉懿觉得跟当年一样。

　　梁嘉懿不自觉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照相机。

　　这一幕让她突然想到了几年前清大的毕业典礼上，那时她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许靖忱在台上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还能再遇到许靖忱，真好。

　　但是她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了。

　　许靖忱发言完，大家又散开各自social了。

　　梁嘉懿拿了一杯喝的，又回到了角落坐下，低头看手机。

　　高斯的三个老板在一起又social了一圈之后，在一张离梁嘉懿很近的高脚桌旁休息。

　　James东找西看的。

　　蒋凡问：“你找什么呢？”

　　James还没回答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梁嘉懿。

　　宴会厅还是挺喧嚣的，James挥了挥手。

　　梁嘉懿一抬头，也看到了正朝自己挥手的James。

　　梁嘉懿觉得，自己是代表公司来这的，不管怎样，她都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梁嘉懿朝三人走去。

　　James看着梁嘉懿说道：“哇喔，即使你没有穿最华丽的裙子，可全场就你最好看。”

　　梁嘉懿笑着回：“Thank you，James。”

　　梁嘉懿看着身边的人问道：“这位想必是高斯的CTO了吧。”

　　蒋凡开口回道：“梁小姐你好，我是蒋凡。”边说边伸出了手。

　　梁嘉懿回握蒋凡的手，说道：“蒋总您好，我是梁嘉懿。”

　　梁嘉懿收回手，继续说道：“许总，蒋总，James，祝高斯越来越好，也希望我们两家公司能长期合作。”说完举起了酒杯。

　　James回道：“合作得非常开心。”

　　四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梁嘉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许靖忱一直看着梁嘉懿，没有什么表情。

　　几人闲谈了几句，一只白皙的手挽在了许靖忱的胳膊上。

　　女人语气略带娇嗔地说：“Charlie，我跟爸爸就陪王伯伯喝了一杯酒，你就不见了？找了你半天。”

　　梁嘉懿看着眼前的女人，愣住。

　　女人面容姣好，妆容精致，宝蓝色的裙子非常完美地展现出她身材的优点，一看就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许靖忱没有回答她刚才问题。

　　女人注意到了梁嘉懿，开口说道：“James，这是你的新女伴？”

　　James回道：“你怎么判断她是我的女伴？为什么不是Felix的呢？”

　　女人回道：“Felix洁身自好，跟你不一样。”

　　James反驳道：“你说谁不洁身自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女人笑着说：“哟，中文有进步啦！”

　　梁嘉懿开口说道：“我不是James的女伴。您好，我叫梁嘉懿，星元设计公司，受邀参加高斯的周年庆。请问您怎么称呼？”

　　女人笑道：“原来是乙方公司的代表。叶欣冉，你可以叫我Ramona，Charlie的女朋友。”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许靖忱。

　　James和蒋凡也互看了对方一眼，又一同看了许靖忱一眼。

　　许靖忱依旧面无表情。

　　梁嘉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迅速回神，扫了一眼许靖忱，嘴角继续上扬，说道：“您好，叶小姐。”

　　许靖忱一直盯着梁嘉懿看，就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宴会厅音乐响起，是跳舞时间，叶欣冉拉着许靖忱走到了中间，翩翩起舞。

　　James对着梁嘉懿说：“我有幸能邀请Yolanda小姐跳一支舞吗？”

　　梁嘉懿回道：“我不太会。”

　　“没关系，我教你。”

　　“我……”

　　“没关系的，走吧。”James拉着梁嘉懿就往中间走。

　　梁嘉懿其实不算是不会，只是当年车祸伤了膝盖，现在除了正常走路能勉强应付，其他运动项目都费劲。

　　梁嘉懿勉强跟着James的舞步，额头逐渐渗出薄汗。

　　一曲完毕，两人互相行礼，梁嘉懿忍着痛，缓慢地朝外走去。

　　从James把梁嘉懿从角落里叫到三人身边开始，许靖忱的目光就一直在梁嘉懿身上。

　　虽然是跟叶欣冉一起跳舞，但是他也始终看着梁嘉懿。

　　一曲结束，许靖忱甩开叶欣冉，也朝外走去。

　　叶欣冉在美国时认识了许靖忱，一直追他，从美国追回了中国。许靖忱从未给叶欣冉任何回应，甚至有意跟叶欣冉保持很远的距离。

　　放在平常，他肯定不可能任由叶欣冉说“是他的女朋友”，更不可能跟叶欣冉一起跳舞。

　　在今天这个日子，看到梁嘉懿，他就想闹点小脾气，鬼使神差地想刺激一下她，想看她不高兴，想看她吃醋，想证明她心里还有自己。

　　但是梁嘉懿全程都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跟James跳了一支舞。

　　许靖忱慌了。

　　梁嘉懿走到门口，跟赶过来的唐堃和程锦安夫妇擦肩而过。

　　唐家父母觉得刚才出去的人很脸熟，但还来不及深究，就看到许靖忱走了过来。

　　许靖忱跟唐堃程锦安说了几句，再抬头看，门外已经没了人。出了酒店门，也没有看到梁嘉懿的踪影。

　　梁嘉懿强撑着疼痛走到酒店外，坐在花坛的大理石边沿上。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叶欣冉，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原来这么多年念念不想忘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

　　当年是她不告而别，凭什么让许靖忱等他？

　　不过这样也很好，许靖忱成为CEO，迎娶白富美，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她不用再心存幻想了。

　　梁嘉懿的膝盖没那么疼了，擦了擦眼泪，打了个车回酒店。

　　这个周末，高斯还组织了两天一夜的团建，除了全公司的员工，也邀请了梁嘉懿他们。

　　周六一早大家就到了帝都近郊。

　　所有人都到齐了，许靖忱一扫人群，并没有看到梁嘉懿。

　　许靖忱问James：“目前来我们这出差的合作方都邀请了？”

　　James回道：“我不知道呀，我只负责邀请设计合作方。”说着James也朝人群看去，看到跟着梁嘉懿来的几个同事，却没有看到梁嘉懿。

　　James走过去问了问。

　　回来之后给许靖忱回了一句：“Yolanda家里有事没有来，其他都到了。”

　　许靖忱的脸一下子都沉了下来。

　　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James看着许靖忱的背影喊道：“Charlie，你去哪？”

　　蒋凡也看到了，问James：“怎么了？”

　　James回了一句“不知道。”

　　许靖忱开迈巴赫在回城的高速上极速行驶。

　　家里有事？家都不在这，哪里来的事？

　　许靖忱到梁嘉懿住的酒店，他直接去前台问，结果被前台告知梁嘉懿一早就退房了。

　　许靖忱让尹哲买了最近一班飞江城的机票，又开车去了机场。

　　许靖忱到江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上飞机之前让尹哲去查了这次来帝都的几个设计师的个人资料，越详细越好。按照资料上的地址，他找到梁嘉懿在江城住的地方。

　　许靖忱租了个车，开车来了梁嘉懿住的小区。

　　这小区在江城的老城区，大概只有八九层高，房龄不算短，但是有电梯，很像许靖忱在许家住的地方。

　　许靖忱就坐在车里看着三楼的窗户，没有任何人。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许靖忱看到梁嘉懿推着轮椅上的人从外回来。

　　轮椅上的人应该是霍礼。

　　许靖忱知道当年那场车祸，商务车里两死两伤，但是他并知道到底是谁，现在看来，梁嘉懿和霍礼活了下来。

　　梁嘉懿上楼后打开了窗户，过了一会又带着买菜小拉车出了门。

　　许靖忱锁了车，跟在梁嘉懿后面。

　　梁嘉懿步行去了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在菜市场挑挑拣拣，还跟卖菜的大叔大妈砍价，把买菜小车装得满满的，然后又拖着小车走回了家。

　　许靖忱站在楼下，望着三楼的窗户，看到梁嘉懿忙碌的身影，想来那可能是厨房了。

　　傍晚时分，小区楼下的人多了起来，很多孩子在楼前的空地嬉戏打闹。

　　许靖忱把车停得远些，坐在车里，看向这边。

　　梁嘉懿推着妈妈来到小区，在小区里转悠了几圈，两人又坐在大树下，和一群老太太一起聊天。

　　梁嘉懿坐在一群老太太中间，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有时也回应几句。

　　天逐渐黑了，楼下的人逐渐散去，梁嘉懿推着霍礼回了家。

　　许靖忱一直坐在车里看着，和在高斯工作的梁嘉懿不太一样，在这里的她，身上充满更多的烟火气息。

　　那是许靖忱这十一年来都不曾感受过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