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16、第 16 章 不期而遇

　　许靖忱看了James一眼，说道：“那年轻人说说吧，目前你手里的工作进展。”

　　James中英文穿插着回道：“库伦第二季度的销售数据已经出来了。库伦在国内的销量持续上升，突破十五万辆，全球的销量突破五十万辆。已经逐渐打开了中国市场。你看一下，这是我们的月销售数据，以及我们的竞争对手们的销量数据。”一边说一边翻着ppt。

　　许靖忱一边看ppt一边问：“第三季度有什么销售计划？”

　　James回道：“计划在华中、华南和西南地区再增加三家直营体验店，其中有一家能这个月内开业，另外两家下个月也能开业。第三季度一般是销售的小低谷，计划在线上和线下同时开展一些活动，目标是维持第二季度的销量。”

　　说完销售，James继续说设计的工作：“奥斯特的设计草图第一版已经出来了，你们看看。我们合作的设计团队今天从江城过来了，下午我们的团队和他们开讨论会。”

　　许靖忱看了设计草图，有诸多地方不是特别满意，提出了一些意见。

　　蒋凡接着James说自主研发的新能源电池第二代E2的研发进度，以及目前生产线的情况。

　　许靖忱最后说了自主芯片研发、智驾系统优化升级和融资的情况。

　　三个人的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正事讨论完了，许靖忱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说道：“那今天就到这吧。”

　　James马上接了一句：“等一下。”

　　许靖忱问道：“你还有事？”

　　James一脸哭相地说道：“Charlie，中文实在是太难了。”

　　许靖忱和蒋凡都好奇地看着他。

　　James继续说：“星元设计这次换了一个对接人。OMG，三个字的人名，我竟然有两个字都不认识！”

　　许靖忱笑道：“今天再教你一句话。”

　　“什么？”

　　“书到用时方恨少。说的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

　　“什么意思？”

　　蒋凡回道：“就是你平时要更努力学习中文。”

　　James脚一蹬，把椅子滑到许靖忱身边，打开手机调出一个界面给许靖忱看，手一边操作，一边说：“Charlie，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字是什么？”

　　许靖忱看到James的助理给他发的消息中出现了三个字。

　　梁嘉懿。

　　突然跃入眼中的三个字，让许靖忱错愕不已。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James并没有注意许靖忱的反应，继续说道：“听说是个大美女，特别漂亮。”

　　许靖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过了一会儿许靖忱的助理尹哲进来了。

　　许靖忱说道：“帮我把下午所有的会全部取消了。”

　　尹哲以为自己幻听了，问道：“全部取消？”

　　许靖忱点点头，说道：“你去忙吧。”

　　尹哲一脸懵逼地出了会议室。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许总今天不正常。

　　James目睹许靖忱这一波操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许靖忱淡淡地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开会，好好聊聊奥斯特的设计。”

　　James一下子激动起来，说道：“Charlie，你个好色之徒，奥斯特的设计只是个幌子吧！Felix，可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许靖忱起身离开会议室，还留下一句：“词语不要乱用。”

　　James喊道：“所以那两个字到底读什么？”

　　许靖忱走后，James起身走到蒋凡身边，问道：“Felix，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字怎么读？”

　　“jiā、yì。”

　　James跟读了几遍，紧接着又问：“Charlie什么情况？”

　　蒋凡只回了一句“不知道”也留开了会议室。

　　许靖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很久都没有动。

　　“一一，是你吗？”

　　记忆的闸突然被打开，过去的事跟洪水一样，不断涌来。

　　不知道在落地窗前站了多久，一直到尹哲进来。

　　尹哲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里面有反应，直接推门进来了。

　　一进门没有见许靖忱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环顾四周才看到，许靖忱站在落地窗前。

　　尹哲叫了一声：“许总。”

　　许靖忱回过神来，转过身，回道：“什么事？”

　　尹哲说道：“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许靖忱走回办公桌，迅速浏览了文件的内容，签上了字。

　　许靖忱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尹哲，问道：“午饭怎么还没送来？”

　　这个问题一出，尹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啥情况？这才刚十一点。

　　尹哲回道：“许总饿了吗？我让人马上送点吃的来。”

　　“也不是。中午吃什么？”

　　这又是啥情况？

　　平时老板不是给啥吃啥吗？

　　尹哲又报了今天的菜谱。

　　许靖忱又问道：“下午的会是几点？”

　　老板不是把下午的会全取消了吗？

　　突然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设计部的会。

　　赶紧回道：“下午两点，在八号会议室。”

　　许靖忱说道：“午饭早点送来。”

　　尹哲回了句“好的”退出了许靖忱的办公室。

　　出了门之后，尹哲还在消化老板刚才的一系列问题。

　　尹哲跟着许靖忱五年了，从美国到中国，在他眼里，许靖忱基本上就是全是理智毫无个人情感的工作机器。

　　除了工作，其他的很多事情他都不太在意。

　　他很信任他的两个合伙人，他们俩所负责的板块从不过多干涉过问。

　　所以，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要小心伺候。

　　许靖忱一中午都坐立不安，迫切希望自己手里有个快进键，能直接跳到下午两点。

　　下午一点半，梁嘉懿就跟几个同事到了高斯楼下。

　　经过了一系列登记之后，二十分钟后终于坐在了八号会议室里。

　　梁嘉懿起身去趟洗手间。高斯每一层都很大，她绕了半天才找到。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多了很多人。

　　James一进会议室，眼睛就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合作团队里的小姑娘是还可以，但是离非常漂亮的大美女的标准却相差甚远，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灿烂了。

　　许靖忱走到会议室门口，眼睛忍不住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没有在会议室里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突然感到极度的失落。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James面对一个他认为最好看的女性开口道：“梁嘉懿？”

　　被cue到的女孩赶紧站起来，回道：“我不是，我不是。嘉懿姐去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听到这话，James内心的期待再次升起。

　　许靖忱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再次紧张起来。

　　因为许靖忱参会，James自然地把C位留给了许靖忱，但许靖忱没有坐在C位，而是拉了C位旁边的椅子坐下，James没再推辞，坐在了C位上。

　　梁嘉懿走到会议室后门，透过磨砂玻璃，见甲方已经到场，赶忙走进去，没有注意到背对门坐着的许靖忱。

　　James见有人进来，而且的确是非常漂亮的大美女，赶忙站起来。

　　梁嘉懿走过去，开口说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李总您好，我是接替赵琳的新对接人梁嘉懿。”

　　James笑着说道：“NoNoNo，不要叫我李总，叫我James就好。”说着伸手和梁嘉懿握手。

　　梁嘉懿伸手，面带微笑很礼貌地和James握手。

　　在梁嘉懿进来的时候，许靖忱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再抬头看到那张侧脸，在那一瞬间，许靖忱几乎忘记了呼吸。

　　James准备向梁嘉懿逐一介绍在会议室里高斯的其他人。

　　梁嘉懿转身看到坐在旁边的人，笑意僵在脸上，愣在当场。

　　James说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CEO Charlie Xu。”

　　James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见许靖忱没反应，James对着许靖忱小声喊了一句：“Charlie？”

　　许靖忱回神，站起来，伸出手，说道：“你好，梁小姐。”

　　梁嘉懿听到许靖忱说话，也回过神来，伸出手握住许靖忱的手，面露微笑，非常礼貌地说：“许总，您好。”

　　两人的语气平淡，在他人看来，就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第一次见面。

　　许靖忱握住梁嘉懿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很瘦的手，因为屋里冷气很足，梁嘉懿又刚用冷手洗过手，那只手冰凉。

　　两人握手的时间其实极短，梁嘉懿碰到许靖忱的手的那瞬间感觉像是触电，很快收回了手。

　　James紧接着又介绍了高斯设计团队的其他参会成员。

　　梁嘉懿逐一和他们握手，又向高斯团队介绍自己这边的人，最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在了许靖忱对面。

　　直到坐下，梁嘉懿的心还飞速跳着。

　　梁嘉懿脸上露出非常好看的微笑，但是在桌下紧握着双手，让它们不要颤抖。

　　梁嘉懿可以感受到许靖忱灼灼的目光，她刻意不往许靖忱那个方向看，可这目光让她觉得坐立难安。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双方就奥斯特的第一版草图进行商定修改。

　　许靖忱虽然不太听得懂很多东西，但是全程非常认真参与会议，时不时还说上两句。

　　只是他总看向梁嘉懿。她陈述自己的看法，有时用pad笔在pad上画一画，然后双方再一起沟通交流。

　　许靖忱觉得梁嘉懿的五官没怎么变，只是气质不一样了。头发剪到了锁骨，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墨黑色的高跟鞋，化了精致的淡妆。气质比高中时更加硬朗，在自己的领域独当一面，和以前那个不想写作业而跟他撒娇的小女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梁嘉懿不看许靖忱时一切都好，但有时视线突然扫过许靖忱，就对视的那一眼，梁嘉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说话都会结巴两句。

　　会议结束了，许靖忱回办公室一言不发，站在落地窗边许久，看到梁嘉懿一行人坐车离开，然后一直站到天黑。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梁嘉懿重逢的场景，他一直都觉得，他如果再见到梁嘉懿一定要紧紧抱住她。

　　可是当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来临时，他发现自己像一个离开家人很久别扭的孩子。明明很盼望很想见，但是真的见着了，不是激动地拥抱，有的却不是开心，是远远地看着不愿靠近。

　　十一年。

　　她这些年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她怎么成为一名设计师？为什么没有去学摄影？

　　梁嘉懿从来没有开过这么累的会，出了会议室，她感到身心俱疲。

　　一起来出差的几个同事一上车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梁嘉懿闭着眼睛听她们说都觉得脑仁疼。

　　同事A：“高斯的两个老板也帅得过分了吧！”

　　同事B：“要不是帝都的房价太贵，我都想跳槽来高斯了。”

　　同事C笑着说道：“你可以先搞定其中一个老板，房子和工作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同事B：“他们CEO是我的了啊，谁都不要跟我抢。”

　　同事A：“你的你的，James更是我的菜。人长的帅还开朗活泼，多可爱，许总一看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都不会笑，我可消化不了。”

　　同事B：“听说他们的另一个老板，首席技术官也是极品，不过今天没来。”

　　同事C问梁嘉懿：“诶，嘉懿姐，你比较中意谁呀？”

　　梁嘉懿闭着眼睛，回了一句：“我比较中意奥斯特，其他的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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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高跟鞋一踢，也不想吃饭，直接瘫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梁嘉懿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许靖忱重逢了，可还是遇上了。

　　他真的成为了闪闪发光、令人仰望的许靖忱。

　　她替他高兴。

　　不知不觉，梁嘉懿就睡着了。

　　梦却不美好。

　　梦里，是当年车祸的一幕幕画面。

　　梦里，是与白鸿康对她说的话。

　　梦里，是梁世文质问她，为什么又跟许靖忱在一起了，不记得爸爸和杨叔是怎么死的了。

　　梦里，是霍礼虚弱地哭着问她，是不是许靖忱的爸爸把她害成现在这样子的。

　　梦里，是许靖忱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他们之间的爱到底算什么。

　　梦里，她众叛亲离，爸爸、妈妈、杨叔、许靖忱都从她身边走过。

　　梦里，梁嘉懿哭着，喊着，没有人回应她。

　　从梦中惊醒，梁嘉懿一抹脸，脸上挂着泪水，喉咙干到快冒烟。

　　梁嘉懿起身在房间里到处找水。

　　拿起一瓶酒店提供的免费矿泉水，一口气对瓶吹了。

　　终于舒服一些了，在包里找手机，一看凌晨四点多。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妈妈和江芷蓝，还有几条消息。

　　梁嘉懿没有点开消息，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任由水往身上冲，梁嘉懿的脑中还是刚才的梦。

　　梦境如此真实。

　　这是在给她提醒吗？

　　有些人，永远不要心存幻想。

　　从浴室出来，完全没了睡意，打开手机看刚才没看的消息。

　　有妈妈发来的问她在帝都怎么样，有江芷蓝问她怎么没回电话，约她一起吃饭，还有同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梁嘉懿逐一回复。

　　许靖忱这一夜几乎没有睡着。

　　除了梁嘉懿刚出车祸的那段日子，许靖忱睡不着觉之外，其实这些年他几乎没有过什么睡眠问题。

　　白天大多忙碌，并且不管多忙，坚持锻炼身体，所以许靖忱几乎都是倒头就睡。

　　而这一晚，他望着天花板，异常清醒。

　　原来，不辞而别与不期而遇一样，都让人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前半夜睡不着，起来开了瓶酒。

　　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一年又一年找不到梁嘉懿的绝望与悲伤。

　　第二天醒来之后，他还是那个内心是别扭小孩的工作机器。